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和東映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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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島抬起頭。
「世嘉銀河這幾年往美國輸出了多少部動畫？他們和Cartoon Network合作的時候，線下配套的錄像帶和VCD賣了多少，你們去了解過沒有？」
高島搖頭。
萬代以前和世嘉銀河是兩家公司，根本拿不到這種核心商業合作的細節。
「下樓，去世嘉銀河的辦公區。」中山拓也下達指令，「找他們要北美的音像製品分銷商名單。他們合作的那幾家本地配音工作室，聯繫方式全要過來。世嘉現在是一個整體，內部資源不收費，直接拿去用。你們以後的工作和世嘉銀河打交道的地方會越來越多，多去拜訪溝通不會是壞事的。」
高島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以前在萬代，想跨部門要點資源，光是流程和扯皮就能拖上幾個月。
現在，社長一句話，整個世嘉的北美資源庫直接向他敞開。
「電視上播最燃的《龍珠Z》，吸引流量。」三井忠太在旁邊理清了整個商業邏輯，「超市里賣HG系列的扭蛋玩具，變現。等小孩們看上癮了，百視達的貨架上擺滿《龍珠》第一部的錄像帶。這套組合拳打下去，《龍珠》系列的影響力在美國就可以迅速擴大。」
「對，影響力擴大後，那周邊商品的販售就是我們的主場了。」中山拓也點了點頭。
高島合上筆記本。
「我馬上去辦。」高島站起身，雙手拿起桌面上那份簽了字的一千五百萬美元預算企劃書，「這周內，我把錄像帶發行的補充方案和預算明細報上來。」
「去吧。」中山拓也擺手。
高島鞠了一躬，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時間來到三月中旬。
東京的氣溫剛剛回暖。
NHK文研論壇的現場。
大型階梯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很高。
空氣悶得讓人昏昏欲睡。
主席台上方，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掛得筆直：NHK文研論壇—數字時代·電視將走向何方。
台上，一位西裝革履的NHK高層正對著麥克風發言。
他面前放著一疊厚厚的A4列印紙，每念完一段，就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紙。
「關於未來信息的載體，更大容量的軟盤，以及CD—ROM技術的普及，將是各大電視台必須重視的戰略制高點。我們NHK正在積極探討，如何通過光碟向觀眾郵寄最新的節目預告————」
中山拓也坐在台下第四排靠走廊的位置，單手撐著下巴。
通過光碟郵寄節目預告。
他端起面前的瓷杯，喝了一口水，把湧上喉嚨的哈欠硬生生壓了下去。
世嘉在美國的矽谷在線早就已經把即時通訊軟體的註冊用戶推到了千萬級別。
北美三大門戶網站每天的GG流水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
東京工業大學和東京大學的BBS伺服器每天都在滿負荷運轉。
而在馬上就要跨入新世紀的這個節點，這個國家的電視媒體龍頭，對數字時代的想像力，居然還停留在刻錄光碟和郵寄軟盤上。
這哪裡是保守，這群人分明是在抱著化石狂歡。
中山拓也偏過頭。
前排中央的位置，岳父中川順端端正正地坐著，手裡拿著鋼筆，在記事本上寫寫畫畫o
作為東京電視台的台長，這種場面他得給足NHK面子，但看他筆尖划動的速度，估計是在構思明天的台務會議提綱。
再往右邊看。
米澤教授正盯著台上的一台老式投影儀，眉頭緊鎖，似乎在研究那個燈泡的散熱結構，完全沒聽台上的人在講什麼。
中山拓也把手裡那份印著各種冗雜數據的論壇議程表捲成一個紙筒，在掌心輕輕敲擊。
身旁的空位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輕響。
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擠了過來，坐下。
「中山社長，這種務虛的會，真難為您有耐心坐在這裡聽。」
中山拓也側臉看過去。
來人五十歲上下，地中海髮型，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個和氣生財的笑容。
東映動畫的常務董事，吉村。
「吉村常務。」中山拓也放下手裡的紙筒。
東映作為日本頭部的動畫內容製作方，今天也被NHK請來列席旁聽。
台上的高層還在念著傳真機在未來新聞傳輸中的重要性。
台下兩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這種會，聽多容易犯困。」吉村湊近了一點，「不過能在這裡碰到中山社長，這趟算沒白跑。」
「前幾天東映送過來的假面騎士新劇場版片段樣片，我看了。」中山拓也直切正題，「特效部分處理得很乾淨，皮套的質感也出來了。」
吉村連連點頭，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
「這要多謝世嘉的資金支持。新一代的紅外對決騎士腰帶，萬代那邊的代工廠已經安排好產能了。下半年配合劇場版上映，各大商超專櫃同步鋪貨，利潤絕對能再創新高。」
自從世嘉吃下萬代，理順內部流程後，萬代在周邊開發上的執行力呈幾何級數暴漲。
以前萬代自己做的時候，經常出現動畫火了玩具斷貨的情況。
現在有世嘉龐大的供應鏈撐腰，要多少貨有多少貨。
東映作為假面騎士的版權方，也指望著分成能大賺一筆。
吉村把手帕塞回口袋，話鋒一轉。
「不過，比起假面騎士，我更羨慕萬代在北美的大動作。上個星期，世嘉銀河的負責人跑來找我們，要《龍珠Z》的母帶，準備送去美國做本地化重新配音。」
「常規的IP出海業務。」中山拓也後仰靠在椅背上。
吉村嘆氣。
「把《龍珠Z》直接空降到美國的電視網黃金檔，配合商超渠道賣舊模具扭蛋，再把第一部的錄像帶塞進百視達的租賃架。這套組合拳，也就世嘉能想得出來，也只有世嘉砸得起這個渠道費。這可算不上什麼常規業務，這是純粹的降維打擊。」
中山拓也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
吉村停下動作。
「中山社長，萬代併入世嘉後，手裡握著的那些老牌IP，你們是不是也該翻出來理一理了？」
「比如？」中山拓也喝了一口水。
吉村壓低聲音。
「《聖鬥士星矢》。
中山拓也擰緊瓶蓋，瓶底在桌面上碰出一聲悶響。他轉過頭，看著吉村。
吉村搓了搓手。
「前兩年，車田正美老師的《鋼鐵神兵B「T—X》在TBS熱播，收視率一路往上沖。那個項目的動畫製作和海外發行，全是你們世嘉控股的TMS一手包辦的。」
吉村這番話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酸味。
東映一直自詡為熱血少年漫改編的頭把交椅，結果《鋼鐵神兵》這麼大的一塊肥肉，他們連邊都沒摸到。
TMS背靠世嘉，硬生生把項目搶走，賺得盆滿缽滿。
東映高層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但世嘉現在體量太龐大，手握全日本最好的遊戲分發渠道，北美還有一堆網際網路產業。
東映根本不敢直接發牢騷，只能繞著彎子來套近乎。
「《鋼鐵神兵》證明了車田老師的號召力一直都在。」吉村身體前傾，湊得更近了些，「但真要論起商業價值，《聖鬥士星矢》才是真正的金礦。」
「這部作品連載結束好幾年了，動畫也停了。」吉村豎起一根手指，「您想過沒有，當年守在電視機前看五小強打黃金十二宮的那批孩子，現在多大了？」
「步入社會，有穩定收入了。」中山拓也配合著給了一句。
「沒錯！」吉村拍了一下大腿，趕緊控制住音量，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他們現在是最有消費能力的一批人！只要現在把《聖鬥士星矢》的熱度重新激活，推出新作，哪怕是重製版。配套的神話聖衣玩具絕對能賣瘋！」
吉村緊盯著中山拓也。
「中山社長，世嘉出資，萬代出玩具，我們東映出最頂尖的製作團隊。咱們三家聯手，把車田老師請出山。這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東映這是真的急了。
看著萬代在世嘉的操盤下吃肉，看著TMS吃肉，他們急需一個大IP來綁定世嘉這艘巨輪。
尤其是看著《龍珠Z》即將在北美大殺四方，東映的高層每天開會都在拍大腿，怪自己當年為什麼沒把這些版權牢牢攥在手裡。
中山拓也嘴角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重置，或者續作。聽起來非常有操作空間。」中山拓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吉村嘴角立刻咧開，剛想順著話頭繼續描繪美好的合作前景。
中山拓也話鋒一轉，手上的動作停下。
「吉村常務。」中山拓也側過臉，「世嘉做生意，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在談重啟之前，我們得先把一筆舊帳理清楚。」
「舊帳？」吉村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
「九年前的事。」中山拓也報出一個時間節點，「一九八九年，TV版動畫在海皇篇草草收尾。當時東映對外界給出的停播理由是什麼？」
吉村咽了一口唾沫。
他原以為中山拓也會順勢跟他討價還價，要求更多的利潤分成，根本沒料到對方直接翻起了快十年前的歷史老帳。
「當時————確實是商業考量。」吉村壓低聲音解釋，兩隻手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搓了搓，「電視台那邊反饋的數據很糟糕。星矢這個角色的人氣斷崖式下滑，相關的周邊玩具銷量也大打折扣。如果硬著頭皮繼續製作冥王篇，虧損的窟窿誰也填不上。及時止損，是當時唯一的選擇。」
中山拓也順手拿起桌上那份捲成紙筒的論壇議程表，在掌心輕輕拍打，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我怎麼聽到的版本不太一樣。」中山拓也停止拍打紙筒。
吉村不說話了，坐直了身子。
「當時海皇篇後期的劇情節奏被異常地加快。很多該有的戰鬥鋪墊全砍了，劇情推進急急忙忙。」中山拓也盯著吉村，語氣平靜，「你們東映和電視台早就內部做出了停播決定，製作組那邊乾脆破罐子破摔，隨便弄個結局應付差事。有這回事吧？」
被當面戳穿當年的糊弄把戲，吉村老臉漲紅。
他伸手摸了摸西裝口袋，沒找到手帕，只能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
「中山社長，這裡面的情況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吉村試圖找補，語氣急促，「動畫播放的進度追上了漫畫的連載速度，這是業界常有的事。為了拖時間，我們只能加入原創的北歐篇。結果北歐篇拖得實在太長，觀眾流失極其嚴重。等劇情終於切回海皇篇主線，人氣已經徹底救不回來了。電視台那邊不肯繼續掏錢，萬代的玩具也賣不動，東映總不能自己貼錢做下去吧？」
中山拓也沒有被打動，甚至連表情都沒變。
他在心裡早就盤算過《聖鬥士星矢》的商業價值。
這個IP在歐洲、南美洲的影響力極其恐怖。
如果在北美用《龍珠Z》打前鋒，在歐洲和南美完全可以用《聖鬥士星矢》重啟版去橫掃市場。
相關的格鬥遊戲、動作遊戲，更是能直接拉動世嘉主機的全球銷量。
世嘉現在需要這個IP，但絕不能讓東映在談判桌上掌握主動權。
「北歐篇的失敗，確實是個問題。」中山拓也身體微微後傾，靠在椅背上，「海皇篇收視率的下滑，也確實是壓垮TV動畫的最後一個外在因素。但單憑收視數據來解釋冥王篇的長期擱置，太避重就輕了。」
吉村看著中山拓也。
他發現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快二十歲的年輕人，根本不吃業界傳統那套推諉甩鍋的把戲。
「真正導致項目停擺的，是三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中山拓也豎起三根手指，一項一項掰開來講，「第一，漫畫原作進入冥王篇後，人氣本身就在衰退。第二，長達三年的周更動畫，已經把你們東映製作組的資源和畫師的精力榨乾了，作畫崩壞越來越頻繁，你們急需一個台階下。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點。」
中山拓也收起手指，手腕搭在桌沿上。
「當時，核心創作者車田正美老師，和出版方集英社的關係，已經鬧得很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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