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驚世大活兒
物質世界，赤帝王城，龍庭之巔。
風從貝爾納多的大地盡頭吹來，抵達這座王城，陽光也同時從高空的雲層間傾瀉而下，鋪灑在巨龍的鱗甲上，為其鍍上了金邊。
巴哈姆特邁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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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帶微笑，對紅鐵龍伸出了手爪。
紅鐵龍面色不變，微微垂眸，望向對自己伸出手爪的巨龍。
此時的巴哈姆特，僅僅是意志降臨而來，使用著黃銅龍王的身軀。
論體型，無論是單純的體長，還是鱗甲厚度與肌肉的輪廓。
黃銅龍王都無法和伽羅斯相比。
如今，他整個都被伽羅斯的身體所覆蓋，甚至需要仰起頭，才能夠望向紅鐵龍的面容o
可是。
當他朝伽羅斯伸出手爪時，卻有一種光芒萬丈、無限偉岸的感覺。
這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的東西。
伽羅斯清楚的感受到了。
換成其他巨龍，即便是不朽之龍，此時或許也已經心靈震撼，被巴哈姆特的氣質威儀所折服。
不過，他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並未因此而動搖自身想法。
畢竟————
伽羅斯也曾在巴哈姆特的位置上，向其他龍伸出過手爪，做類似的事情。
他對此有著天然的抗性。
一陣風吹來，卷過紅鐵龍頸側的棘刺。
他凝望著巴哈姆特伸來的手爪，沒答應，也不拒絕，短暫陷入了沉默，露出沉思之色。
白金龍神，北風之主，崇高聖龍————
以上都只是巴哈姆特眾多稱號中的一部分。
這位白金龍神，對金屬龍族，不，對整個龍族都有著特殊的意義，一直以來，他以公
正、威嚴，以及對龍族的偏愛和庇護而著名，在龍族的傳承中，巴哈姆特的名字幾平等同於善龍所能達到的最高理想，庇護弱小，懲戒邪惡。
即便是五色龍，大多也對其心存尊重，不敢放肆。
伽羅斯曾想過。
拋除認知和想像的濾鏡之後，這位白金龍神和自己想的或許有所不同。
畢竟，他不可能真的像傳承描繪中那樣純粹單一。
他一定有自己的複雜性。
這很正常。
伽羅斯對此早有準備，他見過其他神祇，知道這其中一定有差距。
但不管怎麼樣。
巴哈姆特都是龍族秩序的代表，善良與正義陣營的標杆，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但現在，當他直面巴哈姆特————
他發現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這個巴哈姆特，指定是有一點大毛病。
如果不是早就明確，黃銅龍王是巴哈姆特的忠實信徒，他現在肯定要嚴重懷疑，對面是什麼邪神假冒的了。
如閃電般快速思考了數秒後。
面對巴哈姆特朝自己伸出的龍爪，伽羅斯選擇性忽視了。
他把目光轉向巴哈姆特的眼睛。
透過黃銅龍王的瞳孔，直視這位永恆巨龍的意志。
「巴哈姆特，我們之間似乎存在一些對彼此的誤會，所以不妨把話說得再明白一點，你這條所謂的道路，究竟是指什麼？你————想要怎麼做？」
伽羅斯正色問道。
巴哈姆特自然而然的放下了龍爪，動作從容，沒有絲毫不悅。
他借黃銅龍王之口，緩緩說道：「為了多元宇宙的終極和平，將那些強大的生命們徹底消除，創造一個由凡物們主導、充滿和平與秩序的新世界。」
伽羅斯雖然早有預料。
但當巴哈姆特親口說出這些話時，他的呼吸還是變得粗重了一瞬，胸膛微微起伏，瞳孔收縮。
將強大的生命徹底消除————
那些敬仰巴哈姆特、尊重巴哈姆特的巨龍們，恐怕難以想像，他們心中那位公正仁慈的白金龍神，竟然會有如此可怕的想法。
伽羅斯自問。
他也是幹過不少極端事情的龍。
踩著神祗的化身進行褻瀆，摧毀一整個生命行星————
他眼都不眨一下。
但現在，伽羅斯都覺得巴哈姆特過於極端。
相比之下。
青銅龍王謝菲爾德在血脈方面的偏見歧視，對邪惡的針鋒相對，都算不得什麼了。
這位白金龍神。
他是不管善惡，不管秩序混亂，妄圖將一切強大者消滅。
毫無疑問，這是一條瘋狂無比的道路。
稍有不慎，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巴哈姆特所說的八面逆風，遠遠無法形容它的艱難險阻。
他要面對的敵人不是某一個神系，某一個陣營。
他要面對的，是整個多元宇宙所有站在頂端的強者，這些強者要是聯合起來，足以碾碎任何膽敢挑戰他們存在根基的存在。
伽羅斯自己也是有野心的。
他想要霸占整個主物質位面、成為物質位面之主。
這必然也會遭到很多阻礙。
但是，和巴哈姆特比起來，這不算什麼了。
這傢伙，想要把整個舞台掀翻砸碎。
紅鐵龍深呼吸了幾次，平復情緒。
他目露深思之色，說道：「我有一些疑問，不知你能否解答？」
「如果這能讓你做出決定，」巴哈姆特微微頷首，目光平和，「我樂意至極。」
伽羅斯直視著他，沉聲問道：「你口中的強大與弱小————如何定義？由誰定義？」
這是他比較關心的問題。
巴哈姆特面色平靜，說道：「當你踏上登神長階，整個多元宇宙都將為一位新神的誕生而進行見證，當你成就不朽之軀，無論凡物還是神祇，都將承認你的權能。」
「強大者與弱小者之間的分割線，就在於此。」
神祇，不朽————
他說得很清楚，而且確實有一番道理。
在這方面，伽羅斯是認同的。
拋開相對的強與弱暫且不談，如果有一個具體的標準，那麼，有著無限生命的神祇與
不朽者，最符合強者的定義。
他們擁有無限的時間積累力量，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世界的持續影響。
只要沒達到這個標準，即便是天命傳奇，無論他生前有什麼宏圖偉業、勃勃野心，遲早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化為塵土，遭到遺忘。在時間的長河裡，連一絲漣漪也無法留下。
比如，傳奇與傳奇之間的戰鬥規模有限，能摧毀城池，抹平山脈，但很難真的毀滅一個世界o
神祇和不朽就不一樣了。
即便是最普通的半神聖者，或者剛剛掌握權能的不朽者，只要沒有同層次的對手阻攔，給他們一些時間，他們真能將一個世界的所有生命摧毀殆盡。
僅僅只是彼此的戰鬥餘波，都能令生靈塗炭，令山河崩解。
而那些生活在那個世界上的凡物，對此無能為力，也無法反抗或逃避，只能夠承受。
「相對而言的秩序與和平嗎？」
伽羅斯大抵明白巴哈姆特的想法了。
其中一部分，他認可。
神祇與不朽確實是紛爭的源頭，災難的放大器，不管有意無意，都很容易造成傷害。
就像伽羅斯自己。
他現在，和巴哈姆特對話的同時，就在認真收束著自己的力量，以防自身的質量引起空間扭曲，要不然，他腳下的整個赤帝王城都會遭到破壞。
但伽羅斯做不到完全的認同。
把強者全部消滅，就能解決問題嗎？
伽羅斯微微側頭，說道：「假如你實現了自己的心愿，這世間所有神祇和不朽者都灰飛煙滅，只剩在他們之下的傳奇與凡物。」
「然後呢？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等巴哈姆特回應，伽羅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生命總是在追求向上的道路。」
「弱者之中，總會誕生新的強者，這一點，不會以任何存在的意志為轉移。」
生命總是在向上，而且總會自己找到出路。
巴哈姆特的做法，是反生命的。
這只是一個空想。
在伽羅斯的注視下，巴哈姆特卻是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想過這個問題。
「很簡單。」
「只要斷掉登神長階，不朽之路。」
「在這之後，弱者之中誕生的所謂強者，本質上依然是弱者。」
「即便他們能掀起戰爭、災禍，在宏觀的尺度上也不值一提，不過是凡物之間的打鬧罷了。」
巴哈姆特有著深遠的目光。
他是以宏觀的眼界看待事物的，在他的視野里，只要不再有諸神與不朽生命，傳奇與凡物們再能搞事，因為力量的上限，也掀不起什麼浪花，達不到摧毀某個世界的程度。
這樣一來，宏觀上的多元宇宙將迎來終極的秩序與和平，再無波瀾。
對面，伽羅斯眨了下眼睛。
他不可否認，巴哈姆特的話是有一點道理。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確實是一種和平。
但是————
只要，只要斷掉登神長階與不朽之路————
說的簡單。
怎麼斷？
退一萬步來說，即便真能斷，現存的漫天諸神與不朽生命，有幾個能坐視不理？
伽羅斯想了想，問道：「你說可以斷掉登神長階與不朽之路，但是————這是能做到的事情嗎？不太可能吧。」
巴哈姆特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
他望著紅鐵龍，說道：「這世間，沒有絕對不可能之事。」
「我既然這麼說了，就代表它是可行的。」
這口吻，像是真的掌握了某種方法。
如果真是這樣————
這位白金龍神，不會在某天忽然搞一波匪夷所思的大事吧？
龍神系，真是龍才濟濟呀。
提亞瑪特就不說了，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原本想著巴哈姆特可能沉穩正常一些，但現在看來，這位更是重量級，準備整一個驚世大活。
伽羅斯沉默。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好，那你呢？」
「想要做到這一切的你，難道在最後————要將自己也除掉？」
「還是說，你只是想創造一個全是弱者，並且由你主宰的世界？」
巴哈姆特望向他：「當然，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所有強大生命，不管他們是否願意，是善良還是邪惡，只要存在，就會成為紛爭的源頭，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巴哈姆特來自強者如雲的古老時代。
他見過太多太多，那些強大的生命們，有意或無意製造紛爭災難的事情。
而且無論時代如何變化。
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種族之間，這種源自強者的紛爭反覆上演。
巴哈姆特，誕生於九面龍神的身軀，繼承了公正、善良、憐憫、博愛、仁慈的一面，對萬物種族富有同理心。
因此。
當他意識到紛爭的本質之後，愈發厭惡這一現狀，逐漸難以忍受。
聽完巴哈姆特的話，伽羅斯緩緩點頭。
「為了弱小的生命們，與強者為敵，與全世界為敵————」
「這聽起來，確實令我感到熱血澎湃。」
在其他強者們還在忙著壓迫霸凌弱者、維護自身統治的時候，自己身為強者，卻願意站在弱者的陣營，揮刀向其他強者。
就很————
總之，這本身就有一種荒誕的壯麗。
弱者們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至高存在，卻甘願為了他們的安寧而向整個多元宇宙的所有強者宣戰。
這種舉世皆濁我獨清的孤高，確實也有一種迷之爽感。
伽羅斯表達了對巴哈姆特的認可。
隨即，他的龍臉一肅，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我拒絕！」
「巴哈姆特，我不像你這樣無私，有這樣的覺悟，或者說————像你這樣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伽羅斯說道：「另外，我願意為了精類，為了喜樂王庭而戰，是因為他們同樣願意為我而戰，而非因為他們強大或弱小。」
像巴哈姆特這樣的龍神，願意為某個想法獻出生命，是很正常的。
畢竟他們活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歲月，已經感受過了世間種種，看過了滄海桑田，對活著本身或許已經厭倦，需要一個目標，讓自己感受自己還存在。
伽羅斯不一樣。
他還年輕。
很年輕。
至少以不朽的尺度來看，他還只是一個剛剛誕生的「雛龍」。
他很看重自己的生命，還沒活夠。
巴哈姆特靜靜看著他，沒有失望，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你現在拒絕我，不認同我的想法，這沒關係。」
「因為，百年後、千年後、萬年後————」
「等你站在更高的高度，洞悉萬物真理，泯除低級趣味之後，你看著這一成不變、依然充滿無數混亂和紛爭的世界，你會感到厭倦，然後，你會想起我今天說的話，選擇與我同行。」
「我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它，不會很晚。」
巴哈姆特說的篤定，一對深邃雙目盯著紅鐵龍，仿佛已經看到了註定發生的未來。
伽羅斯與他對視，緩緩搖了搖頭。
「或許吧，但我不會對以後的事情妄下定論，我更重視現在。」
「現在————」
巴哈姆特微微抬頭，說道：「現在的你，正站在漩渦之中，你生命中的最大風暴，正在向你逼近。」
「不過，我相信，你這樣的強大生命，無需任何庇護，僅靠自己也能安然度過。」
說完，深深的看了伽羅斯一眼。
他的意志，從黃銅龍王體內退去，黃銅龍王的表情瞬間變得茫然起來，如夢初醒。
巴哈姆特離去了。
紅鐵龍卻是微微皺起了額間的鱗甲，豎瞳里閃過一絲陰霾。
「我生命中最大的風暴？」
是什麼？
塔洛斯嗎？
這位至高的毀滅者掌握風暴權柄，而且已經有了恩怨。
但是，有泰坦妮亞在，而且我也不會去外層位面，塔洛斯應該也害不了我————
巴哈姆特神神叨叨的，是在唬我，還是真有無形的危險正在向我靠近？
紅鐵龍的目光不斷變化著。
一時間，過了好一段充實平靜日子的他，再度感受到了揮之不去的緊迫與不安。
一方面，是因為巴哈姆特的提醒。
另一方面，則是巴哈姆特本身。
歷經無數的風霜雨雪，伽羅斯好不容易凝聚了神位，成就不朽。
日子有了奔頭。
偏偏在這個時候，巴哈姆特來告訴他，他要滅絕眾神和不朽，將其當做自己的宏偉大業，而且，似乎還挺有把握，像是已經在暗中做什麼事情了。
這讓伽羅斯怎麼才能安心？
「不能坐以待斃，不能按部就班的成長了。」
「我需要更快的變強。」
伽羅斯抬起右爪，目光掃過腕部，目露沉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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