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竹青帶回來的白粥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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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蒸著季眠的鴉睫,再眨眼,變成了濕漉漉的一片。
季眠眯著眼,打開包裝盒,蜷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著粥,
喝兩口之後,矜貴的小少爺就不想喝了。
白嫩的臉皺巴巴的,抿唇把勺子放下,拿起竹筷撥弄塑料盒裡的蝦餃,
他現在口味刁得厲害,
在家裡,只有遲雲庭做的他才會賞臉多吃幾口。
不過應竹青出去「打獵」還這麼貼心地給他帶外賣,季眠還是感動地多吃了兩個灌湯包。
「不喜歡吃就別吃了,我帶回來估計有些冷掉了,
等會兒出去吃也行,不想出去的話,回公寓那邊我再給你做?」
應竹青眯著眼,坐在床沿,攏緊自己新買的外套,
今天大概出門得早,他只覺得今天的霧城冷得厲害,
冷得他有些打顫,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季眠把剩餘的兩個蝦餃吃完才放下筷子,搖搖頭就說自己飽了,
心裡還有些鬱悶,應竹青是覺得他有多嬌氣啊?
自己再怎麼說也不會指使大病初癒的omega給自己做飯吧?
自己也沒這麼嬌氣吧……?
季眠忍不住自我懷疑。
也不是季眠有多嬌氣,只是應竹青習慣站在別人面前,習慣安排好一切。
應竹青點點頭,他現在只覺得自己說話都費力氣,懶洋洋的。
季眠現在想起來要找應竹青「算帳了」,
抱著手臂眯著眼,氣哼哼的,整個人要炸毛了,
「應竹青,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不是我這次過來,你準備一直瞞著我有信息素紊亂的事是吧?
不是這次我都不知道你狀態差成這樣,
應經理真是好樣的,抑制劑跟不要錢似的打是吧?
打這麼多你存心跟自己過不去是吧?
還不回我消息,你真是這個……」
季眠越說越來氣,越說越多,臉都快氣紅了。
應竹青承認,被人關心的時候確實挺好的,撲哧忍不住笑出聲,舉起雙手投降,
「好好好,季小少爺大人有大量,」
隨後又輕聲開口,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只是……」
應竹青想了想,真心覺得這沒什麼,
自己選的路,他沒什麼可後悔的,說出來也只是讓季眠替他操心。
應竹青歪著頭,原本鋒利濃艷近妖的臉,難得軟和下來,
有些濡濕的睫毛簌簌,帶著濕氣,情熱期過後鼻尖仍有些淡淡的緋紅。
難得撒嬌讓季眠原諒自己,
常年凌厲上挑的眼尾,睜大眼睛後看起來呆呆的,
是黑色的瞳孔,但仔細看過去,瞳孔上方蒙著亮色的虹膜,
應竹青此刻搖頭晃腦地企圖逗笑季眠。
往日工作的時候,應竹青將頭髮往後梳,讓自己看上去嚴肅不好接近,
在名利場斡旋的時候,髮型也梳得整齊,臉上的笑倒是多了些,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用馥郁的長相引誘獵物,不知不覺靠近後就會被灼傷。
現在,應竹青的頭髮乖順地耷拉著,沒了用髮膠刻意營造起來的生人勿近,露出點難得的孩子氣,
一雙狐狸眼裡,透著粼粼的波光,他的腺體極力收斂,還貼著抑制貼,但房間裡仍有著揮散不去的桃子香。
應竹青的撒嬌顯得生疏,像枝頭的桃子將熟未熟,青澀處卻含著蠱人的香。
季眠沒撐住,幾下子還是被應竹青哄好了,但是之後他說什麼都要帶應竹青去醫院。
看著季眠振振有詞當著小大人,應竹青挑眉,感嘆自己的好大兒是真的長大了。
季眠絮絮叨叨說著,無意間瞟到了與這裡同樣格格不入的項鍊,
上面鑲著華麗的碎鑽,做工考究,但看樣式應該是之前買的,
不需要強光線輔助,鑽石依舊耀眼,有著漂亮的火彩。
只是上面淌著些已經凝固的血跡,好像擦不乾淨了,被主人隨意地扔在角落。
季眠停頓了片刻,
他知道,這是單逾白送給應竹青的項鍊。
當時應竹青興奮地給他打電話,在視頻里湊近,讓季眠能看見這串項鍊,
巴巴地給他說這項鍊是怎麼從從原石被打磨被切割最後變成項鍊的,
季眠聽得昏昏欲睡,
差點以為應竹青在國外改了專業,開始研究鑽石了。
他曾經認為是應竹青自己買的,後來才知道是某個人送給他的禮物。
現在禮物被賦予的意義不在了,以前被主人視若珍寶,現在棄之如敝屣。
不過,應竹青在意的怎麼會是禮物被標榜的那串數字?
季眠小心翼翼地詢問,
「所以……你和……嗯,現在是什麼關係?」
應竹青的臉別過去,碎發在鼻樑投下伶仃的影,眼尾洇開的胭脂紅含著濕氣。
蒼白的臉色,肌膚幾近透明,未出口的哽咽卡在喉間,隨呼吸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極為緩慢地眨了眨眼,無意識看見了被扔在角落的項鍊,是之前單逾白曾經承諾過的永遠。
應竹青幾乎狼狽地低頭,抿著唇,佯裝擺弄腕間的錶帶,
後頸處新貼的抑制貼搖搖欲墜,被冷汗浸透,白桃香反常地再次滲了出來。
一滴淚珠懸在睫毛尖,欲落不落,應竹青悄悄眨眼,帶走了那滴淚。
冰涼的空氣拂過濕潤的眼尾,他想起當初單逾白的那個偷吻,
當時那人手指的溫度從臉頰邊拂過,
說好的永遠,只是單逾白給轉瞬即逝的謊。
應竹青沒說話,靠在牆邊,一半的臉隱沒在陰影里。
可有時候不回答就已經說明答案了,季眠立刻懂了,立馬換了個輕鬆些的話題。
之後季眠和自己說什麼,應竹青記不清了,心不在焉的。
最後問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去醫院,應竹青總算沒有敷衍,
他認真算了算時間,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很快,很快就結束了」
遲雲庭過來接人,應竹青把季眠送到樓下,看著他上車,
還是習慣性囑咐他系好安全帶,車上別玩手機小心暈車,到家記得發消息……
季眠「嗯嗯」應著,最後還是沒忍住說出來,
「你要是對自己這麼好,我也就放心了,這次要不是我過來……」
季眠後面的話隱在喉嚨里,沒繼續說下去,
他昨天跟他們報備說的是自己找應竹青玩,
關於應竹青生病了的事隻字未提,就連遲雲庭,他也沒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