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客卿之邀,未來退路
青山坊市,丹塔,乙字十三煉丹室。
呂玄十指連彈,無數靈材次第投入爐中,在烈火淬鍊之下化作一團濃稠丹胚。
此番開爐煉丹,煉製的正是他賴以起家的築基丹。
得了那六百靈石,呂玄當即換作書生打扮,前往坊市各處購置一番之後,又來到丹塔租用了間煉丹室。
昔日那名酷愛讀書的邋遢老者已然不見,換成了個築基初期的年輕弟子。
詢問才知,守門老者幾年前就壽元耗盡坐化了。
呂玄拱手道謝,隨後便沉浸在煉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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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與袁箭空約定十日後再動身,就是為了煉製丹藥換取靈石。
畢竟天悟秘境一去數年時間,總要準備些修煉所需之物。
築基丹煉製周期不長,又能賣上不錯的價錢,正合此刻用來應急。
不過,在天鳴山地宮首次開啟,內里弟子死傷無數之後,築基丹的價格又逐漸回落,到了與原本相差不多的程度。
「《大千世界》中竟也有天悟秘境的記載,甚至還提到一種《青山二十八福地誌略》
都未提及的奇異果實。」
呂玄不禁感到奇怪;天悟秘境明明是青山宗獨占之地;闡玄門為何如此了解?
莫非宗門高層有闡玄門埋下的奸細?
不過他也清楚,道門五宗同氣連枝,大多場合下都站在同一戰線。
藏經堂典籍記載,當初火雲洞僅存一位老祖坐鎮,意外遭遇海中獸潮圍攻,獨木難支,還是另外四宗及時馳援,聯手在東海之濱盪除群妖。
平日裡五宗低階弟子雖偶有摩擦,但有各宗長老把控分寸,倒也不至於像葉、楚兩家那般勢同水火。
尤其現今佛門勢大,五宗彼此間的齟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聽聞現今天羅國打出「投降不殺」的旗號,只要誠心皈依,便可修習上乘佛法。
不少被圍困的小型宗門、世家就此改換門庭。
這種釜底抽薪之舉,使得本就魚龍混雜的元突修仙界更加混亂。散修們遇險即逃,逃不掉的就歸順天羅。
此消彼長之下,元突更顯頹勢。
丹爐之中赤焰熊熊燃燒,呂玄正在思索,忽地神色微動,把手一招,一道流光落入手
中。
藍羽小雀現出身形,二者心意相通,無需多言,呂玄便知曉了黎壽的死因。
「這下也好,省得我耗費精氣殺他,他自己就死了。不過咱們約定好了!三縷滄海劍氣的報酬,可是要先記在帳上,不許賴掉。」
說罷,小雀兒輕巧地跳入儲物袋中,躲在劍丸里再不肯露面。
似乎這次沉睡過後,青靈的靈智提升不小,與之前貪吃的模樣判若兩人,大概是真的回憶起了某些片段。
這隻小雀顯化出身形,或是施展劍光,都需要耗費自身的精氣。若非必要,他也不會讓青靈獨自外出。
白天黎壽修為被廢,呂玄便叮囑青靈躲在暗中監視楚記商號。
待到發覺黎壽慌張出城,青靈按照吩咐尾隨過去,正想下手,卻看到了另外兩人毒殺黎壽的場面。
解決掉這個微不足道的隱患之後,呂玄沉下心思,在煉丹室中閉關一晚,在天光放亮之時,總算將所有靈材煉製成丹。
他手指掐訣,猛然一收,就見丹爐頂蓋轟然打開,湛藍丹丸投入早就準備好的青皮葫蘆中。
「可惜這些年我還要修煉其他功法,不能專注於煉丹。否則煉他個一千枚賣掉,豈不就成了雲唐第一巨富?」
呂玄旋即搖了搖頭,真若如此,恐怕會立即招來九大勢力聯手追殺。
築基丹的原材料並不稀有,雖然低級煉丹師成丹艱難,容易造成浪費,但五宗四家之中,不乏有煉丹大師存在。
放開煉製的話,肯定能足量供給想要衝擊築基的鍊氣小修。
之所以市面上築基丹稀少,就是因為各大勢力刻意控制數量。
這樣一來刻意吸引散修投效,二來刻意維持宗門權威。
哪個不長眼的敢打破其中平衡,便是與所有宗門世家為敵。
更何況雲唐國就這般大小,若真一口氣放出上千枚築基丹,連買家都難以尋得。
即便去黑市出手,最終也會留下蛛絲馬跡,驚動九大勢力。
「散修在雲唐國這種秩序井然的國度,反倒處境艱難,若去九苗山等法外之地,或許更加如魚得水。」
呂玄收起雜念,將丹藥收入囊中,繳清煉丹室租金後,徑直前往許久未去過的分寶崖o
若論出價公道,還要數這家橫跨諸國的大商盟。
何況這次要採買的物件種類繁多,其他小店難以湊齊。
呂玄展露出築基中期修為,僅在分寶崖門前一站,登時就有兩名白衣婢女迎上前來,一左一右將他夾在當中,小手攀上了兩邊肩膀。
「前輩今日來此,可有想要購置的物品,還是讓妾身二人帶您隨意逛逛?」左手邊的婢女嬌軀火熱,神色卻清淡異常,近乎疏離,似乎主動靠上來的不是她本人一樣。
「分寶崖什麼時候也開始以美色吸引客人了?而且過去都是一名婢女前來迎接,今日怎地如此反常。」
呂玄心念轉動間,掙脫掉兩名白衣婢女,而後遞上一枚玉簡。
「這裡面所有東西,都能在你們這買到麼?」
他眉頭微皺,裝出一副倨傲神色:「可別讓本公子白跑一趟。」
玉簡當中,是他提前用神識刻印進去的清單,包含了一長列的名稱,藥草、礦石、靈液————密密麻麻足有上百種。
那婢女接過一看,眉梢浮現喜色,朝著旁邊使了個眼神,另一名婢女心領神會,便提前走入後堂準備去了。
「原來是貴客臨門,有失遠迎,請隨妾身前往靜室一晤。」
呂玄對分寶崖這套流程自是熟悉得很,登上二樓,不用婢女招待,便自顧自地坐在椅子上品嘗靈茶,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
白衣婢女見他如此做派,知道是熟客臨門,不敢怠慢,連忙走到近前替他斟滿茶水。
不消多時,一道香風襲來,熟悉的嬌媚聲音傳來,抬頭一看,竟然又是田萱兒。
呂玄臉上古怪之色一閃而過,卻還是被這位分寶師捕捉到了。
田萱兒眼中精光一閃,笑道:「讓道友久等了,還請見諒。不過妾身看著道友有些熟悉,不知道友以前是否與妾身交易過?」
呂玄心下微凜,不動聲色地瞟了田萱兒兩眼,不悅地冷哼道:「本公子第一次來你們分寶崖,何來熟悉之說?仙子莫非認錯了人?」
他此次前來,與之前穆長生、青山宗內門弟子的裝扮都有所不同,按理說不應該被此女認出來才對。
田萱兒面露微笑,搖頭道:「只是感覺很像妾身某位故人。妾身乃是此地二級分寶師,田萱兒,還未請教道友姓名?」
呂玄「唰」地一聲打開摺扇:「在下公孫青陽。」
寒暄幾句過後,田萱兒輕點案幾,柔聲道:「公孫道友這份清單,其中涉及靈植、御
獸、傀儡、煉丹之道,一時間難以備齊,還要請道友耐心等候。」
「要等多久?」呂玄眉頭不經意地皺了起來,後續還有其他安排,不能在分寶崖耽擱太久。
田萱兒道:「有一樣補充靈壤養分的靈香液」缺貨,需要從玄蒙國調運,妾身已傳音吩咐下人前去準備了。不過我分寶崖的傳送陣法,每日只在午時開啟一次,道友可否等上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倒是無妨。」呂玄略一沉吟,隨即面露輕挑,「不過,田仙子忍心讓本公子獨坐於此麼?」
方才聽到「傳送陣法」,他便來了興趣,想看看能不能打聽出些許內情。
普通陣法能夠覆蓋方圓數里,已屬不易,分寶崖這種能與他國跨越千萬里的傳送陣更是從未見過。
田萱兒冰雪聰明,怎會聽不出呂玄話中意思,當即眼波流轉,嗔怪地白了一眼,便與他交談起來。
這位二級分寶師不僅精通業務,見識也十分廣博,甚至還能引經據典,將一些近平失傳的典故信手拈來,令呂玄大開眼界。
聽他問起傳送陣之事,田萱兒輕聲笑道:「公孫道友對此陣感興趣麼?這陣法一旦開啟,可同時聯結雲唐、元突、玄蒙、神風、天羅五國。若要順道借用,只需五千靈石。但若要為道友單獨開啟一次,需要————」
說著,她揚起十根蔥指。
「十萬靈石,都能買到一件上品法寶了!」呂玄暗自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未到結丹期,無法御使法寶,卻也能從所需善功點的數額,大致估算出法寶價值。
善功堂主殿的玉璧之上,刻畫有數以萬計能夠兌換的物品。
玉璧頂層常年懸著一柄猙獰的三寸小錘,名為「紫電」,位列上品,據說是某位元嬰老祖從古代遺蹟中尋得。
「上品法寶紫電錘,需一萬善功點兌換。這個數目,哪怕是宗內各位真人,也要傾盡積蓄才能得來。」
呂玄搖了搖頭,就算他要借用傳送陣,也不會選擇第二種方式。
想來整個雲唐修仙界,都沒有幾個人出得起這個代價。
五國同時開啟傳送陣的壯觀景象,呂玄十分好奇,他請求旁觀一次,卻被田萱兒以涉及機密為由婉拒。
不過據她透露,自從婆娑淨土宗現世,分寶崖在天羅國的分部都已撤銷,傳送陣也一同拆除。
說到天羅國,呂玄趁機向田萱兒打聽起前方戰事。
分寶崖這種超級商盟,情報之靈通,甚至還在各大宗門之上。這一點,從他們事先撤離天羅國便可見一斑。
聽聞呂玄詢問,田萱兒眸中精光一閃:「這戰事情報————妾身的確知曉,不過在分寶崖,情報也是一種商品。不知公孫道友願出多少靈石?價碼不同,所得情報自然也就有區別。」
呂玄略一思量,淨土宗大舉進犯,並非他一個築基修士能夠左右。但若問起他最關心的奇光祖師之事,又恐暴露隱秘。
想到此處,他哈哈一笑,不著痕跡地將這個話題帶過,轉而詢問起清單上材料的價格。
田萱兒早已計算清楚,遞迴玉簡,裡面標註好了各項物品的明細價格。
「除去兩具黃巾力士傀儡需要兩千靈石外,其餘合計六百,總共兩千六百下品靈石。」
「田仙子請過目,不知築基丹現價多少,可抵多少靈石?」
呂玄取出葫蘆,拔開塞子,一股濃郁藥香飄散出來,頓時充滿了整個靜室。
「這些丹藥,是道友自己煉製的麼?」
見呂玄笑著點頭,田萱兒眼前一亮,接過葫蘆輕輕一拍,湛藍丹丸懸浮面前。
她仔細辨認片刻,不由讚嘆:「品質上乘,幾平到了丹生靈韻的層次,可折算兩千三百靈石。」
呂玄微微皺眉,這次煉丹較為倉促,加之從未購買過傀儡法器,沒有料到黃巾力士竟如此昂貴。
「還差三百靈石,難不成要變賣法器?早知今日,不該把戰利品盡數餵給青靈。」
田萱兒察言觀色,體貼道:「公孫道友可是差了些靈石?」
呂玄本來還想賣掉一張變異火羽符,看田萱兒這副模樣,似有解決辦法,索性沉下心來,打算先聽聽此女要說什麼。
他點頭笑道:「不錯,此次出門倉促,的確是手中拮据了些。想必分寶崖也不接受賒帳,不知田仙子有何建議?」
田萱兒笑吟吟地捏起一枚丹丸,語氣頗為誠摯:「道友煉丹術不凡,如若簽下靈契,成為我分寶崖的客卿煉丹師,這三百靈石便可免去。日後遇到麻煩,還可以向各地分部求助。」
「客卿煉丹師?」呂玄心中一動。
分寶崖產業龐大無比,摩下修士只能分散在各處,跑腿辦事多有不便,只得在當地招
收客卿,協助商盟處理事務。
客卿成員名義上從屬於分寶崖,但只需隔段時間完成幾項簡單任務即可。
完成任務之後,還有專門的客卿貢獻,可以提升客卿等級,兌換諸多特權。
這一點,倒是與各大宗門的善功點數異曲同工。
分寶崖作為迷離島第一商盟,口碑信譽俱佳,對客卿也極少約束。不知有多少散修,擠破頭都想成為分寶崖客卿。
只是分寶崖自有一套章法,客卿需在修仙六藝,或是鬥法上有獨到之處,平庸之輩不在考慮範圍內。
「分寶崖雖是個不錯的組織,但又怎麼比得了道門五宗。再者我閉關經常要花費數年、甚至十年時間,期間若還要完成客卿任務,豈不是有些麻煩。」
呂玄沉吟片刻,正欲婉拒,卻聽得田萱兒輕飄飄道出一句讓他有些吃驚的話。
「公孫道友可知,我分寶崖的高級客卿,有資格藉助傳送陣前往其他大陸?」
「跨大陸傳送!」
呂玄這才恍然驚覺,自己身處迷離島,下意識地就將分寶崖當作是本土商盟,結果錯得離譜。
原來,分寶崖不止遍布雲唐五國,更是橫跨各個大陸的超級大勢力。
迄今為止,呂玄只知道無盡汪洋彼端有一片天元大陸。
至於其他的島嶼、大陸,究竟是否存在,他就不太清楚了,《大千世界》上面也未曾記載。
眼下戰事吃緊,早晚要波及到雲唐國,要是通過傳送陣前往其他大陸,避開這場紛爭,就能免去被送上戰場當成炮灰。
想到這裡,呂玄心下火熱。
不過分寶崖並非善堂,不可能平白讓人使用傳送陣。
何況單是傳送到附近幾國,都要花費十萬靈石。開啟跨大陸傳送陣的靈石消耗,恐怕要數以百萬計。
依次推斷,成為高級客卿的條件一定也極為苛刻。
呂玄強壓內心想要就此答應下來的衝動,故作淡然道:「田仙子說笑了,在下連雲唐國都未走遍,何談其他大陸?即便戰火蔓延,以迷離島之大,難道還找不到一處清修之地?」
田萱兒搖了搖頭,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如今青山坊市分寶崖的人手,已比五年前多了一倍有餘。公孫道友可知為何?」
「還請仙子明示。」
呂玄隨口應道,心中暗忖,難怪先前在門口迎客的婢女都變成了兩人。
「從天羅國撤出的人手,加上正在從元突撤離的,大多集中到了雲唐、玄蒙兩國。」田萱兒眼中滿是凝重之色,意味深長地道:「這已算是送給道友的一條情報,再多說些,妾身就要受到責罰了。」
「分寶崖不看好元突?」
呂玄瞬間反應過來,隨即釋然。莫說是分寶崖這等消息靈通的組織,就連他也看得出來,在天羅本土佛修與淨土宗聯手之下,元突能撐到今日已屬不易。
盤龍谷失守,不過是時間問題。
更可怕的是,田萱兒的言外之意,竟在暗示分寶崖認為迷離島或將全境淪陷。
商人逐利,若五國盡皆陷入混亂之中,生意自然也就做不下去了,只能暫時撤出迷離島,等形勢穩定再做打算。
到那時,跨大陸傳送陣便是一條退路。
「公孫道友可以再考慮一二,畢竟離交付貨物還有一個多時辰。」
田萱兒翩然起身,福身一禮,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留下呂玄一人在靜室中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