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必須抬走他
小院。
余則成拿著榔頭、釘子正在修床。
「都怪你,假正經。
「一個月恨不得搖滿二十三天,別說是床,就是真人也被你搖散架了。」
翠平在一旁抱著胳膊跟他貧嘴。
「好像是有點多了。
「剛來的時候搖一搖還行,現在老夫老妻了,嗯,是得節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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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則成表示贊同。
「你還說呢?
「今天我在站長太太家,她給外孫子織毛衣還問我來著。
「說咱倆怎麼也不要孩子。
「還說保密局的內勤生育,總部有獎勵,還能升職加薪。」
翠平道。
「是有這麼個條文。
「戴笠想出來的。
「為什麼要把你接過來,男人一旦有了老婆、孩子,就像風箏一樣線頭牢牢被他們捏死在手裡。
「你說他們能不希望咱們生孩子嗎?
「戴笠這個人精通人性,無所不用其極,也多虧是他死了,不然咱們的日子更難熬。
「對了,你怎麼回答的。」
余則成唏噓兩句,又問道。
「我本想著你是大老爺們,不能落了你的顏面,想說是我不行。
「但轉念一想,也不對啊。
「就我這體格壯的跟頭牛似的,沒道理生不出孩子。
「再說了,她萬一拉我去洋鬼子醫院檢查咋辦?
「我仔細一琢磨,不行,這鍋你得背起來,你不行比我不行好。
「她總不能拉著你去醫院檢查吧?」
翠平在一旁很認真的回答道。
余則成放下錘子,直勾勾的看著她。
「怎,怎麼了,我又說錯話了?」翠平有些慌。
「沒。
「你做的很對,知道思考就是進步。
「翠平同志,看來你漸漸適應這份工作了。」
余則成笑了笑,繼續盯床。
「嗨,嚇死我了。
「怎樣,我就說吧,我堂堂游擊隊長,黨團會會長還能幹不了這活。」
翠平又得意上了。
「是,是。
「你多能耐,鬼子腦袋能削鬼子腦袋,委座都奈何不了的柯成武,被你輕輕鬆鬆給拿下來了。」余則成連連點頭。
「知道就好。」翠平一別鼻子,仰頭開心笑道。
「說正事啊。
「你這次抓了季偉民,總部會讓你晉升中校,做副站長嗎?」
翠平見他忙活了好一陣,給他倒了杯溫水。
「晉升是肯定的。
「這事關乎委座臉面,建豐再不喜歡我,也得給自家老頭子幾分面子吧。
「至於做副站長,站長肯定會給我爭取。
「但鄭介民是不會讓的。
「眼下內戰愈演愈烈,咱們的大本營離北平、津海很近,指不定就睡一覺的功夫,北平、津海就解放了呢。
「所以現在津海、上滬、北平這些肥水地。
「市政、駐軍、憲兵司令部、城防局。」
「別說一個副領級,就是底下的科室、處室負責人,甚至是副科級,都已經搶的頭破血流。
「都想趁著最後的時間,狠狠撈一筆油水。
「今年柯淑芬過生時,陸橋山幾乎把整個身家都獻了出去,據說還讓他兒子陸明給柯淑芬磕了響頭,認了乾親。
「要不李涯提名副站長時,鄭介民都親自下場了。
「現在李涯已經倒了。
「鄭介民沒有理由把已經到了嘴的肥肉吐出來。
「除非陸橋山突然死了,或者像李涯一樣幹了捅破天的蠢事。
「不然,這個副站長鐵定落他頭上了。」
余則成搖了搖頭說道。
「要不我晚上找個沒人的犄角旮旯,一槍崩了他得了。
「該狠就得狠。
「你要做了副站長,李涯他們就不敢查咱們了。」
翠平說道。
「瞎鬧。
「我這剛晉升,陸橋山就被人打了黑槍,我沒事也成有事了。
「再說了,李涯沒有誰是不敢查的。
「馬奎不一樣查站長嗎?
「而且,李涯的背後是建豐,你還能跑京陵官邸行刺去啊。」
余則成白了他一眼道。
「行刺就行刺,有啥不敢的。
「也就是沒條件。
「有條件,他們要敢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準保一槍摘了腦袋。」
翠平不服氣的說道。
余則成笑著搖了搖頭:「他們身邊到處是特務,槍、斧子、飛刀什麼的帶不進去,要不老周他們早得手了。」
咚咚!
正說著,樓下傳來了敲門聲。
「有人來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下,來到了樓下。
「誰啊?」
余則成拔出配槍,一手拉著門把手警惕問道。
「是我。」門外傳來李涯的聲音。
余則成把槍放在一旁鞋櫃抽屜,打開了門,眉開眼笑道:
「喲,是李隊長,稀客啊。」
「李隊長,讓你見笑了,家裡亂都沒來得及收拾。」翠平在一旁簡單收拾沙發。
「哪。
「這才叫一派生活氣息,哪像我孤家寡人,冷冷清清。」李涯笑道。
「你才不是孤家寡人。
「我去打牌,那些太太們說你在戲班子有個唱花旦的女朋友,可漂亮了。
「田旅長太太家老爺子過大壽,還請她去唱過戲。」
翠平說道。
「你說小雲仙啊。
「吹了。
「我上次瞎了眼,錯把老余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白糖買賣打了水漂。
「又丟了袁佩林。
「錢沒了,升官無望。
「人家嫌我沒前途,跟著一個富家公子吃香喝辣去了。」
李涯自怨自艾的輕嘆了一聲。
「翠平!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上去。」
余則成擠眉呵斥道。
「對不住啊,李隊長。」翠平尬笑一聲,悄悄瞪了余則成一眼,上樓去了。
「李隊長。
「鄉下女人不懂事,您別當真。」
余則成把他迎到了沙發邊,倒茶致歉。
「哎,自古多情空餘恨。
「戲園、勾欄女子多薄情,逢場作戲嘛,我想的開。
「倒是羨慕你,嫂夫人賢惠,夫唱婦隨。」
李涯笑道。
「哪裡,也老吵。
「不說這些了。
「李隊長,這麼晚,有事嗎?」
余則成笑了笑道。
「也沒啥事,就是心裡悶的慌。
「你也知道,我來的晚,除了你這個老同學也沒別的朋友。
「過來找你說說話,不打擾吧。」
李涯二郎腿一翹,往沙發上靠了靠道。
「不打擾。
「咱倆是青浦班同學,站長手把手帶過的門徒。
「論關係,沒有比咱倆更親的了。
「我巴不得你時常來竄門子啊。」
余則成忙道。
「老五死了,你知道嗎?」李涯問道。
「老五?
「我知道,上次在賭場跟人發生衝突,被一個酒蒙子扎了兩刀,然後就沒影了,前幾天陸處長還問我來著。」
余則成道。
「陸橋山問過你?
「此話當真?」
李涯眉頭一沉,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當真,也沒啥不能說的。
「陸處長找我,那是因為老五欠了站里的錢,老早了,那會兒陸處長還兼管總務科呢。
「毛局長現在不是搞改制嘛。
「一人負責一攤,陸橋山和那個死了的周亞夫這些老帳都得盤清楚。
「老五這攤對不上,他可不是著急。」
余則成道。
「哦,你要不信,也可以問其他科室的人。
「刑訊室啊、保衛科。
「陸處長問過很多人的。
頓了頓,他又道。
「老五才欠幾個子。
「到處打聽,他是狗急跳牆,虧心事做多了吧。」
李涯眼神一寒,冷笑了起來。
「不是。
「李隊長,你這眼神讓我很慌啊。
「我不會說錯什麼話了吧?」
余則成連忙問道。
「我審董成那天,有人給我下了套。
「老五故意把刑訊室放空,等著我去鑽。
「你還記得董成的屍體是誰負責處理的嗎?
「袁佩林的屍體又是誰處理的。
「是誰登的報?」
李涯冷笑一聲,問道。
「袁佩林的屍體,這個我知道,警察局的李探長。
「董成的屍體,站長安排的誰,我還真不知道,當時你不還咬我來著嗎?
「全程我可是半句話都不敢說。
「哪還有心思去打聽啊。」
余則成道。
「我當時也是被人蠱惑了。
「不提這事。
「咱說說這兩具屍體的事,袁佩林被殺後,第一個趕到醫院的是陸橋山。
「據我的人說,他還帶了相機。
「這麼隱蔽的事,第二天一大早就見了報,幾乎將我置於死地。
「不說袁佩林。
「咱們說董成,我承認當時有被刺激到,下了重手。
「但他的屍體是陸橋山處理的。
「連夜就讓人給燒了。
「緊接著老五就在賭場被人給刀了。
「這不明擺著有鬼嗎?
「我懷疑董成極有可能是被人蠱惑或者下了毒。
「否則,為什麼屍體怎麼會處理的這麼匆忙。
「我好不容易把老五從鬼門關搶了回來。
「老五本來都已經答應我了,過兩天就告訴我關於董成的事。
「結果今晚就讓人刀了。
「一樁接一樁,這還不明顯嗎?
「這已經不是阻止我做副站長,而是要我的命啊。」
李涯兩眼一眯,嗤聲冷笑道。
「李隊長,要照你這麼說,董成的死的確有蹊蹺。
「等等,你提名副站長時,我,我跟老陸……
「老同學。
「一碼歸一碼,我是幫過腔,但董成的事我是什麼也不知道啊。」
余則成慌的直接站了起來。
「坐,坐。
「咱們是有誤會。
「你幫我運糖,我誤解了你。
「你不想我做副站長,跟陸橋山串聯。
「咱倆一來一往,算是兩清了。
「董成的死,我知道跟你沒關係,是有人在專門給我挖坑,想活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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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就不如他的意。」
李涯如同主人般頤指,翹著腿往下壓了壓手。
「你,你嚇死我了。
「老弟,你是鐵血青年團的人,背後是建豐,別說袁佩林被殺,就是津海城被你丟了,誰又能動你。
「我不一樣啊,就因為擊斃李海豐被戴老闆高看了一眼,現在是建豐、鄭、毛哪尊神都看不慣我。
「芝麻粒的事往身上一扣,指不定腦袋就搬家了啊。」
余則成後怕的說道。
「老余,我要懷疑你,今晚就不來了。
「真的。
「我是真把你和洪秘書當朋友。」
李涯笑道。
「那我謝謝你了。
「老同學,你看我啊,冀北農村熬出來的,當初冒死擊斃李海豐,被打了好幾槍。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跟著老師混口飯吃,過一過人的日子。
「你說你這一來,就想砸我的鍋。
「我能不怕嗎?
「換了你,不說去蹲大牢,就是把你調離津海,你捨得嗎?」
余則成挽起袖子,一副交心之態,探頭誠懇問道。
「津海,人間天堂。
「實不相瞞,外調什麼將官、站長,真不如津海的一個科長。
「沈處長知道吧。
「被毛人鳳弄雲南去了。
「在去之前,曾打過好幾次報告,想去上滬、津海,甚至放言哪怕做副職都可以啊。
「毛人鳳楞沒準。
「所以你老弟的心情我理解。
「這事咱倆就算揭過了。」
李涯感同身受,伸出手與余則成握了握道。
「是,咱倆就該這樣。
「你看站長、鄭介民、建豐,不也是同學嗎?
「他們關係多鐵。
「憑啥同學關係到了咱這,反倒成了仇人。」
余則成又搭上左手,握著李涯的手用力抖了抖。
「是啊。
「咱倆這關係得拉起來,別讓某些小人鑽了空子。」
李涯收回手,兩眼瞄著余則成,頓了頓道:
「老余,我今天看站長說去京陵後,站里的工作讓陸橋山代責,你似乎不太高興啊?」
「我,我這城府是真不深,都被你瞧出來了。」余則成一邊給他續茶,一邊搖頭苦笑。
「季偉民的事你立了大功。
「中校一下來,你就跟我、陸橋山同銜了,有提名副站長的資格了。」
李涯道。
「別,別。
「我也就只敢想想。
「論資歷、論人脈,我何德何能與您二位去搶這把交椅,那不是自找沒趣嗎?」
余則成擺手一笑,旋即湊近低聲說:
「聽說了嗎?
「侯運來回老家了,站長本來要站內民主投票,結果陸橋山找他喝了杯茶,人就跑了啊。
「還看不明白嗎?
「副站長位置,陸橋山是鐵了心要當的。
「我……」
余則成連連搖頭擺手。
「袁佩林的事我搞砸了,副站長是沒指望了。
「但我看不慣姓陸的小人做派。
「你放心,只要你想當,我就能把你抬上去。」
李涯道。
「李隊長,別,副站長我也就只能做做美夢。
「我立功升中校又咋樣?
「鄭局長不愛。
「毛局長更是恨不得弄死我,毛森派人來津海倒古董的事你聽說了吧,就是被我誤打誤撞攪黃的。
「當時要不是站長保我,王蒲臣就直接把我拉北平秘密處決了啊。」
余則成說道。
「鄭介民三月份就要調國防部當次長了。
「毛人鳳也就是耍耍小人性子。
「你這次可是為委座分憂,站長肯定會在建豐那遞話提名你。
「建豐到時候必然會問詢我,你在津海的表現和情況。
「我會不遺餘力的舉薦你。
「只要建豐點頭了,他毛人鳳、鄭介民又算老幾。」
李涯蔑然笑道。
「一句話,你到底想不想當?」他正然看向余則成。
「副站長,誰不想做?
「出來拋頭顱灑熱血的啥,不就是好求個一官半職,封妻蔭子麼?」
余則成連忙表態。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等著吧。
「你這個副站長,我保定了。」
李涯起身單手插兜,拍了拍他走了出去。
「老同學,慢走,我送送你。」
余則成連忙一臉諂媚的追了出去。
一直把李涯送上車,才回到了屋子。
「老余。
「我剛剛聽李涯說要保你做副站長,這,這是真的嗎?」
翠平噔噔下了樓,欣喜問道。
「嗯,有可能。
「這人記仇,陸橋山將了他一軍,他肯定是要還擊的。」
余則成道。
「太好了。
「你要做了副站長,那就是站里的二號人物,什麼機密文件都能搞到手了。」翠平大喜。
「哪那麼簡單。
「而且這事聽聽就行,當真大可不必。
「鄭介民已經提名陸橋山,我又是『戴派』,哪一方都不沾,李涯估摸著很難抬動。」余則成道。
「哎。
「你說這該死的戴笠,早不死,晚不死的。
「早點死,能少禍害咱們的同志。
「晚點,他好歹保你當了官再摔飛機也不遲啊。
「真是的。」
翠平氣惱道。
余則成笑了笑,沒說話。
戴笠早死晚死不重要,死了就是普天同慶。
「對了,你說站長是哪派的?」
上了樓,翠平好奇問道。
「站長?」
余則成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站長貌似是八面玲瓏。
建豐、鄭介民、沈醉、謝力公,似乎除了毛人鳳,沒有合不來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了。
再圓滑,再精通人情世故。
不也有個毛人鳳一直過不去嗎?
「睡吧。」
余則成沒再多言。
……
翌日。
洪智有來到站里,日常去站長室把桌椅、沙發、茶具一一清洗、擦拭了一遍。
站長不在。
他日常把余則成叫到了辦公室下棋。
「智有,李涯說要扶我上去。
「你覺的可信嗎?」
余則成低聲問道。
「可信。
「這個副站長就是你的了。」洪智有點頭道。
「那我就承你這個半仙的吉言了。」余則成笑道。
「我沒開玩笑。
「老陸來了嗎?」
洪智有落了一子,眼裡閃爍著智慧的光澤。
「來了。
「聽說老五死了,一大早跑去醫院了。
「你說這老陸啊。
「不就是欠總務科一點錢嘛,至於追的這麼緊嗎?」
余則成頗有幾分不解。
「這就叫鑽錢眼裡去了。
「老五死了,虧空的那些帳按毛局長的指示,他是要攤幾成的。
「雖然只有幾十個銀元。
「但以陸橋山的性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見老五死,他就可以一直賴,拖著。
「為了這幾十個銀元,他一定會去驗屍的。」
洪智有早把這人看透了。
「哎。
「還真是錢財亂人眼。
「李涯正懷疑陸橋山聯合老五在董成的事上搞鬼。
「他這會兒急匆匆跑去驗屍。
「這不是更讓李涯確定是他幹的嗎?」
余則成搖了搖頭道。
「所以說,有些人精明一世,糊塗一時。」洪智有道。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說來也是天時相助。
站長去了京陵,再者在董成、袁佩林的事情上,立場一直偏向李涯的。
所以,兩相一湊。
在李涯看來,嫌疑反而最輕。
倒是陸橋山,為了錢往上湊,正好讓李涯「坐實」。
……
行動隊。
李涯腿架在辦公桌上,正閉著眼聽歌。
高原走了進來:「李隊長,如你所料,陸橋山去了醫院,親自驗了屍體。」
「呵呵。
「果然是他。
「這是怕行刺的人幹活不利索啊。
「陸橋山,真特麼給臉不要臉。
「一次次攪老子的局。
「這次不抬走你,老子就不姓李!」
李涯冷笑一聲,緊緊的攢緊了拳頭。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