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章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龔平章要帶人大開殺戒的時候,卻不料從這位龔家代家主的口中,竟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這讓原本就有些安靜的現場變得更加鴉雀無聲了,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句話之中蘊含的意思,這讓他們的心中不由掀起了滔天巨浪。
眾人都知道龔平章是如何高傲的一個人,這一點從先前他在此處現身,表現出來的那些東西就可見一斑了。
而要讓這位龔家代家主親口說出這樣的話,這代表了什麼,很多心思敏銳的人已經猜到了一些東西。
「原來是龔平章敗了!」
這是很多人從龔平章這句話中得出的結論,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龔平章又豈會感謝對方的不殺之恩?
誰也不知道剛才在感應不到的靈魂禁制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對方能在不傷龔平章太重的情況下,讓他主動認輸甚至開口道謝,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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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這一句話,就讓先前眾人的猜測發生了兩極反轉,同時也讓幾方民眾的臉色變得極度精彩。
剛剛還興奮無比的龔家護衛,包括龔平松和龔平泉二人,此刻就像是被突然捏住了喉嚨的鴨子,臉色瞬間僵在了那裡。
而先前還如喪考妣的山河鏢局和寧家眾人,卻彷佛從地獄來到了天堂。
這驚喜來得真是太突然,太讓人始料未及了。
如果這場別開生面的戰鬥是龔平章敗了,是那位魂師高手贏了,那對山河鏢局來說,無異於起死回生。
他們都有所猜測,那位魂師高人一定是用什麼特殊而詭異的手段,打得龔平章心服口服,這才會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開口道謝。
甚至只要那位魂師高人想,就能隨時再次動手收取龔平章的性命,這才是對面這個龔家代家主卑躬屈膝的真正原因。
至於那位魂師為什麼沒有直接將龔平章擊殺,想必還是為了山河鏢局和寧家著想。
畢竟龔平章並非龔家最強者,其背後還有兩尊更強大的無雙境老爺子呢?
龔平章也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龔家護衛和外姓供奉可比,他乃是龔家的代家主,而且這些年來龔家的大事小情,幾乎都是他一言而決。
真要在山河鏢局殺了這個龔家的代家主,那就等於是真的跟龔家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很大可能將那兩位老爺子直接逼瘋。
不管怎麼說,到目前為止,龔家死傷的護衛和供奉不少,但龔家嫡系的幾人都還活得好好的,這就多了一絲轉圜的餘地。
只要這個龔家代家主在中間轉圜,又有那暗中魂師高手護持山河鏢局,想必龔家那兩位老爺子就不會做得太過吧?
事實上龔平章之所以一出來就開口道謝,自然也是明白了秦陽的意思,要配合對方演這一齣好戲了。
要不然真是他龔平章打贏了這場架,反倒要饒過山河鏢局這一幫人,那無論如何也是說不過去的,還很可能引起旁人的懷疑。
但現在龔平章自承打不過那暗中魂師,而且還可能有性命之憂,在這種情況下暫時妥協退卻,也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沒有人敢說在自己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還要堅持一條道走到黑,那跟找死也沒有什麼區別。
當此一刻,外間那些主動脫離山河鏢局的人可就有些尷尬了,他們一個個的臉色都極不自然,眼眸深處又有一抹深深的後悔。
沒有人想到最後竟然是龔平章敗了,而且看那位龔家代家主的意思,已經不敢再找山河鏢局和寧家的麻煩。
那豈不是說先前看起來是山河鏢局死劫的危險,因為那個暗中魂師高人的出手,被圓滿化解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又何必冒著被所有人嘲諷不屑的風險,主動脫離山河鏢局呢?
說到底這些人也一直靠著山河鏢局養家餬口呢,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們也不願意離開山河鏢局,失去這一份生計。
只是先前的情況,誰也不可能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也為了家人不被牽連,他們只能跟山河鏢局做切割。
局勢的反轉,讓得不少人看向他們這群人的目光,都充斥著一抹異樣,其中還夾雜著不少幸災樂禍。
想來在場也有很多人看不慣這群人的貪生怕死,在危難關頭捨棄賞自己飯吃的東家,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光明磊落之人。
尤其是跟那些還留在山河鏢局中的人比起來,他們更像是在落井下石,這是很讓人不齒的行為。
現在好了,人家留在山河鏢局的人苦盡甘來,而他們這些背叛山河鏢局的人,一輩子都會被釘在叛徒的恥辱架上,被人唾棄。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山河鏢局暗中有一位實力強橫的魂師庇護,連一重無雙境的龔家代家主都不是對手。
先前的他們,不是不知道有這麼一位魂師高手,可他們不敢保證對方就真能是無雙境強者的對手。
現在看來,他們還是太低估那位魂師高人的手段了。
此人不僅擊敗了一重無雙境的龔平章,還讓對方完全沒有再動手的勇氣。
從某種角度來說,那位魂師高人的實力一定遠在龔平章之上,至於達到了一個什麼程度,那就無人知曉了。
但他們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以後山河鏢局有這種魂師高手庇護,別說是在這青田縣城橫著走了,就算是去到廣元郡城也有一席之地。
如此遠大光明的前途,卻被他們自己生生葬送,想想還真是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啊。
只可惜這世上什麼藥都有,就是沒有後悔藥。
看山河鏢局那些鏢師還有寧家人的臉色,就算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厚著臉皮想要回到山河鏢局,恐怕對方也不可能答應。
這種在關鍵時刻立場不堅定的人,誰又會相信未來在遇到麻煩之時,今日之事不會再次上演呢?
「看在前輩的面子上,我龔家不會再找山河鏢局和寧家的麻煩,此前之事,也盡數一筆勾銷!」
在所有人心中念頭轉動的時候,龔平章的高聲再次發出,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些有心人都在關注龔平章的視線,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他們卻不敢肯定這位龔家代家主到底看的是山河鏢局哪一個人?
此刻龔平章的眼神有些發散,就好像是在對著一位並不存在的飄渺之人說話,又好像是對著山河鏢局所有人說話。
或許整個現場,除了龔平章自己之外,也就只有知曉一些內情的寧嚴才清楚那位魂師高人到底是誰了。
這讓寧嚴心頭也極度感慨,他有想過秦陽厲害,卻從來沒有想過此人竟然厲害到了這種程度。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就將一重無雙境的龔平章收拾得服服帖帖,這可不是一個初入無雙境的魂師能辦到的事。
這讓寧嚴隱隱有一種猜測,心想秦陽除了靈魂之力了得之外,這本體的修為恐怕也非同小可,更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本事和手段。
想到這些之後,寧嚴又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寶貝孫女,讓寧小苗拜秦陽為師的念頭,也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濃郁了幾分。
如果有可能的話,寧嚴都想要讓寧小禾也拜入秦陽的門下,這樣才是最圓滿的結果。
只是寧嚴從一些渠道打探到,寧小禾在這一路上對秦陽的態度,遠不如寧小苗那般好,說不定在秦陽心中留下了一些芥蒂。
若是因此讓秦陽不滿,甚至影響到寧小苗的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不說這邊寧嚴心頭轉過的諸多念頭,當龔平章那道高聲傳出之後,龔家之人的眼眸之中盡皆浮現出一抹不甘。
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不僅損失了三十四名龔家護衛,更被殺了六大登堂境高段供奉,連龔平松叔侄都吃了這麼多苦頭,難道就這麼息事寧人嗎?
「可是……大哥,少英他……」
龔平松突然想起一事,然後略有些猶豫地想要問上一問,但下一刻就被龔平章狠戾的眼神瞪得縮了回去。
「那人實在太強,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回去之後再從長計議!」
這一刻龔平章演技爆棚,見得他眼神畏懼地朝著山河鏢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口氣之中還有一抹難掩的恐懼。
聽得龔平章這話,剛才還心有不甘的龔平泉和龔平松頓時心頭一凜,盡皆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開玩笑,連一重無雙境的大哥都說那人太強,又豈是他們兩個登堂境的傢伙能抗衡得了的?
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現在沒有兩位無雙境高段的老爺子坐鎮,繼續強硬下去的後果,很可能是全軍覆沒,那該做什麼選擇還用得著多想嗎?
真當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魂師是什麼善男信女啊,那可是一言不合就無差別殺人,連登堂境高手在其手中都如雞犬一般的超級強者啊。
你在這種時候還敢跟對方討價還價,那不僅救不出龔少英,還可能將他們所有人全部陷在這裡。
此刻的龔平章,就是要營造一種被那暗中魂師高手嚇破了膽的樣子,這樣才能迷惑所有人。
而且這也確實是事實,如果不是實力不濟,龔平章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臣服於一個不到三十歲的毛頭小子呢?
如今他的性命都掌控在秦陽手中,當然是要極力配合對方了。
至於在離開青田縣城之後,對方將來還要讓自己做什麼事,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龔平章知道秦陽不想讓自己這麼快暴露底細,所以他必須得裝出這樣一副樣子,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此刻的退縮是在強壓之下的不得已而為之。
「寧總鏢頭,此前之事,是犬子做得不對,平章在這裡給你賠罪了!」
看來龔平章終究還是有些擔心自己寶貝兒子的安危,他這個時候不敢去找秦陽討價還價,卻是靈機一動,想從寧嚴這裡想想辦法。
呼……
話音落下之後,一道破風之聲響起,然後一個讓眾人有些眼熟的錢袋,就徑直朝著寧嚴飛了過去。
待得寧嚴伸出手來接住那個錢袋,果然認出這就是自己剛才扔出的那個錢袋,內里裝有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巨款。
看到這一幕,不少人都嘆為觀止,心想這龔平章還真是被嚇到了,連這名正言順的二百一十枚金幣賠償都不敢要了。
事實上單以這件事來說的話,確實是嚴崢監守自盜,而他又是寧遠山的嫡傳大弟子,山河鏢局和寧家必須得負連帶責任。
所以哪怕龔家已經拿回了那塊青金石,山河鏢局也依舊沒有質疑這個不太合理的賠償要求,選擇籌錢補過。
這無論拿到什麼地方去都天經地義,這或許也是先前聶青退了一步的其中一重原因。
但現在龔平章卻是主動將這二百一十枚金幣交還給了寧嚴,拋開雙方的是非對錯不說的話,或許也只有被那魂師嚇到這一個緣由了。
呼……
就在眾人心生感慨的同時,又一道破風之聲隨之傳出,將他們的注意力又吸引了過去。
「又一個錢袋,好像比剛才那個更重!」
一些眼尖之人第一時間就感應出了一些端倪,這讓他們的驚呼聲中都蘊含著一抹濃濃的火熱之意。
而這一次龔平章扔出來的錢袋,目標卻不再是寧嚴這個山河鏢局的老總鏢頭,而是寧嚴的孫女寧小苗。
「小苗姑娘,犬子無狀,衝撞了你,這是我龔家的一點賠罪之禮,還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他這一回!」
緊接著從龔平章口中說出來的話,更是讓所有人感覺腦子有些不太夠用了,這還是傳聞中那個強勢之極的龔家代家主嗎?
龔家在郡城大名鼎鼎,哪怕是在這偏遠的青田縣城,也有不少人聽說過那位龔家大少爺的所作所為。
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婦,只要一被龔少英看上,幾乎都只會有一種結果。
寧小苗雖說出身山河鏢局寧家,但身份地位未必就比郡城那些大家閨秀高多少,被龔少英看中的結果也不會有什麼兩樣。
龔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山河鏢局,可以說就是這件事的延伸。
之前他們都覺得寧家胳膊擰不過大腿,最終為了鏢局能存活,恐怕只能妥協。
沒想到現在龔平章這個龔家代家主,不僅不敢收那枚青金石的賠償金,反倒要給寧小苗做出補償了。
在所有人異樣目光注視之下,寧小苗有些愣愣地抬起手來,但在剛剛接到那個錢袋的時候,手臂便是狠狠一沉。
這讓旁觀眾人再次心生火熱,心想那錢袋裡到底裝有多少金幣,竟然讓九重凡胎境的寧小苗都有些把持不住?
「這是一千枚金幣,如果小苗姑娘還不滿意的話,咱們可以再商量!」
很快眾人就聽到了從龔平章口中說出來的話,當他們聽到「一千枚金幣」這個數字的時候,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身強力壯的普通人,一年時間也未必能賺取一枚金幣,可想而知一千枚金幣對他們來說,是何等恐怖的一筆巨款。
包括剛剛開啟錢袋的寧小苗,還有站在其身後的兄長寧小禾,也被那滿滿當當的金幣給驚呆了,半晌回不過神來。
那個龔家家主是怎麼了,不僅不要那二百一十枚金幣的賠償,甚至還主動拿出一千枚金幣補償寧小苗,這反轉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沒有人知道龔平章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他現在做這些,並不是為了保自己的命,而是想要保住自己那個寶貝兒子的性命。
他不敢暴露秦陽的身份,也不敢再去跟對方談什麼條件,所以只能曲線救子了。
看秦陽的樣子,最在意的恐怕不是寧嚴這個老總鏢頭,而是寧小苗這個山河鏢局的小姑娘。
從當時龔少英傳回來的情報之中,龔平章對這個秦陽也算是有點了解,哪怕不是太多。
更何況在廣元郡城雲來客棧的時候,寧小苗還當眾說過秦陽是她的心上人,兩者已經私定過終身了。
雖不敢肯定此事是真是假,甚至很可能只是敷衍龔少英的權宜之計,但現在看來,未必就是空穴來風。
說不定秦陽真的對寧小苗這小丫頭有意思呢?
無論此事是不是真的,龔平章都得試上一試。
而當他做完這些事說完這些話,眼角餘光隱晦看到秦陽略微滿意的臉色時,就知道自己這一把賭對了。
一千枚金幣對龔平章來說,連傷筋動骨都算不上,用來買自家寶貝兒子一個活命的機會,在他看來是很划算的。
如果這樣做能讓秦陽看出自己的誠心,那就更是一舉兩得了。
「祖父,我……這……」
在那邊龔平章覺得做了一件對的事的同時,看到這滿滿一袋金幣的寧小苗卻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將求助的目光轉到了自家祖父的臉上。
而這個時候的寧嚴心頭其實也有些意外和震驚,他的眼角餘光同樣掃了某人一眼,在看到對方微微點頭時,這才放下心來。
「既然是龔家主的賠罪之禮,那你就放心收著吧!」
當寧嚴口中這道聲音發出後,寧小苗不由深吸了口氣,身形有些輕微地顫抖,想來內心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從小到大,寧小苗都沒有見過這麼大一筆錢,她更知道一千枚金幣對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麼。
哪怕先前從龔平松叔侄身上,寧遠山搜颳了不菲的戰利品,但她一直覺得這是那位魂師前輩的東西,寧家不能據為己有。
但現在龔平章指名道姓說這一千枚金幣是對她寧小苗的賠罪禮,祖父也沒有任何異議,那這就是屬於她寧小苗的東西了?
一千枚金幣啊,以前的寧小苗真是想都不敢想,她甚至覺得那是自己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巨款。
這幸福來得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祖父,要不我還是問過那位魂師前輩再說吧!」
短暫的興奮之後,從寧小苗口中卻是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這讓寧嚴微微一愣之後,心頭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抹極其滿意的欣慰。
因為他相信寧小苗這發自本心的一句話,一定能讓秦陽更加滿意。
除了寧嚴之外,沒有人知道秦陽的真正底細,也就是說寧小苗是在完全不知道那位魂師就是秦陽的情況下,說出的這一句話。
這說明即便是在一千枚金幣的巨款誘惑之下,寧小苗也沒有失了本心,這讓寧嚴看自家這個寶貝孫女真是越看越滿意。
「寧總鏢頭,得罪莫怪,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這邊的龔平章也在心頭感慨了一番,但很快他就朝著寧嚴抱了抱拳,話落之後已是當先朝著大門口走去。
地上那些龔家護衛和供奉的屍體,自有龔家的人收拾一併帶走,很快山河鏢局總部就變得空蕩了幾分。
而外間圍觀眾人看著龔家之人離開的背影,總感覺有一股灰溜溜的感覺。
當他們想到先前龔家是如何氣勢洶洶而來時,心頭都不由極度感慨。
很快他們又開始瘋狂猜測那位一直沒有現身,卻奠定了今日這個詭異結局的魂師高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對方又跟山河鏢局有著怎樣的關係?其真正實力又達到了何種地步呢?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像是一個謎。
但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除非是山河鏢局或者說那位魂師本人親口說出來,否則他們這些外人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城主聶青的臉色頗有些尷尬,同時心中暗恨那龔平章的前倨後恭,這不是讓自己這個青田縣城主下不來台嗎?
若是早知道龔平章是這樣的貨色,若是早知道山河鏢局中隱藏著這麼一尊魂師高手,他又何必違心袖手旁觀呢?
原本聶青就是想替山河鏢局出頭的,哪怕是面對龔家他也沒有絲毫懼意。
但他可以對龔家強硬,卻不敢對廣元郡城那位城主視而不見。
龔平章拿著郡城城主的信物而來,而且還出言威脅,口口聲聲說龔家跟那位城主關係不淺,這才震懾住了聶青不敢輕舉妄動。
沒想到現在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不可一世的龔平章帶著眾人灰頭土臉開溜,留下的這個爛攤子,不還需要他這個青田縣的城主來收拾嗎?
「那個,寧總鏢頭,今日之事……對不住了!」
雖然心頭很是彆扭,但聶青還是快步走到寧嚴的面前,抬手抱了抱拳,臉上頗有一些歉意。
「聶城主言重了,老朽知道聶城主也是身不由己!」
一句話說得寧嚴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以前的時候,這位青田縣城的父母官,同時也是青田縣最強者的城主大人,何曾有過這般客氣?
不過寧嚴的心思也轉得極快,他知道如果只是自己或者說山河鏢局的話,聶青絕對不會是這樣的態度,那這可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寧總鏢頭氣度如海,聶某佩服!」
聶青竟然還在這個時候拍了寧嚴一記馬屁,讓得旁邊的寧家之人和山河鏢局所屬都是目瞪口呆,心想自家老總鏢頭什麼時候跟聶城主關係這麼好了?
「寧總鏢頭,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可否……可否為我引見一下那位魂師前輩?」
就在寧嚴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聶青已經是再次說出一番話來,讓他有一種圖窮匕現的感覺。
「果然!」
寧嚴心頭暗道了一聲果然,這個城主聶青對自己如此客氣,確實不是因為他這個山河鏢局總鏢頭的身份,而是那暗中的魂師。
開玩笑,那可是能讓一重無雙境強者龔平章知難而退,甚至要用補償寧家人來討好的存在,聶青怎麼敢怠慢?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看能不能從寧家這裡開啟突破口,結交一下那位暗中的魂師高人,這樣或許能將對方招攬進青田縣城主府。
退一步說,就算對方只是在青田縣城主府掛個名,對聶青這個城主來說也有天大的好處。
在他看來,那至少也是比龔平章強得多的無雙境強者,而且還是一尊無雙境的魂師。
這樣的機會,以前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
「這個嘛……」
只是在聶青話音落下之後,寧嚴卻有些猶豫,這讓前者略有些不滿,心想自己的態度難道還不夠誠懇嗎?
「這樣吧,等我問過了那位魂師……前輩,再答覆聶城主如何?」
寧嚴說著這話的時候,忍不住暗中瞥了一眼那一言不發的白髮年輕人,總覺得「前輩」二字叫起來十分彆扭。
單以年紀而論的話,寧嚴差不多都可以當秦陽的爺爺了,但在這實力為尊的世界,有些事情可不僅僅看年紀大小。
即便這聶青被龔平章誤導,認為那暗中的魂師是一位前輩高人,那就由得他去吧。
這種事寧嚴也確實不敢自己作主,更何況他知道秦陽不願在人前暴露身份,所以這些話也不過是虛與委蛇的權宜之計罷了。
城主府寧家同樣得罪不起,更何況以後還要在這青田縣城混呢,得罪了聶青對寧家和山河鏢局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好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聶青也知道有些不能著急和強求,否則只會適得其反,所以話落之後又抱了抱拳,帶著城主府幾人離開了山河鏢局。
外間的圍觀眾人見沒有熱鬧可瞧,也跟著陸續散去,但最後留下來的幾十個人,臉色就極其不自然了。
這群人自然就是先前主動跟山河鏢局劃清界限的那些人,他們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甚至讓他們始料未及。
現在看來,山河鏢局不僅沒有在龔家雷霆之勢下傾覆,反而讓龔平章這個龔家代家主動賠罪道歉,這結果簡直就是截然相反啊。
所以這個時候在眾人都散去後,他們這些人又十分不甘心,總想要再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有挽回的餘地。
如今的山河鏢局,好像已經沒有了龔家的外患,還有一名實力恐怖之極的魂師暗中護持,未來前景不可限量。
更何況他們剛才親眼看到龔平章退還了那二百一十枚金幣,而且還給了寧小苗整整一千枚金幣的賠償。
那可是山河鏢局數十年,經歷了寧家整整三代人的努力,都沒有賺到的一筆巨款。
如果這筆錢能投入到山河鏢局之中,那麼這個小縣城的鏢局規模,瞬間就可以翻好幾倍。
一想到那些錢原本自己也能分一杯羹,現在卻連口湯都喝不到的時候,他們心中的不甘心便不可抑制地升騰而起。
噗嗵!
噗嗵!
噗嗵!
……
短暫的安靜之後,十數人已經是齊齊奔進了山河鏢局內里,然後在總鏢頭寧嚴的面前跪了一地。
「總鏢頭,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我也是為了一家老小,才做出這糊塗事的啊,還請總鏢頭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讓我重回山河鏢局吧!」
「總鏢頭,我也知道錯了,只要您能讓我重回鏢局,我願意從馬伕做起,絕無半點怨言!」
「總鏢頭,我是被狗日的皮老三給蠱惑了,要不是他,我怎麼可能離開山河鏢局呢?」
「王八蛋,關老子什麼事,看我不撕爛你這張臭嘴!」
「總鏢頭……」
「……」
一時之間,跪倒在地的十多個人七嘴八舌開口出聲,讓得鏢局眾人都是嘆為觀止,臉上更是噙著一抹嘲諷不屑。
這其中真心認罪求饒者有之,找理由攀咬的也有,被點到名字反唇譏破口大罵的自然也有不少,不一而足。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外間那二三十人,在看到內里那十多人這麼不要臉的時候,也終于堅持不住了,就在外間跪了一片。
顯然他們都想要重新回到山河鏢局之中,不僅是為了那一份差事報酬,更看到了山河鏢局遠大而光明的前景。
說不定龔家之事還能讓山河鏢局因禍得福,將生意做到郡城去,那樣他們這些底下的人也能跟著吃香喝辣了。
「都給我閉嘴!」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想要表明自己態度之時,一道厲喝之聲陡然從上方傳來,所有人都知道那正是老總鏢頭寧嚴所發。
這位在山河鏢局一直有著與生俱來的威信,這個時候他的口氣之中也蘊含著一抹憤怒,頓時震得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又或許他們都知道這位老總鏢頭接下來的決定,關係著自己下半輩子的命運,這讓他們感覺像是即將被宣判的罪徒。
包括寧家幾人還有那些意志堅定的鏢局中人,也將視線轉到了寧嚴的臉上,然後他們就看到寧嚴眼神一轉。
「遠山,你是山河鏢局的代總鏢頭,你覺得這些人還能不能回來?」
下一刻從寧嚴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眾人齊齊一愣,就連被問到的寧遠山也有些始料未及。
雖說寧遠山是山河鏢局的代總鏢頭,但那也是在真正總鏢頭寧嚴沒有異議的時候,他才能說一不二。
一旦寧嚴有不同意見,那寧遠山說的話就不好使,這是鏢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
只是這些年來,寧嚴早已經深居簡出,一般也不會當眾過問鏢局中事,倒是給足了寧遠山面子。
但今日之事實在是有些太大了,拋開龔家大張旗鼓而來不說,就眼前這些人,就是之前山河鏢局總人數的將近一半啊。
如果真失去了這一半有經驗又熟悉鏢局事務的鏢師車伕,那山河鏢局的整體實力必然要下降一大截。
因此無論是外間那些人,還是內里的一部分人,都覺得寧嚴是為了大局考慮,這才將決定權交到了寧遠山的手上。
而且他們還知道寧遠山做事一向溫和,更十分在意人情世故,想必寧嚴也知道寧遠山的性格,這是變相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下。
那些跪倒的眾人心頭更是一喜,心想這件事交給寧遠山來處理的話,總比老總鏢頭這個嫉惡如仇的狠人來處置更有希望吧?
只是眾人不知道的是,這接連幾次的變故,不僅對寧小苗和寧小禾這些年輕一輩來說是極大的衝擊,對山河兄弟的影響也決然不小。
寧遠山絕對不是什麼草包,只是這些年過得實在是太順了,幾乎沒有遇到太大的變故,最多就是有驚無險而已。
這就讓寧遠山的性子越來越散漫,對鏢局中人的管理也越來越寬鬆,直到這一次生死危機的到來。
再加上嚴崢之事對寧遠山的衝擊也很大,他覺得自己這個師父真是當得失敗之極,二十多年的教導全變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經過這幾日的沉澱,寧遠山也好好想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又得寧嚴提醒,總算意識到了一些東西。
多年當代總鏢頭的經驗,寧遠山清楚地知道父親將決定權交到自己手中,絕對不是什麼找台階,而是想考驗一下自己的心性。
他更知道經歷這連續的幾次大變故之後,父親對如今山河鏢局的風氣已經越來越不滿,處在一個即將爆發的邊緣。
前有嚴崢葛九等人喪心病狂背叛山河鏢局,後有曹威賀俊二人的仗勢欺人,這都昭示著山河鏢局現在的風氣已經到了必須要整頓的緊要關頭。
藉著龔家大舉來襲的這一件事,將那些意志不堅定的人全部揪出來,也算是整頓山河鏢局一次難得的機會。
而且看著跪在地上的這些人,寧遠山知道這些人不僅貪生怕死自私自利,以前暗中還做過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齷齪事。
只是之前的他不想管這些小事,覺得那無關緊要,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所謂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直到連續幾番大變故發生,寧遠山才意識到積小成巨,小惡積累多了也會變成大惡的道理。
「呼……」
心中這些念頭電轉而過之後,寧遠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踏前一步,冷冷地看著內外跪了一地的眾人。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是山河鏢局的人,我寧家也跟你們再無半點瓜葛,聽清楚了嗎?」
當寧遠山口中清冷的高聲發出之後,跪在地上的眾人齊齊一愣,而後邊站著的眾鏢師車伕們則都是大大鬆了口氣。
寧嚴的一張老臉之上則是露出一抹滿意而欣慰的笑容,尤其是當他看到某個白髮年輕人也在微微點頭的同時,更覺得寧遠山沒有讓自己失望。
如果寧遠山依舊像以前那樣心軟,捨不得處置這些貪生怕死之徒的話,那才會讓寧嚴十分失望呢。
好在他這幾日的提醒和教導並沒有白費,寧遠山已經擺正了自己的心態,這心性似乎也變得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總鏢頭……」
「寧總鏢頭……」
「……」
短暫的安靜之後,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終於回過神來,他們依舊十分不甘,群情激憤地還想要說點什麼。
在他們的印象之中,寧遠山一向行事溫和,就算是他們不小心犯了錯,也不會有過多責罰,只要不是原則性的錯誤。
他們覺得自己今日做出這樣的事,只能算是人之常情,現在還主動承認了錯誤,這位代總鏢頭不應該像以前一樣對自己網開一面嗎?
沒想到寧遠山竟然也變得如此決絕,難不成是因為有老總鏢頭在旁邊,他不好意思第一時間就選擇妥協嗎?
所以他們還想要為自己再爭取一下,只要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心軟,再替自己這些人說幾句好話,老總鏢頭再怎麼也不會視而不見吧?
「滾!」
可就在眾人七嘴八舌開口出聲的時候,寧遠山卻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喝聲從他口中傳出,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
而且這道聲音蘊含著寧遠山三重登堂境的修為,傳出了數里之遠,就連那些還沒有走遠的城民也聽得清清楚楚。
跪著的眾人更是感覺自己耳膜震盪,從寧遠山的這道厲喝聲中,他們聽出了極致的憤怒,還有一種再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這些人再也無法心存僥倖。
哪怕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灰溜溜地站起身來,退出了山河鏢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