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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蘇茜小姐の一月攻略(三)摩天輪之吻

  第278章 蘇茜小姐の一月攻略(三)摩天輪之吻

  人一旦從忙得不可開交的事情中抽身離去閒暇下來就會患得患失,也會覺得自己像是個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噗噗噗的放著氣胡亂的飛,不知道要飛去哪裡。

  回國的短短几個月時間讓路明非覺得自己像是度過了好幾年那麼漫長,經歷的事情太多要做出的決定也太多,疲倦得臉上那些因為尚未完全長大還保有的一絲青澀已經完全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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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學院之前他甚至有時候能聽見自己的身體裡真的有發條在轉動,但凡有片刻休息就再度被擰緊,便迫切地想要找個能放下一切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躲在時光的縫隙里把所有煩心的事情都忘掉,於是有了這次和蘇茜一起出門的旅行。

  不只是為了彌補這個滿心滿眼都盛滿他的女孩。

  在湖邊並沒有待很長一段時間,路明非領著蘇茜開上那輛凱迪拉克在城裡找了一間餐館點了一份羊肉和一份海螺。

  味道其實很一般,但蘇茜很開心,用刀子把羊肉分成很小的份額叉到路明非碟子裡面眯著眼睛笑,看他把所有東西都填進肚子,居然滿足地發出一聲嘆息。

  路明非問:「大多數食物都進入了我的肚子,為什麼你會這麼滿足。」

  蘇茜用餐巾紙幫他擦拭嘴角,微笑的時候溫柔得像是寒冬的陽光那麼暖和,她說:「我希望能把你照顧得很好。總有一天我會追趕上你。」

  說這話的時候雲在天上走,地面上是它們的影子,路明非心裡微動。

  其實蘇茜一直不怎麼會說話,只是她的愛太熱烈太直白也太勇敢,像是太陽,怎麼都遮不住。

  她和繪梨衣是相似又不同的女孩,一樣溫柔一樣熱切————只是繪梨衣一直不明白什麼是喜歡,而蘇茜,她把喜歡放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

  那樣溫柔的女孩也會有那樣的勇毅————凱迪拉克慢悠悠地走著,路明非看到路邊芝加哥歌劇院某場演出的公示牌,忽然思緒微轉想著既然已經到了漢高先生的老巢,是否應該去順道拜訪一下北美混血種的領袖們?

  身體裡的發條又在被擰動了,他立刻反應過來,搖晃著腦袋把所有和工作相關的事情甩出去。

  車子在海軍碼頭附近的停車場裡找了個空餘的位置擠了進去————到處都是人,願望可以看見那條最終銜接密西西比的芝加哥河匯入密西根湖畔的河灣。

  畢竟是這座城市最有名的景點之一,前來瞻仰的人群很多,路明非和蘇茜雖然也算郎才女貌氣度非凡卻並未引起多少注意。

  大家都興致勃勃要狠狠代入芝加哥的黃金時代,假裝自己曾抽著水煙挎著女郎行走在碼頭附近,大兵們全都列隊敬禮而你的腳下下水道的井蓋口子正裊裊升起白色的蒸氣。

  總之就既然我都這麼牛逼了那為什麼還要看看你有多麼牛逼。

  嗅著身邊女孩的氣味,路明非眺望四周。

  這是很有歷史意義的建築物——始建於1914年,從1916年開始向公眾開放,當時它是世界上最大的碼頭,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作為海軍訓練基地和使用基地。

  可惜美國佬頗為雞賊,兩次戰爭都苟到了最後。彼時這處碼頭很是訓練了一批技藝精湛的水手大副,也走出了諸多橫跨大西洋參與歐洲戰爭的利炮艦船————當年在跟日本人的太平洋戰爭美國人從這裡調去了很強大的海軍力量。

  而今物是人非事事休,當年世界最大的軍事碼頭已經一躍成為年遊客接待量七百萬人次的超級旅遊景點。

  在這裡你再難見到當年高聳入雲的戰列艦噴吐遮天蔽日的黑煙滾滾向前的盛況,但卻得以享受費里斯轉輪和旋轉木馬的樂趣,也可以參觀芝加哥兒童博物館、地平線舞台和喬比博普小餐館及爵士樂廳。

  當然最終他們也沒有去參觀兒童博物館和爵士樂廳,只是找了間並不那麼出名藏在角落裡也沒多少人的咖啡廳,要了些甜點然後泡了一壺路明非從校長那裡弄來的好茶,一口一口啜飲著直到夜幕降臨。

  之所以沒有參觀是因為上次在芝加哥同居的時候路明非已經和蘇茜來過了。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進入學院,蘇茜也沒有跟路明非表白,感情還很晦澀。

  但就是那麼晦澀的時候他們卻已經走過了很長很長的道路,長到當年唐長老領著猴子、豬和水怪來回印度之間都只能跋涉了路明非跟蘇茜共同走過路程的十分之一。

  故地重遊並沒有那麼值得傷春悲秋,人說故地重遊其實是因為故地有某個你不願忘記也不願提及的故人。

  而今故人就在身邊,於是哪裡都是故地。

  晚些時候兩個人一起步行在附近的餐廳里享用了龍蝦和牛排。

  走出餐廳的時蘇茜看到沿湖棧橋區遊客們正被驅逐,有穿著黑色制服但並非政府雇員的工作者在布置什麼會場。

  蘇茜問:「那裡在幹什麼?」

  路明非說:「不知道,也許是某個大型活動,說不定有露天歌劇。」

  蘇茜並不喜歡歌劇所以沒有多想,路明非則私下裡跟那些工作人員中某個看向自己的傢伙豎起一根大拇指。

  他們其實是Mint俱樂部的員工,早早就接受了路明非的委託花費大價錢從市政廳手裡把這片區域包了場。

  抵達海軍碼頭那座巨大的摩天輪時間已接近晚上九點。

  預想中排長隊的情形沒有出現,碼頭上顯得有些冷清,大概受棧橋封閉的影響。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似乎提前得到了示意對他們格外恭敬,直接引導路明非和蘇茜進入了一個空置的、擦拭得透亮的轎廂。

  轎廂門無聲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寒意和風聲。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腳下城市傳來的遙遠嗡鳴。轎廂開始緩緩上升,發出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蘇茜挨著路明非坐下,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總在偷看路明非的側臉,好像怎麼也看不膩,好像那張臉頰總如初見時那樣溫潤被光照亮。

  摩天輪開始轉動,視野一點點開闊。

  腳下的海軍碼頭像縮小的模型,燈光串成珠鏈。更遠處芝加哥的天際線如同沉睡的鋼鐵巨獸在深冬的夜色里甦醒。

  無數燈火次第點亮勾勒出高聳入雲的輪廓,像是大地向星空伸出的無數根光柱。密西根湖的黑色湖面倒映著這璀璨的光海,模糊了水與天的界限。

  當轎廂終於接近最高點時,整座城市的燈火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眼前,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黑暗地平線與深不可測的夜空朦朧相接,仿佛一片由光點構成的、靜止的星河。

  蘇茜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窗外流動的光火,像深邃的湖泊里被撒入了無數細碎的星辰。

  她的聲音輕而飄忽:「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還沒離婚,偶爾能去遊樂園。我不那麼喜歡過山車,鬼屋則因為太嚇人所以從不敢進入。但摩天輪總是要坐的。」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時的畫面,「雖然家鄉的摩天輪沒這麼大,到不了這麼高的地方,但還是能遠遠看見我們家住的小區,還有我念書的幼兒園。小小的,像積木搭的。」

  路明非想像扎著兩個小馬尾、臉蛋圓圓的蘿莉版蘇茜被一個眉眼間與她有幾分相似的男人抱著,正扒拉著玻璃窗努力望向自己所能看到最遠的地方。

  有點可愛。

  路明非說:「我小時候住在叔叔家,嬸嬸不太喜歡我所以從沒帶我去過遊樂場。」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抱怨,「不過我也有機會能看見學校,看見我以前住的家屬大院,看見很遠很遠的河對岸CBD區燈火通明好像那邊的世界被大火點燃。因為叔叔家的地勢很高,我只需要在坐在天台就能看到一切。也能躺下來看天上的星星,想像世界上另一顆星球也有另一個生命在眺望星空,或許幾萬年,再或許幾十萬年我們的視線會在無垠的宇宙中交匯,那時候我們都是塵埃,但當年的那束光還是會帶著我們彼此的孤獨向對方傾訴。」

  說著路明非笑笑說:「聽起來有點傻。」

  蘇茜抬起頭,離開了他的肩膀,看向路明非:「很美,也很難過。」她的聲音很輕。

  兩個人靜靜對視著。

  轎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窗外不知何時開始,零星的、

  大片的雪花又悄然飄落,無聲地撞在玻璃上,融化,留下一道道短暫的水痕。

  路明非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到蘇茜清澈的瞳孔里閃爍著微光,眼睛裡則倒映自己的模樣。

  「我很難過,在你那麼孤獨的時候我並沒有來得及認識你,不然我們就可以兩個人一起在你叔叔家的天台上看星星了。」蘇茜說。

  路明非笑笑:「可是這樣你該怎麼回家?」

  「也許我會來你的城市念書,在一起待著困了你就騎自行車載著我穿過梧桐樹葉飄落的長街,葉子落在肩膀上和頭頂上,路燈錐形的燈光下只有我們兩個人走過————孤獨的人多了也就不孤獨了,在夜裡結伴而行森林也顯得靜謐而非恐怖。」蘇茜輕聲說。

  路明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想像著那個未曾發生的過去感觸頗多,又垂下眼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孩眼中明滅閃爍的光影。

  仿佛福至心靈,蘇茜忽然仰起臉輕輕吻上他的唇。

  飄忽的體香伴隨這個季候不該有的溫熱將路明非籠罩了,蘇茜的頭髮里有那種微微發酵的暖意。

  他真的放鬆下來,身體裡擰緊的發條一點點腐朽一點點崩潰一點點菸消雲散,然後開始熱烈地回應起來。

  初遇時候我以為你我終要擦肩而過。

  我以為有一日會形如路人。

  哪怕我們曾在江南的煙雨中撐同一把傘,那天你懷抱著貓而湖上風來的時候你的發梢拂過我的臉頰:我們也曾在芝加哥河畔寒蟬淒切的時分擁擠在小小的屋子裡,窗外遠望可見河面遊輪上唱歌的女孩翩翩起舞,你在看著遠方發呆而我在看著你發呆————

  我曾以為那一切異樣的情緒都是愧疚,是不安,可原來不知何時我心中的風已吹向你。

  路明非能看見轎廂抵達最高點的時候蘇茜的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這個吻結束,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

  蘇茜愣了一下。

  她扭頭,看見大簇大簇絢爛的煙花在摩天輪不遠處的湖面上空轟然綻放。

  金色的流火瀑布般垂落、紫色的花環在黑暗中旋轉、銀色的星辰四散迸濺,還有紅色的心形層層疊疊————斑斕的光焰照亮半個夜空,也透過轎廂的玻璃將路明非和蘇茜依偎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光芒流淌在蘇茜白皙的臉頰上,如同斑駁的光河,她攥緊路明非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仰頭望著窗外那場盛大而突然的煙火,眼睛睜得大大的,眼角緋紅。

  摩天輪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下降。窗外的煙花秀卻並未停止反而愈發熱烈。

  每一棟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都反射著絢爛的光彩,像無數顆巨大的、燃燒的寶石鑲嵌在夜色里與空中綻放的煙火交相輝映。

  「真漂亮。」

  蘇茜靠在路明非懷中,她的心跳聲淹沒在煙花炸裂的轟鳴里,但洶湧的情感比任何聲響都更清晰地傳遞給了擁抱著她的人。

  「沒你漂亮。」路明非說。

  蘇茜有點害羞,低著頭。

  「上次來芝加哥的時候我們也坐過摩天輪。」路明非說,她捏著蘇茜的下巴讓她抬頭看自己的眼睛,」所以,那時候你就喜歡我了對麼。」

  「還要更早一些。」蘇茜眼神閃躲,像是惶恐的小鹿。

  路明非一愣。

  「以前沒有人能走進我的心,因為少有人能推開那扇門————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好不講理,都不走門就闖了進來。」蘇茜天鵝啜飲湖水般又在路明非的嘴唇上輕輕點了一下,」那麼霸道,擋都擋不住。」

  路明非回想第一次見面時的模樣,分明只是幾個月的事情,卻感覺如隔經年。

  他笑笑。

  這樣算來確實有點霸道。

  「我愛你。」路明非輕聲說。

  蘇茜掩住唇角,眼中桃花盛開。

  「我也是。」她說,輕輕撫摸路明非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