三級妖獸,等同於人類修士的築基中期水準。
這類妖獸對敵時,主要憑藉一身銅皮鐵骨,外加驚人的肉身力量,天賦神通倒還在其次。
修士則多仰仗法器符籙之威,以法力催動諸般手段。
持久不下,退縮的往往會是修士。
只因一旦法力耗盡,身上本領施展不出,難逃淪為妖獸腹中餐食的下場。
呂玄卻是個異數。
「周流復始」三重境界加身,使得他的法力足有同階中期修士的將近兩倍,最不怕的便是打消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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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接近法寶品質的太白劍丸在手,劍光斬落,四級妖獸也難攖其鋒。
根據大角鼯的傳念,那隻守護在礦石周圍的妖獸似犬非犬,似狐非狐,認不出是什麼品種。
為求穩妥,呂玄雖覺自己修為遠超對方,仍在手中扣住了赤晶盾。
「就是這裡了。」
一座不起眼的山谷中,呂玄隨著大角鼯來到一處僻靜角落。 神識掃過,隱約察覺到地底深處有紫硫石的波動,卻難以確定具體方位。
「深埋在數里深的地底,連我的神識都無法探查清楚。」
他心念微動,朝手腕上的靈獸環輕輕一抹。
一隻睡眼惺忪的土岩甲滾落在地,被吵醒後不滿地甩了甩腦袋,但見主人神色肅然,立刻伸了個懶腰,抖擻精神。
呂玄丟過去一包吃食,指了指地面:「往下挖。」
土岩甲歡叫一聲,前爪泛起黃光,開始飛速刨土,地表土石在它一雙利爪之下如同豆腐,「唰唰」幾聲就被切碎,撥到一邊。
轉眼間,呂玄面前就多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地底土行靈氣豐沛,土岩甲在下方越挖越快,直到兩個多時辰之後才停下,從洞中探出頭來。
呂玄手持玉牌,與它心意相通,立即明白了土岩甲的意思。
地底有厲害妖獸氣息,它不敢向前繼續了。
呂玄嘴角翹起,五行木克土,有一門神通正合此時使用。
袖袍一抖,一條纖細青蛇出現在面前,順著洞口鑽了進去。 他本人則慢條斯理地盤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詞,十八桿小幡騰空而起,沒入虛空之中,只待他一聲令下,便可組成大陣。
布下玄陰陣法封鎖空間,那地底妖獸本領再大,也一時難以逃出去。到時候斬殺此獸,便能多出一桿主魂是三級妖獸的玄陰幡。
不出多時,呂玄心神感應中,乙木青蛇被一隻巨爪握住,捏成靈光點點。
那隻妖獸受了挑釁,怒吼一聲,架起一道紫霧衝出土洞,在空中滾了兩滾,登時化作兩丈長短,白毛紫睛,頭生三目,端的是威風無比。
這凶獸看見呂玄身影,不分由說向下一撲。
危急時刻,呂玄根本不做抵抗,反而手指掐訣,朝著空中一指。
「疾!」
玄陰聚獸幡應聲顯形,黑氣若隱若現,在高空形成一層稀薄雲幕。
呂玄靜坐原地,神色淡然,注視著那隻三目凶獸撲至身前。
就在獸爪即將拍落頭頂的剎那,他舌綻春雷,道出一聲輕叱:「還不散去!」
呂玄運起紫府煉神法,眸中紫氣氤氳,洶湧神識之力如海潮般擴散開。那凶獸身形被這股力量觸及,突然寸寸碎裂,消散無蹤。
竟是一道逼真幻象。 「這點幻術想要騙過我,是有些痴心妄想了,不過這頭三級妖獸的靈智著實不低。」
呂玄搖了搖頭,目光一掃,看向遠處陣法邊緣。
卻見一隻雪白小獸正在焦急打轉,幾次嘗試突破未果,只得返身回來沖呂玄齜牙。
這隻小獸形似狐犬,額間生出一道紫色豎紋,仔細辨認下,這道豎紋竟是一隻尚未睜開的眼睛。
呂玄不緊不慢地掐訣一點,玄陰陣當即向內收攏。
白狐見勢不妙,三眼齊齊睜開,又欲施展幻術。
可惜方才初遇之下,呂玄都沒有被它的手段迷惑,眼下又怎會中招。
「雕蟲小技,再使一次,以為就能從我這陣法中逃脫麼?」
呂玄冷哼一聲,太玄、碧焰雙劍齊出,在空中絞出炫目劍花,將白狐身形切碎不見,竟也是一道幻影。
他不慌不忙轉頭望向一側,手指輕點,一支漆黑小劍從眉心激射而出,劈在一丈之外的空處。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看似空無一物的地方,忽地顯現出真正的白狐妖獸。
原來一開始,這頭妖獸就沒有打算逃走,而是三番兩次施展幻術迷惑呂玄,本體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了近前,作勢欲撲。 只是呂玄神魂何其穩固,區區三級妖獸的招術,根本無法撼動他的心神。
白狐妖獸中了一劍,渾身顫抖地倒在地上。
玄陰斬神劍專滅神魂,這頭妖獸能受此一擊不死,已經是十分難得。
呂玄沒有與之多作口舌的打算,太玄、碧焰二劍就要兜頭斬落。
那白狐見勢不妙,連忙伏地叩首,口吐人言道:「上仙饒命,上仙饒命!」
「嗯?你究竟是何妖獸,品級不高,怎地如此詭秘多變。」
兩道劍光懸在白狐頭頂,劍鋒相隔半寸,險些就要將它刺穿。
呂玄略微收回劍光,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一幕。
這頭白狐竟然不是用神識波動與自己溝通,而是真切地發出了人聲。
須知,就連八級以上的化形大妖,都未必學過人言。
「小妖乃洞玄靈狐一族後裔,天生通曉萬族語言。自降生以來,一直在此潛修,從未害過他人性命。」白狐渾身氣機被劍光鎖定,不住地顫抖,「都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懇請上仙饒過小妖性命。」
「洞玄靈狐後裔,這怎麼可能?」 呂玄心頭震動,升起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洞玄靈狐據說是上古真靈,天地發生劇變之後,早已絕跡人間。
即便是在外界,都找不到與之相關的遺蹟留存,是否真的存在過都是問題。
這規模不大的天悟秘境中,又怎麼可能有洞玄靈狐生活。
而且看這小狐根骨,應該年紀不算太大,它的父母長輩又在何處?難不成也在這處秘境當中?
一念至此,呂玄又追問道:「空口無憑,你要如何證明自己是洞玄靈狐?」
白狐似是早知會有此問,伸頭咬破爪尖,滲出一滴紫金色的血液。
「額生豎目,血如紫金,又擅長幻術,的確是洞玄靈狐的種族特徵不假。只是它血液中的金色已經極其淺淡,看來是血脈極其稀薄的旁支後裔。」
呂玄鬆了口氣,倘若此狐真是純血真靈後裔,那才叫奇怪。
沉吟片刻,他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身處在天悟秘境這等資材匱乏之地,白狐都能自行修煉到三級妖獸的層次,足見其天資不凡。
若能將它收為麾下靈寵,帶到外界靈氣充裕的地方去,又會是何等光景?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長為化形大妖。
想到此處,呂玄故作遲疑地垂下頭去:「不對,若你真是洞玄靈狐這等異種,此前路過的修士又怎會毫無察覺?」
白狐急忙解釋:「好教上仙知曉,小妖降生不過百年,先前一直在一處隱秘地窟中潛修,並未讓人發現過。近日因為即將蛻變,所以才來到地面附近,吞吸礦石中的精氣,不想卻被上仙察覺。」
呂玄暗自點頭,這番話未必全是真言,但大體可信。
「既如此,給你兩條路選。其一,寧死不從,便到我這幡中作一尊主魂。」
說著,他心念微動,十八桿玄陰幡迎風招展,內里透出陣陣悽厲獸吼,黑氣瀰漫,顯得頗像傳說中的魔修。
白狐駭得連連叩首:「不敢,不敢!」
呂玄仍然沒有撤去玄陰陣法,淡淡道:「這第二條路,便是認我為主,成為靈寵。外界靈氣是此處的十倍不止,以你的資質,重現洞玄靈狐一族榮光,指日可待。」
沒想到,白狐猶豫片刻,又搖了搖頭:「恐怕小妖暫時還不能答應上仙的要求。」
呂玄眸中異色一閃,沒有急著出言威脅,只是靜靜注視著白狐,等待下文。
白狐見呂玄沒有動怒,稍稍鬆了口氣,繼續解釋:「洞玄靈狐天賦秉異,修行奇快,可也有限制。每次突破時,都要在地脈深處潛修,不得中途停下。此次小妖衝擊四級境界被打斷,若不能及時返回地底,不但會前功盡棄,修為還會跌落到二級。」
說話間,它額頭的豎目若隱若現,的確有些氣息不穩。 「小妖願與上仙立下血契,只求寬限數十年時間。待小妖進階,定當追隨上仙左右,絕無二心。」
呂玄沉吟片刻,心中不斷盤算。
這隻白狐所言不無道理,若真強行將其帶走,誤了修行,那就與自己的初衷南轅北轍了。
如今呂玄已是築基中期、周流三重修為,數十年之後,必然已修至築基後期、周流六重,甚至九重境界,對付一頭四級妖獸易如反掌。
假丹期之前,再來天悟秘境一次自無不可。
呂玄想清楚此間事情,展顏笑道:「那便定下三十年之約,到時我再來找你。不過這認主之事,還需當下完成。」
他伸出手來,一滴殷紅精血溢出指端,在空中化作一道繁複神紋。
白狐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張口吞吸,便將那道神紋攝入體內,緊接著渾身劇震,眼中露出一縷悽然神色。
「拜見主人。」
「嗯,既入我門下,自然不會虧待於你。方才鬥法損耗了些許元氣,這枚丹藥拿去罷。」
呂玄屈指一彈,賜下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藥。
「玄綺謝過主人。」白狐眼前一亮,毫不猶豫地吞服下去。 「玄綺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還是父母所留?」
呂玄似不經意地隨口問道,實則想要試探一下,這頭白狐是否還有親眷在世。
白狐服下丹藥後氣息逐漸穩定下來,笑道:「回稟主人,玄綺從降生之初就未見過同族,這名字是自冥冥中所得。」
「如此也罷,你就返回地底好生修煉,三十年後你我再次相見之時,便將你帶離此地。」
呂玄作勢欲走,卻見白狐一語不發,從洞中叼出兩塊紫瑩瑩的礦石。
「玄綺修行用不了那麼多紫硫石,這些就交予主人處置了。」
「嗯,你倒是有心了,去吧。」
呂玄輕笑一聲收起礦石,目送白狐返身回到洞中,袖袍拂過,又將地面恢復成未被挖掘過的模樣。
此後一路無話,飛舟疾馳,向著秘境中心而去。
收服靈狐玄綺,短期內並無多少幫助,只是為今後增強實力留下一個念想。
不出意外的話,三十年後呂玄已是築基後期修為,便可完成與火龍真人的賭約,讓這位便宜師尊實現助他結丹的承諾。
不過,他沒有將希望全數寄托在他人身上的習慣。 想要成就真人之位,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法力要夠渾厚,足以化液成丹。
否則其他臂助再多,也不可能憑空生出許多法力來。
呂玄從成功築基開始,就已在為衝擊結丹做準備了。
周流復始積攢法力,天悟樹葉有益凝結假丹,相當於雙保險。
如此之後,再得火龍真人幫助,或許才有結成金丹的機會。
畢竟,道門五宗數十位真傳弟子,天資驚艷者數不勝數,卻也不是人人都能修至結丹期。
「等到了築基後期,還要將如今的幾門神通重新梳理一遍,去蕪存菁。」
呂玄坐在飛舟當中,閉目凝神,盤算著如今自己身負的神通法門。
修仙界早有定論,並非是會的神通越多,鬥法就越厲害。
低階修士為了生存,多修習幾門小神通倒也無妨,但到了結丹期,比拼的就是誰的神通使用更加熟稔,誰的神通更能互相配合。
青山宗鎮派寶典《太乙天華宗旨》內,記載有四十九種神通寶術,彼此相輔相成,最終匯作一門驚天動地的大神通。
呂玄不曾見識過真人之間的鬥法,但也想像得出來。 若一方只會些駁雜零碎的小神通,另一方卻能化繁為簡,傾力一擊,那麼勝負在出手之前就已註定。
「我主修的《生死榮枯天遁劍經》,直到結丹期,也只有三門神通,想必不能融合成為大神通。」
火龍真人這位劍經的創始者,修道不過兩三百年,能夠感悟個中變化,推演出三門神通已屬不易。
「火龍師尊雖已結丹,然人力終有窮時,又怎與一個宗門的力量相比?」呂玄心下輕嘆。
《太乙天華宗旨》乃是青玄道人所創,有無數真傳、長老為其嘔心瀝血,推演神通,又經精挑細選,這才有了如今四十九門配合無間的神通寶術。
這些沉澱萬餘年的前人智慧,才是青山宗屹立不倒的底蘊所在。
思忖著,天際至遠之處忽然浮現一抹蒼翠。
起初還只是淡淡一線,過了半日,那抹翠色漸漸現出參天巨影,直到完全占據了整片天地。
呂玄望著遠處古樹,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就連原本千丈高的山峰,在這古樹面前都像是一粒石子。
「這就是天悟聖樹麼?」
傳說中古時有天傾之禍,仙人斬神龜四足煉作天柱。
眼前天悟聖樹的主幹雄偉,猶勝山嶽,只有天柱才能與之媲美。 相隔千里,呂玄就已感覺到一股蓬勃生機,體內乙木青蛇、旃檀功德兩門神通隱約發出雀躍之意。
「我僅掌握有兩門木行神通,就已有如此大的反應。主修木系功法的修士來此,不知是怎樣一副光景?」
繼續靠近,呂玄只覺周身靈氣愈發濃郁,等到臨至天悟聖樹十里範圍內,靈氣凝成霧狀,氤氳縹緲,每次呼吸都像是飲下一杯玉液瓊漿,令人不由自主地長舒一口氣。
「天悟秘境靈氣稀薄,竟是這株聖樹造成的。」
呂玄心底有所明悟,轉而臉色劇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朝著腰間一拍。
太乙五煙羅符寶持在手中,撐起一團五色煙霞,更有赤晶盾擋在身前要害處。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沛然莫御的巨力襲來!
只聽得「咚」的一聲,呂玄只覺天旋地轉,連人帶寶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百丈。
等到停下來時,呂玄臉色煞白,心有餘悸地看向手中。
五色符籙上的紋路逐漸褪色,符紙碎裂,化成灰簌簌落下。
這件護佑他多次的符寶,終於徹底耗盡了威能。
赤晶盾因在內層,倒是沒有損毀,讓他略感欣慰,不然就要莫名損失三百靈石了。 方才剛剛臨近聖樹的時候,呂玄還在感嘆周圍靈氣濃郁,但轉念間便察覺異樣。
天悟秘境中的妖獸明明修為停滯,卻都遠遠避開聖樹範圍,寧願在靈氣稀薄處徘徊,也不願靠近這修煉聖地。
那麼只能說明,天悟聖樹周圍有兇險,進入一定範圍必死無疑,久而久之,也就沒有妖獸敢來嘗試了。
至於這危險究竟來源於何物,呂玄望著不遠處一條正在兀自揮動的藤蔓,面色陰沉。
這藤條相對於聖樹本身來看,纖若髮絲,但也有十人合抱粗細,表面布滿了堅硬倒刺。
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正面擊中,築基期的護體靈光必定抵擋不住。
呂玄環視四周,依舊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不由得脊背發涼。
「先一步進來的修士,該不會都死在此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