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少年俠氣,細說公道
神兵!
雖然不過驚鴻一瞥,可那橙色虹光當中流露出來的氣機威勢,不是神兵又是什麼?
而且還是一件頂級神兵!
桌椅推翻杯盞落地之聲響起。
峨眉看台上,孟靈樞驟然起身,雙眼死死看向高台,目眥欲裂、青筋暴起,神色中怒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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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被那無恥之徒奪走的神兵!
這是自己的機緣!
這是峨眉的因果!
卻當著眾人的面,被那玉瓊山的惡道賜給了小賊!
莫不是在誠心折辱自己、折辱峨眉?
此時此刻,他只覺氣血上涌,恨不得一劍將那兩人斬殺當場、奪回寶物才好。
身旁一隻有力的大手探來,將氣的渾身發抖的孟靈樞生生按回席間。
簡沐白面色鐵青,卻還是微微搖了搖頭。
在今日這種場合下,實在不宜發作。
不過此間的失態之舉倒也沒有引起旁人太過注意。
蓋因凡是見此情形者,無一不是心神大震。
本以為昨日演武已是精彩紛呈,卻不想今天依舊不遑多讓。
這玉瓊山怎麼回事!
後天靈寶說給就給,神兵說贈就贈。
同輩弟子之間謙讓也就罷了,什麼時候師父給弟子贈法器要以神兵起步了?
什麼時候初入二境的弟子就能執掌神兵了?
不僅是城中諸多看客被震懾當場,這一回,就連大殿內在座的各宗門高修也是目瞪口呆。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宗門,憑什麼就你玉瓊山不拿神兵靈寶當回事?
哦。
也不對。
天師道也挺大方的。
先天靈寶說碎就碎。
後天靈寶說送就送。
亦是不遑多讓。
不愧是道門最頂尖的兩大道統。
厲害,厲害。
高台上的蘇景秋仿佛只不過處理了一件小事。
交代完,她身形一閃,又返回了看台上。
剛一現身,一旁卓行雲就立即起身,大禮拜謝。
濜口治那件後天靈寶再好,也不過是輔助養器之物,效用實在算不上太過玄奇。
與之相比,一件可用以布陣攻伐的神兵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
哪怕是再普通的神兵,都至少相當於一位四境修真,即便以玉瓊山的家底,也絕非每一脈法統都有的。
碧落峰隨手贈出一件神兵,不僅是燕驚虹的機緣,就連整座星樞崖都要承這番人情。
「蘇師弟,你什麼時候又得了件神兵?」
一旁的萬雲崖忍了半晌,沒忍住,湊上前來小聲道。
「當年出山頗多奇遇,神兵寶物得了不少,你們年輕歷練時沒有得過嗎?」
蘇景秋面色真誠,滿是疑惑。
萬雲崖乾笑兩聲,鄭義簡連連咳嗽,周唔見和卓行雲一言不發。
「想來是運氣不佳,」蘇景秋點點頭,「倒也無妨,外物所得終究不順手,不如自己煉製來的趁心。」
「還能自己煉?」
萬雲崖大驚。
蘇景秋同樣不解:「神兵又非靈寶,天下神兵不都是人煉出來的?」
說著面上疑惑之色更盛:「你煙霞山不就是主修外丹、煉器之術的麼?」
萬雲崖擺擺手,不說話了。
神兵是說煉就煉的嗎?
高台上。
感受到四周各色目光投來,蘇墨懷中抱著靈寶葫蘆,一時頗感有些不太自在。
後天靈寶自是放不進承露囊的,就連尋常劍囊也承載不下。
可是這葫蘆足有一臂多長,又實在不好收納。
一番嘗試之後,他乾脆施了個【固】字訣,將之負在了身後。
直到他折騰完,始終在一旁面帶笑意的李長庚才搖頭感慨:「丹道修行最重前期根基打熬,短短八月時光,他人還在服炁築基的階段,可你卻已然開闢宮府了,這般進益不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卻也絕對是古來罕見了。」
這話出口,聞者無不點頭。
兩日前論法,空桑谷齊雨蕉修行二十八載入二境,這就已是同輩翹楚,若不出意外,將來定是宗門中流砥柱。
那這八個月入二境的又該算什麼?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小友如此天資,將來成就不可限量,我等老東西怕是不敢望之項背了。」
李長庚又自嘲笑道。
被當眾如此誇讚,蘇墨也很是不好意思,連連拱手道:「前輩過譽,小道不過是承前人之道,拾人牙慧而已,怎敢與前輩先賢相比?」
在場各宗門高修聞言都是面色各異。
小小年紀,不過初入二境,聽他話里意思,就已想著要開後世之法了嗎?
這孩子心氣倒是高的很。
唯有鄭義簡臉上神采奕奕,笑道:「這孩子倒還曉得謙遜,就憑他那一枚法印、一道真火,還有那說到這裡,他語氣一頓,轉而搖頭道:「回山之後,演教殿中定然教他留名,這已是山中多少高修長老都達不到的成就了。」
高台上的李長庚同樣大笑:「如此志向,倒也當的上你之才情。」
說罷又道:「小友初辟宮府,想來是要回山閉關潛修的了,五年之後我教龍虎山羅天大醮,不知還能否再見小友一展風采。」
突破境界,鞏固修為,乃是應有之理。
丹道二境又要開周天竅穴,動輒數十年以計,而且往往天賦越好者,心氣也越高,想要開闢的竅穴也越多,需要打磨的年月反而更久些。
短短五年時間,只怕還不夠一次閉關所需。
不料蘇墨卻是搖了搖頭:「南疆魔氛未清,教中數百師兄尚在浴血苦戰,我修得這一身本領,自然是要前去出一份力的。」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陷入了安靜。
初入二境,就要去南疆除魔?
鄭義簡面色一變,皺眉看向蘇景秋:「蘇師弟,此事你可知曉?」
蘇景秋自然點頭。
鄭義簡眉頭皺的更緊:「若要說起來,蘇墨這孩子倒是根基紮實、修為穩固,卻也無需再閉關打磨的了,只是初開絳霄,九曲未辟,就這麼去南疆,未免太過倉促了些,萬一出些什麼岔子————」
可蘇景秋卻難得笑道:「無妨,南疆有鍾懷遠主持,要出岔子想來也是不易。」
這話倒是聽的幾人頗為贊同,紛紛點頭。
但鄭義簡隨即又生起擔憂來:「你先前當眾將神兵賜下,鬧得人盡皆知,此舉實在太過不妥,不知會引來多少人凱覦,只怕會橫生事端。」
蘇景秋卻是不以為然:「他有神兵護身,還怕有人來搶不成。」
這話說的倒也有理。
鄭義簡想了半天,只覺無言以對。
峨眉看台之上。
孟靈樞眉間現出思索之色。
漸漸地,他臉上怒恨之意收斂,竟是多了一絲難以琢磨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一旁,卻見自己師叔簡沐白也同樣看了過來。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不動聲色移開目光。
關於南疆與魔教的戰事,已開始一月有餘,又是幾大道門正統聯手,早就是天下皆知。
故此對於蘇墨要去南疆之事,雖然出人意料,卻也是情理之中。
年輕氣盛,又有這般才情手段,是該有些熱血的。
至此,三日的法會也就結束了。
其間雖然意外頻出,卻也同樣精彩不絕。
遠勝往昔百載。
回到紫鳶園中,蘇墨辭過幾位長輩,又與燕驚虹兩人告別,受了師叔師伯們好是一番交代關照。
周唔見還從坊市中自家經營的產業里取來了一條【百纏索】,本是一件中品法器,臨敵鬥法之時可用以困人、縛器。
如今贈予蘇墨,正好用來困縛他背後的葫蘆。
好歹是件後天靈寶,用咒訣背負也實在太不像話了些。
對一位能八個月破二境的弟子而言,區區一件法器也實在算不得什麼賞賜了,自然不會有什麼吝嗇。
蘇墨謝過師叔,然後祭出雲駕,騰空而起。
山谷中一城的人都看到了自玉瓊山坊間升起的那一架拖著風雷的雲輦。
自然也認出了那駕雲之人。
先前大殿內的一番問答也都是通過玄光鏡聽見了的。
看著雲駕化虹南去。
可底下的眾多目光卻並未隨之移開。
初入二境,執神兵、赴南疆,除魔、衛道。
果然是少年俠氣。
不知有多少年輕公子、散修遊俠心生艷羨。
這幾天以來的見聞,只怕再有三日也談不完。
滿城看客都不曾散去。
倒是幾家前來觀禮參會的宗門裡陸續有遁光遠去。
玉瓊山在此間還有些產業,本歸外事院管轄,周唔見尚有公務要處理,還得盤桓幾日,因此也不急著走。
直至小半日過後,峨眉山突然前來相邀,請各宗高修前去座談論道。
這一道章程卻也是歷來慣有的,於是眾人欣然前往。
峨眉山亦是當年發現秘境的五宗之一,在此也有產業。
一處園林中,幾教高修聚首。
這回來參會的,就都是三境四境的人物了,隨便拎出一個來放到外面,都是有頭有臉,甚至能開山立派了。
前面幾日是小輩們出風頭,今天才是長輩們談玄交流。
互相寒暄見禮一番過後,空桑谷和雲夢澤的幾位師長走上前來。
道門有四大道統,七大正宗。
其中朝瑤山樓觀道與蜃樓城太一道系出同流。
空桑谷玄靜道與雲夢澤清淨道源出一脈。
可這兩大道統分支間的關係卻是截然相反。
朝瑤山與蜃樓城雖同屬正道,可互相之間爭執不斷,只認自己一脈為正統。
空桑谷與雲夢澤卻親如一家。
而且這兩教與玉瓊山關係也頗為親近。
李浦的師父碧梧子、齊雨蕉與雲乘風的師父寒松真人、玉尺散人,以及晏青清的師父洗心道人皆在其中。
幾人見過禮,正要落座。
蘇景秋腳步卻是突然一頓。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
「時間差不多了。」
沒頭沒腦,卻是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不僅其他幾教高修聞言不解,就連鄭義簡、萬雲崖幾人亦是摸不著頭腦。
唯有碧梧子、寒松真人、玉尺散人、洗心道人面色同時一肅。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師弟,此話何意?」
周唔見本能就感覺到了不妥,於是皺眉問道。
「哦,倒也非是什麼大事。」
蘇景秋擺了擺手,正要邁步上前。
卻被洗心道人抬手攔住。
疑惑望去。
後者搖頭,神色哀婉中帶著些決絕。
「我這個做師父的沒本事,保不住自己徒弟,又不敢替她出頭,如今又怎敢再勞煩蘇真人?」
蘇景秋微微皺眉:「此事非同小可,只怕招來殺身之禍。」
洗心道人悽然一笑:「我空桑谷總不至於連這點擔待也沒有。」
蘇景秋這才點頭:「也罷。」
兩人說話如打啞謎一般,聽的在場各宗高修一頭霧水。
唯有峨眉山幾人微微變色。
反應最大的是周唔見:「蘇師弟,你要做什麼?」
他是真怕自己這位師弟直接動手將峨眉幾人都給打了。
這人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蘇景秋坦然搖頭:「師兄放心,先前商定好的,法會之上肯定不給你添麻煩,一切等法會結束之後再說。」
不是,我什麼時候跟你商定的?
周唔見大急。
可他能勸自家師弟,總不好去攔空桑谷的人。
就見洗心道人一步上前,騰空而起,眨眼之間就已遁至城中高空。
她要做什麼?
在場眾人都是面面相覷。
峨眉那邊,有人輕微抬手,似是想要阻攔,但最後還是將手放了回去。
「貧道乃空桑谷唐欽若。」
洗心道人開口。
聲音傳遍山谷。
滿城的人聞聲都抬頭,同時看到了高空中那位身著青綠道袍的女冠。
是空桑谷的高修?
疑惑之色在每個人臉上升起。
「今日叨擾諸位,乃是貧道手中有一樁公道,還請各位同道辨明。」
唐欽若又說。
空桑谷的高修,請這一城的散修、小派來主持公道?
人們更困惑了。
有什麼公道,是這天下有數的道門正統處置不了的?
峨眉山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面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唐欽若卻是不再多言。
而是將手一揮。
高空之上,玄光鏡再度亮起。
可其間呈現的景象卻不再是城中大殿。
而是一片延綿的高山密林。
密林之上,一架拖著風雷的雲輦化作虹光,正疾速遁行著。
無數道目光投去。
那是————
這不是玉瓊山的蘇墨麼?
八個月入二境的天才,本次法會的風雲人物。
空桑谷與玉瓊山向來親近,莫非是因什麼事交惡了?
可即便如此,一教高修又怎會與一位晚輩小修生出矛盾來?
困惑之意更盛。
然後。
影像當中,遠遠的又有兩道虹芒疾馳而來。
是兩道劍光。
劍氣攔在雲駕前方。
蘇墨收起遁光,停在半空之上。
前方兩道劍光散去,露出其中身影來。
孟靈樞腳踏【金闕】,周身劍意凜冽,極品法寶飛劍的氣勢不催而發,直衝雲霄。
簡沐白面帶冷笑,雙目開合間寒芒如電,【青鋒】劍如游魚般繞在身周。
峨眉靈樞子!
【鶴唳青鋒】簡沐白!
這兩人攔住玉瓊山弟子是要做什麼?
蘇墨立於雲頭,背後負著那褐紅色的細長靈寶葫蘆。
勁風吹過,一身衣袍獵獵作響。
他臉上帶起笑意:「小道正欲前往南疆伏魔,兩位峨眉的朋友攔我去路,不知是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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