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話長,但念頭與神識的對峙,不過是幾個呼吸間的事情。
遺血連著覆海大聖的一縷神識,共同被鎮壓在了鏡面之中,有陰陽寶鑑看守,相信小小神識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確認遺血落袋為安,李龍湖才睜開眼,真到這一刻還是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
雖然他並不知道大聖兩個字的確切含義,但在他幾十年對於修行者的窺探中,練氣境之上是築基大修,築基之上又還有數個境界,超脫之後才能被稱做仙人,
然而連那樣的仙人都還並不足以站在人族的頂點,類比下來猜也能猜到大聖的含金量。
大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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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族頂點的至高無上者,
一道目光可以洞穿山海,一滴血液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可以砸得陸沉,小小寧國恐怕在其手中不過點指就可覆滅,
更別說他這個小小三江縣的龍湖獅子,在大聖當面真成『虱子』了。
但就是這樣的存在。
其神識正被囚禁在自己的識海中,化作圈養的羔羊,
其身上一滴血也為自己所有,將來要化作自己築基的養分,助自己踏上無上仙途。
想想就覺得荒誕。
不僅如此,高小蘭已死,還有許多好處在等他去收取,莎莉的報酬也是時候兌現了。
院子一片狼藉,李龍湖抱起高小蘭的屍體,向後院走去,
總歸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放在這邊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引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況且人已死,落葉歸根,算是武師傳承中的一些執拗。
走之前,他拍了拍老七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郭重山頹喪著臉皮,走到院子邊上,開始推倒懸垂危朽的院牆。
手把住,
用力,
嘭!
拳頭落在高龍的身上,指虎砸斷脊柱,他泄去全身所有氣力,軟倒在莎莉腳下。
視線中,他看到遠處踱步走來的魁梧白髮男人,
高龍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突兀出現的,正如他不知道對方之前是怎麼突兀消失的一樣。
無所謂了,
他也不關心了,
他關心的只有男人臂彎間懷抱著的殘碎女孩。
「啊啊啊啊——」
兩聲歇斯底里的悲嚎異口同聲,疊成一道。
高小虎昂頭掙起,卻又被費琳一槍托砸回地上跪著。
高龍的臉貼著地,當一雙蛇瞳收斂起陰狠,也褪下慈悲的外皮,此刻剩下的只有悲哀。
他在泥灰中艱難蠕動,想要伸手去抓住什麼,可惜曾經執掌別人生死的人,如今卻連身體都不再能支配。
「回來了。」
「嗯。」
「怎麼少了一個?」
「那個婦人,見情況不妙逃得果斷,我們少一個人手,沒能留下她。」
莎莉為他讓開道路,從揉成一團的煙盒中挑出半根咬在唇上點燃。
雖然見慣了生離死別,但眼前對手的謝幕,依舊使她心中有些惆悵。
李龍湖將女孩的殘軀輕輕放到高龍的面前:「有什麼話,就說罷,再不講就沒機會了。」
「謝謝。」
高龍抿著嘴道謝。
他知道自己輸了,就斷然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也知道對方完全沒必要給他這個告別的機會,但對方還是給了,這個情,得謝,無關恩怨。
高龍呼喚著她,跟她說一些『對不起』之類的話。
良久,他突然開口。
「你還記得我們嗎?」
高龍用臉抵著高小蘭的頭,眼裡滿是悲傷,卻是向著莎莉發問。
莎莉吐出一口煙:「你指的是什麼,龍虎幫高家兄弟?還是什麼?」
「你果然不記得了。」高龍嗤笑,「好歹我們都曾叫過你媽媽。」
「孤兒院?」
莎莉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在記憶中翻找,但這麼多年來,一批又一批孤兒來去,她無法記得每一個人。
高龍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說道:「我、小虎、小蘭,人類射死了我們的爸媽,抓我們做實驗樣本,是你救了我們。」
「但你只救了我和小虎,我們兄弟倆活了,小蘭卻永遠被留在了那裡。」
「好在,她的靈魂因為實驗被那神靈選中,成了所謂的行走……只要按時更換肉體,她就能以另一種方式永生!」
咔!
莎莉一腳踩斷他的手,冷斥道:「阿秀……都是孤兒,你怎麼敢。」
「怎麼不敢?」
高龍大笑,他越說越癲狂:「你太軟弱了,孤兒院就是證明!」
「你花再多資源和時間,又能收養多少人?不如拿來建軍隊!只有攻下人類的基地市,半人種才會徹底的沒有孤兒!」
「攻下基地市,重現舊日人類正統榮光……屆時,我將送小蘭到神靈的面前,讓她真正復活!」
「你不適合做領袖,只有我,才能帶領半人種……」
咔嚓——
李龍湖踩斷了他的脖子:「告別時間,到此為止。」
告別就好好告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高龍一死,他又走到林啟言身邊,將那被鐵鎖綁起來的中年男人捏著脖子拎起來。
「神靈在天上看著,聖教是不會放過你的!」中年男人咬著牙咒罵道。
那婦人倒是見勢不妙就逃了,作為負責這個營地的最高指揮,他沒得選,只能拼命。
如今別說做升官發財的美夢,連性命都馬上就要不保,都是拜眼前這個男人所賜,令他怎麼能不恨慘了他。
「不對,要我說,舉頭三尺無神明。」
李龍湖搖了搖頭,用手指點著自己的頭:「這裡才有。」
「你的神,味道不錯。」
咔嚓!
中年男人還想說什麼,李龍湖擰斷了他的脖子,沒有給他機會。
瞄了一眼被制服跪成一排的龍虎幫小弟,想了想,終究還是太顯眼了,李龍湖這才放棄,走回莎莉身邊。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執法隊自然會在眾人面前審判他們。」
歷經這麼長時間的波折壓力,又被自己救下的孤兒質疑政見,莎莉心中難免有些惆悵。
「能為你出口氣,弄髒手又算得了什麼。」這女人難得有這種軟弱時候,李龍湖笑著順勢將她攬進懷裡。
這個時候,他當然不會煞風景,更不會告訴她其實只是為了拿人頭,收集好處……
莎莉沒說話,也沒掙扎,只是順從的靠在他的頸窩裡休憩,
脖子上痒痒軟軟,
低頭看去,能清晰看見她臉上的細絨紋路在自己皮膚上摩擦,
這是李龍湖第一次看到莎莉穿正裝,她穿著修身的黑色高領針織衫,掛著一條寶石項鍊,最下端的那顆垂到胸脯上……妝容淡雅端莊,配上她此時微微顫動的睫毛,是另一種明媚風姿。
鼻尖嗅到她身上白琥珀、白麝香以及鳶尾花後調的香水,和著些許香菸味和血腥氣交織而成的獨特味道。
李龍湖不自覺抽了抽鼻子。
比起以前見面時風情萬種的模樣,眼前這個寧靜卻又執拗的女人,倒是突然間讓他心頭吹起漣漪,
他意識到,或許這一刻流淌進肺里的風的滋味會讓他一生都難以忘懷。
「還看,用不用讓你上手感受一下吶?」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