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季眠話鋒一轉,認真地看著季歸舟,語氣輕了點,
「不過你是我哥這事,是真的,一輩子不改。」
季歸舟愣了下,眼底溫柔化開,臉上是季眠印象里熟悉的笑,
「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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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落在三人身上,溫溫暖暖的,是沒血緣但勝似血親的家。
季歸舟開始正式跟著季晚接手公司的事務,穿西裝打領帶梳背頭,
風流倜儻的年輕人搖身一變,成了沉穩的接班人。
季眠看著自己大哥的變化,一邊嘖嘖稱奇,
果然,上了班人就是不一樣,
他哥以前多溫柔爽朗一人啊,
現在天天一回家,往沙發一躺,渾身都是班味兒。
omega拍著自己的胸安慰自己,上班的苦自己上輩子嘗過就夠了,現在是不可能再去當高級牛馬的。
只是今天,季眠被遲雲庭送回來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
季眠腳步輕輕地走進客廳,
就看見季歸舟坐在沙發上,西裝筆挺地喝著茶,
一副看似端方冷靜的樣子,結果眼神一直飄向手機,連眉毛都輕輕蹙著。
嗯?怎麼感覺季歸舟有事兒呢?
omega當場眯起眼睛,腦袋上無形的耳朵瞬間立起來,
踢了踢拖鞋就直接坐在季歸舟旁邊,開門見山,
「哥,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季歸舟頭也沒抬,「沒有。」
「撒謊。
你剛剛手機響了一下你耳朵都動了,一看就是在等消息。」
季歸舟沉默。
omega得意地輕哼一聲,居然想瞞過他的眼睛?
「季歸舟,說!你是不是……戀愛了?你該不會真有個國外的對象吧?
男的女的?是alpha,beta還是omega啊?現在你們異國戀啊,不對……
你回霧城這麼久都沒提到這個人,該不會分手了吧?
好啊,你是不是始亂終棄別人了?快說快說,你快說啊。」
季歸舟終於被逼得舉手投降,像是早就準備好認罪,
低聲咳了一下,點點頭,勉強承認自己是在等消息,
清雋的面孔難得帶了一點羞澀,
「不是……你這麼多問題,我先回哪一個?」
季眠當即來了精神,眼睛亮得像聚光燈,
季歸舟沒否認,那就是承認了,
也就是說,他哥還真在外面有一段romantic!
「哥你什麼時候戀愛的?誰?長什麼樣?
我們認識嗎……不是,這個當我沒說,
你談戀愛了怎麼不告訴我?家裡又沒人反對,你談a談b還是談o,媽媽都沒意見,家裡全力支持好嗎……」
季歸舟笑了下,眉眼柔了幾分,看他這個小崽子炸毛的樣子,慢慢開口,
「不是……沒談,我什麼時候說談對象了?」
頓了頓,他低頭盯著手機,又慢慢說了下去,
「是我去g國留學……當時撿回來的。」
季眠,「?」
季歸舟看著他一臉震驚,輕聲笑了一下,
又盯著許久沒傳來消息的手機屏幕,
難得有了些傾訴欲,慢慢開口,
「是真的撿的。
他在街角蹲著,我看他穿得單薄,身上還有傷,像是剛從哪兒逃出來一樣。
我問他是誰,他搖頭,不知道。
我問他有沒有家,他也不知道。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像是……徹底失憶了。
我當時看他一副無處可去的樣子,就帶他回家了。」
之前季晚養自己這個beta大兒子的時候,她秉持的是放養的觀念,
但是總歸來說,季歸舟是第一次離家這麼遠,一個人呆在g國求學。
滿大街說著陌生的話,街上都是面孔明顯的外國人,與霧城迥然不同的街道景觀,
每一點都在提醒著季歸舟,自己離家很遠了。
而他,需要在極短的時間裡適應過來,融入其中。
足夠這個年輕人聊以慰藉的是,留學的p市和霧城的天氣差不多,
平坦的地形,受到大西洋暖流和西風帶影響,
讓p市全年的天氣溫和濕潤,冬無嚴寒,夏無酷暑。
季歸舟走在陌生的街頭,
也會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還呆在霧城。
季歸舟獨身一人住在公寓裡,撿回來一隻流浪貓,這件事純屬意外。
p市以浪漫聞名,但真正到了這裡,比浪漫更有名的,是它的混亂,
上一秒街頭還有幫派在火拼,不遠處還能有婦人不緊不慢和商販講價,
警察姍姍來遲,對於周遭的混亂熟視無睹,
甚至只要有人出面交涉掏出一大把鈔票,警車下一秒就能開走,
在這裡,工人罷工,公共運輸停運,藥物違規使用,都不算新鮮事。
對於季歸舟這種留學生來說,在p市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明哲保身,「勿聽勿言勿看」,什麼都別管。
他那時候性格還帶點少年氣,笑起來溫文爾雅,是教授眼裡最受歡迎的亞洲學生,
Beta信息素溫和克制,穿著乾淨講究,
給人一種「會幫你拎書包順便做PPT」的刻板印象。
那天傍晚,他從圖書館出來,天灰得壓人,快要下雨,
他提著咖啡打算去地鐵站,經過一條巷子,聽見低低的喘息。
像受傷的小動物。
他沒多想就轉頭看了一眼
然後看到一個……alpha。
季歸舟原本加快的腳步停下來,停在了alpha面前。
青年瘦削蜷縮在垃圾桶旁的死角里,
臉上有一道還未結痂的傷痕,衣服破舊,裹得很緊但仍舊擋不住身上的污跡。g國的街頭流浪者不少,p市作為一線城市,街頭小巷依舊棲息著流浪者,
可季歸舟這一眼就認出對方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
太乾淨了,太沉靜了。
不是指外表,而是氣質。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抬起來看他一眼,沉沉地盯著,不帶敵意,但也沒有求助的眼神,只有一點點藏得極深的戒備。
但卻又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像一隻生怕被人類觸碰接近的流浪貓,冷靜又克制地縮著,不願開口,也不示弱。
季歸舟鬼使神差地問,
「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搖頭。
「你家在哪?」
仍然搖頭。
「你……需要幫忙嗎?」
對方這次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在等他做決定。
季歸舟皺了眉,還是伸出手,
「我家就在附近,你要不要……和我回去?去洗個澡?」
那隻流浪貓終於低低地「嗯」了一聲,像風吹落的塵埃輕飄飄地落進了他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