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啷!
就在老爺子寧嚴剛剛自嘲一笑,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有些蠢的時候,遠處突然傳出一道響聲,將他們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這一看之下,秦陽的神色變得頗有些無奈,因為他已經認出那正是其中一個馬伕。
這個馬伕此刻一臉的呆滯之色,就算他只是在這裡天天洗馬餵馬,卻也不可能連山河鏢局真正的總鏢頭寧嚴都認不出來。
先前三個馬伕因為賀俊對秦陽的態度,就算心頭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輕易出手相助秦陽洗馬,因為那會得罪賀俊。
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底層人罷了,又知道賀俊的脾氣,這要是幫了秦陽,導致自己丟了飯碗可怎麼辦?
而且賀俊叮囑他們看著秦陽,不能讓這個新來的傢伙偷懶,因此在睡了一覺之後,這個馬伕還是決定出來看一眼再說。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看到的竟然並不是正在洗馬的秦陽,那個新人的身旁,還站著一個對他來說沒有半點陌生的老頭兒。
若這只是個普通的老頭也就罷了,偏偏那竟然是建立山河鏢局,身為山河鏢局第一強者,而且在鏢局之中說一不二的總鏢頭寧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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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鏢頭……那是在……笑?」
尤其是當此人隔著頗遠的距離,看到寧嚴臉上那抹還沒有消散的笑容之時,他忽然有一種極為古怪的感覺,感覺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這邊秦陽自然能清楚地感應到這個馬伕的一舉一動,這讓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之色。
身邊這個老爺子在山河鏢局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幾乎是無人不識,在這些底層馬伕心中的地位更是非同小可。
甚至那三個馬伕在加入山河鏢局之後,恐怕都沒有跟寧嚴說過幾句話,那他們心中的敬畏肯定要更濃烈。
「總鏢頭,我暫時還不想被人圍觀,你還是先走吧!」
見得那邊的馬伕抬起手來正在揉自己的眼睛,秦陽連忙開口出聲,讓得寧嚴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八重登堂境的寧嚴身法還是很快的,轉眼之間就消失在了秦陽身側,藉著馬匹的遮掩,幾乎不露一絲痕跡。
而此時此刻,那剛剛出門的馬伕正在疑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下意識抬起手來揉眼,下一刻他整個人便又愣在了那裡。
因為待得他再將睜開眼來的時候,那裡已經只剩下一個只拿著刷子刷馬的秦陽,哪裡還有其他人的身影?
這裡就不得不說一下普通人跟登堂境修煉者之間的差距了,在寧嚴有意的身法之下,這也就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難道真是我眼花了?」
剛剛心頭還激動不已的這個馬伕,此刻對自己無疑產生了深深的懷疑,而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已是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狗,你嘟嘟囔囔的說什麼呢,什麼眼花了?」
其中一個馬伕先是拍了拍三狗的肩膀,口中的問話也有些漫不經心,說話的同時,已是將目光轉到了馬場遠處。
「怎麼樣,那小子有偷懶嗎?」
另外一個馬伕既然已經擺正了心態,便不再去同情一個新來的傢伙。
他們只知道要是那秦陽敢偷懶的話,自己三人可能都會被連累。
但一想到一個人一個時辰需要洗完六十匹馬,他們就不由暗暗搖頭,心想這就是個根本完成不了的任務。
只是因為有賀俊的命令,就算他們心中覺得賀俊是刻意針對秦陽,卻也不敢出手相助,還是先保住自己的飯碗要緊。
現在差不多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他們記著賀俊的叮囑,又聽到了三狗的動靜,所以都出來看一看那個新人到底刷幾匹馬了?
可這一看之下,他們忽然發現那邊的六十匹馬好像沒有太多的變化,那個新人秦陽,似乎連五匹馬都還沒刷完。
他們知道一個人刷馬慢,但也不能慢到這種程度吧?
這讓除了三狗之外的另外兩名馬伕心頭都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心想難不成賀俊沒有看走眼,那真是個好吃懶做的傢伙?
這都半個時辰過去了,你連五匹馬都沒有刷完,這要不是偷懶,怎麼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種人真的就不值得同情了。
一想到以後要跟這樣的人共事,他們心頭忽然覺得賀俊這樣做也不是什麼壞事。
偷奸耍滑之人儘早離開山河鏢局的好,哪怕這是小苗小姐親自救回來的人,但山河鏢局也不能養這種只吃白飯不幹活的傢伙吧?
「我……我剛才好像看到總鏢頭了!」
就在後邊兩個馬伕心頭生出不滿的時候,前邊的三狗終於回過神來,聽得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兩人不由齊齊一愣。
「啊?你……你說誰?」
其中一個馬伕聲音都有些不自然了,聽得他問道:「是總鏢頭,還是代總鏢頭?」
這兩個稱呼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其中總鏢頭指的是山河鏢局的創始人寧嚴,那是山河鏢局真正的一把手,說一不二的掌權者。
至於代總鏢頭寧遠山,雖說在這些馬伕心目中同樣有很高的地位,但無論是身份還是修為實力,比起寧嚴來都差了不止一籌。
面對寧遠山的時候,他們可能還能鼓起勇氣去說幾句話,可如果是在老爺子寧嚴的面前,他們恐怕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因此這兩者的區別還是很大的,問話的這人應該是覺得三狗太過緊張,情急之下少說了一個代字。
畢竟那位真正的總鏢頭老爺子年過古稀,這些年已經很少親自走鏢,鏢內的大事小情,也全都交給山河兄弟來打理了。
也就是說他們十天半月也未必能見到寧嚴一面,而身為鏢局的總鏢頭,怎麼可能親自來這臭烘烘亂糟糟的馬場呢?
「是總鏢頭,寧嚴寧總鏢頭!」
三狗的心情還不是太過平靜,但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是臉色嚴肅地回答了一句,頓時讓後邊的兩名馬伕神色一呆。
「哈哈,三狗子,你莫不是跟我們說笑吧,總鏢頭怎麼可能來我們這裡?」
短暫的安靜之後,另外一名馬伕赫然是哈哈大笑了起來,指著三狗的鼻子笑得前仰後合,讓得旁邊那個馬伕的一顆心也落到了實處。
「是啊,三狗,這扯謊也得有點根據,騙我們有意思嗎?」
先前說話的那個馬伕跟三狗的交情還算不錯,這個時候臉帶不滿之色,口氣之中也多了幾分訓斥。
「我……我真的看到了,而且……而且總鏢頭好像還對著那秦陽在笑!」
雖說三狗剛才有些懷疑是自己眼花,但這個時候接連聽到同伴的嘲笑之聲,他心頭忽然生出一絲倔強之氣。
「你說什麼?總鏢頭對著那秦陽笑?」
剛剛大笑的那個馬伕,此刻更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彷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使勁拍著旁邊那個馬伕的肩膀。
跟三狗關係不錯的馬伕也是一臉詫異地盯著前者,顯然並不相信三狗所說的這些話。
山河鏢局的總鏢頭寧嚴那是什麼人,在他們這些底層馬伕的心中,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等閒連見一面都得逢年過節。
都不說總鏢頭這些年已經不再親自走鏢,就算是真的要走鏢,也不會親自來馬場挑馬,讓山河兄弟和諸多鏢頭提前準備好就行了。
所以這個時候三狗的話根本沒有絲毫的可信度,要不是這傢伙編出來嚇人的鬼話,就是這小子還沒睡醒眼花了。
總鏢頭要是真的來了這馬場,那賀俊還不得屁顛屁顛跑過來拍馬屁啊?
至於三狗後面說的這件事更是天方夜譚。
連他們這些加入山河鏢局多年的馬伕,都沒有機會跟總鏢頭說上一句話,總鏢頭又怎麼可能對著一個新人笑呢?
聽得兩人的話,三狗再一次產生了自我懷疑,畢竟在他心中,也從來不覺得這樣的事情會發生。
更何況剛才他只是第一眼看到了總鏢頭的身影,等他揉了揉眼想要細看的時候,那裡已經只剩下一個刷馬的秦陽了。
也就是說現在他只是空口無憑,根本拿不出任何的證據來,又如何讓自家兄弟取信呢?
「唉,看來秦陽那小子是刷不完這六十匹馬了,咱們還是回去再睡一覺吧,這叫眼不見心不煩!」
跟三狗關係不錯的那個馬伕又看了一眼秦陽的方向,然後輕輕嘆了口氣,當先又朝著屋裡走去。
另外一名馬伕也是微微搖了搖頭,心想秦陽那傢伙要是自己偷懶,又或者覺得小苗小姐會護著他的話,那就只能自認倒霉了。
對於一個真的喜歡偷奸耍滑的傢伙,他們同樣心頭不喜。
你秦陽要是勤快一點,半個時辰刷個十幾匹馬,倒也還算是認真做事。
可你半個時辰才刷了五匹馬不到,這要不是偷懶,說出去恐怕都沒有人會相信。
天地良心,要不是寧嚴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拉著秦陽說了一大堆的話,秦陽也不至於半個時辰才刷區區五匹馬。
這雖然只是一件小事,秦陽也不會怕了一個一重開明境的賀俊,但他也確實想要活動活動筋骨,這有助於傷勢的恢復。
只不過現在被寧嚴這麼一打岔,秦陽知道自己這六十匹馬肯定是刷不完了,所以也就得過且過起來。
這邊看著兩個同伴已經再一次進屋,三狗心頭卻突然生出一絲糾結。
他腦海之中那個總鏢頭的身影,尤其是總鏢頭對著秦陽笑的那一幕,彷佛在他的腦海之中始終揮之不去,不斷盤旋。
這做夢應該不會這般真實和這樣印象深刻吧?
三狗也不是真的人如其名,他人雖然老實,卻也有屬於自己的想法。
當心中這些念頭越來越濃郁的時候,他並沒有跟著兩位同伴重新回屋睡覺,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徑直朝著馬場深處走去。
「秦兄弟,我叫三狗,我……我來幫你刷吧!」
走到近處的三狗臉色還有些不太自然,或許就連他自己都有些疑惑,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
可就因為總鏢頭的那抹笑容在腦海之中不斷浮現,讓三狗下意識覺得這可能是自己的一個機會,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萬一自己沒有看花眼,萬一總鏢頭真的來過馬場,而且還笑容滿面地跟秦陽說話的話,那眼前這個年輕人就一定不簡單。
「三狗兄不怕那賀俊遷怒於你嗎?」
以秦陽的心智,如何不明白這個三狗的想法,所以他似笑非笑地盯著三狗問了一句,口氣意有所指。
「沒……沒事!」
看到秦陽臉上那毫無畏懼和擔憂的笑容,三狗心中的那抹念頭赫然是變得更濃郁了幾分,說話的同時還拿起了旁邊的馬刷。
或許在三狗的心中,這要真是一個被賀俊針對的新人,恐怕早就嚇得魂不附體了,也肯定會擔心一個時辰刷不完馬會被趕出山河鏢局。
可他從秦陽的臉上眼中,看不出半點的異樣,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需要靠山河鏢局而活的底層之人。
對此秦陽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旁邊默默點了點頭,倒也沒有拒絕這個三狗的好意。
當下兩人一起開始刷馬,在刷馬這件事上,三狗無疑更有經驗,他也沒有吝嗇,一直都在教秦陽怎麼才能刷得又快又乾淨。
…………
山河鏢局總部深處,幽靜的院子裡。
重新回到自家院子的老爺子寧嚴,看到那依舊在屋裡躺椅上沉睡的寧小苗,他的一張老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真是個傻人有傻福的傻丫頭呢!」
走進屋子的寧嚴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同時心頭又有些強烈的後怕。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無論是在橫斷山遇到南亭府的叛軍,還是在廣元郡城之外遇到龔家叔侄的追殺,對於這支山河鏢隊來說,都是十分兇險。
那是一個不慎就必然全軍覆沒的局面,而在這個鏢隊之中,有他寧嚴的兩個親生兒子,還有他最疼愛的孫子和孫女。
他無法想像,如果這幾個人真的出現了什麼意外,導致他從此之後再也看不到,自己會不會直接瘋掉?
而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然清楚地知道,山河鏢局的鏢隊,到底是如何轉危為安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寧小苗因為一時好心,無意間救活的年輕人:秦陽!
如果沒有秦陽,山河鏢隊恐怕在橫斷山就被南亭府叛軍給滅了;
如果沒有秦陽,在龔家叔侄的追殺下,不僅所有的鏢師車伕馬伕,包括山河兄弟和寧小禾都不能倖免,寧小苗或許還得被抓回龔家受盡屈辱。
不得不說這世上之事有因必有果,正是因為寧小苗一時種下的善因,結出了秦陽暗中出手兩次救了鏢隊所有人的這個善果。
誰說這個世上做了善事沒有善報的,自家小苗丫頭不就是善有善報的具象體現嗎?
「不要……不要……」
就在寧嚴在這邊思緒飄得有些遠的時候,一直睡在躺椅上的寧小苗突然驚呼了一聲,口氣之中還有著一抹濃濃的恐懼。
這讓寧嚴的心神瞬間被拉了回來,然後有些憐愛地跨前幾步,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巾,輕輕抹了抹寧小苗額頭上的汗水。
但下一刻寧嚴就感覺自己的手掌被寧小苗給緊緊抓住,那劇烈地顫抖讓他很是心疼。
他自然知道寧小苗這一刻是做噩夢了,但夢由心生,此刻寧小苗所做的噩夢,恐怕起因就是這一次走鏢遭遇的幾次危險。
寧小苗是第一次跟著鏢隊走鏢,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無論寧小苗以前聽父兄和鏢局鏢師們說過多少江湖之事,也萬萬抵不過親自走的這一趟。
偏偏寧小苗的第一次走鏢,就遇到了不止一件的麻煩事,甚至差點將性命都丟在了橫斷山和廣元郡城。
如今回到鏢局,放鬆下來的寧小苗進入深度睡眠,可潛藏在她骨子裡的那些後怕卻一直沒有消失,必須得找點事情來發泄一下。
這些日子裡,寧小苗沒有一個覺是睡得好的,總覺得危險常伴,直至回到了這青田縣城,回到了這山河鏢局的總部。
「小苗別怕,有祖父在呢!」
寧嚴一邊擦著寧小苗滿頭滿臉的汗水,一邊輕輕拍打著自家寶貝孫女的肩膀,口中的輕聲滿是寵溺。
也不知道是寧嚴的聲音還是動作起了作用,寧小苗沒有再像剛才那般激動,但額頭上的汗水依舊不斷湧現。
就這樣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寧小苗才悠悠醒來,只不過她睜開的眼眸之中,似乎還殘留著一些噩夢導致的情緒。
直至寧小苗看到旁邊那張熟悉的面龐,眼中的恐懼才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心。
「祖父……」
寧小苗一把挽住了祖父的肩膀,她心頭有些感動,因為她想起了自己做的噩夢,哪怕是在睡夢之中,她也能感覺得到一絲溫暖。
一定是祖父一直在自己身旁陪著自己,自己才能安心睡上這麼一覺。
似乎這一覺過後,之前的某些壓力和恐懼都已經消散了許多。
寧小苗相信只要有祖父在,很多的麻煩或許就不再是麻煩。
「沒事了,丫頭,回來就沒事了!」
寧嚴輕輕拍了拍寧小苗的後背,就是這輕聲的一句話,差點讓後者直接哭了出來,紅紅的眼眶讓老爺子都有些心疼。
「好了,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寧嚴知道寧小苗這一次走鏢受了驚嚇,所以他話鋒一轉,略有些古怪地說道:「我聽遠山和小禾說,你已經有心上人了,還跟人私訂了終身?」
「啊?」
驟然聽到自家祖父突轉的話題,寧小苗先是一愣,然後整張臉紅得跟熟透的蘋果一樣,更是忍不住推了推寧嚴的手臂。
「祖父,您別聽他們胡說八道,我那是……那是不得已之下騙那龔少英的,當不得真!」
寧小苗紅著臉解釋了幾句,而她的腦海之中卻是浮現出那個身體虛弱的身影,然後又狠狠搖了搖頭。
並不知道秦陽所做那些事的寧小苗,只是將其當成自己無意間救的一個普通人,她對秦陽也確實沒有什麼男女之情。
「阿爹和大哥怎麼能這樣說呢?」
寧小苗依舊羞紅了臉,同時滿眼的惱怒,尤其是對自己的兄長寧小禾。
對於寧遠山這個父親,她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多做什麼,但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讓那口沒遮攔的大哥長長教訓。
這要是讓寧小禾知道,恐怕他會委屈得直接哭出來。
天地良心,無論是寧遠山兄弟還是寧小禾,當時其實都已經猜到寧小苗拿秦陽當擋箭牌,是不得已之下的權宜之計。
這一點寧嚴後頭也分析了,那個時候的他,自然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寶貝孫女真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動情。
可現在的情況又完全不一樣了,那個寧小苗無意救的秦陽,很可能是一尊實力十分強橫的魂師高人,甚至有可能是無雙境魂師,這寧嚴能不重視嗎?
即便秦陽已經說過自己有老婆孩子,已經明確拒絕了寧嚴的某些提議,但他還是想看一看自家孫女的心意。
不過現在看來,小苗丫頭似乎並沒有對那個秦陽真的動情,這讓寧嚴略有些失望的同時,又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說實話,他還真怕這丫頭心思細膩發現了一些什麼,要是真的對秦陽一見鍾情的話,說不得以後要以傷心難過收場了。
「行吧,看來是我誤會丫頭你了!」
直到寧嚴口中這句話說出後,寧小苗的臉色才變得正常了幾分,但心頭對大哥的怨懟,顯然並沒有完全消失,依舊有些咬牙切齒。
「那就說說那個暗中出手的魂師高人吧!」
寧嚴再次轉了話題,而聽他說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寧小苗忽然變得有些興奮,但很快又多了幾分惆悵。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最終寧小苗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而在她的心中,一直都覺得這是自己最大的遺憾。
人家兩次救了整個鏢隊,救了他們寧家幾人的性命,他們卻連前去拜謝的機會都找不到,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本以為那人是祖父在江湖上認識的朋友,但看祖父的樣子,顯然對此人也同樣沒有半點頭緒,這不由讓寧小苗更加惆悵了。
她甚至都不清楚那位魂師高人還有沒有跟著山河鏢局,又在不在這青田縣城之中。
看著寧小苗糾結的模樣,寧嚴心頭不由一陣感慨,同時又十分佩服魂師的手段。
他清楚地知道,要不是對方靈魂之力強大,又有屬於魂師的神妙手段,怎麼可能隱藏這麼久,還沒有被人看出半點的端倪呢?
即便是寧嚴自己,他也不可能在外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殺那麼多人,直到現在還沒有被人發現。
他甚至可以肯定,哪怕真是一尊無雙境的強者,也不可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出手,讓人看不出絲毫破綻。
魂師果然是這個世界最神秘而強大的一群人,別的不說,這種殺敵於無形的手段,就不是普通修煉者能輕易做到的。
得罪一名魂師,說不定哪天在睡夢之中,就被人摘掉了腦袋,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心中這些念頭轉過之後,寧嚴心底深處的那一抹執念不由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看向寧小苗的眼神多了幾分期待。
「丫頭,祖父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認真如實地回答!」
寧嚴的神色突然變得鄭重了幾分,讓得剛才心情有些複雜的寧小苗也變得嚴肅起來,看著祖父的眼睛重重點了點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
寧嚴似乎有些不好措辭,但最後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如果讓你拜那位魂師高人為師,你願意嗎?」
就算秦陽那邊還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但寧嚴卻顯得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先徵求一下寧小苗的意見。
先前秦陽不是說了嗎,等他身份真正曝光之後,只要寧小苗願意,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意見,這讓寧嚴覺得是寧小苗的一個機會。
哪怕寧嚴年輕之時走遍千山萬水,但遇到的魂師也並不是太多,而且很多都是眼睛長到額頭上的高傲之人。
每一個有點名頭的魂師,至少都是郡城甚至府城那些大家族大勢力的座上賓,又豈會看得起當時連登堂境都沒有的寧嚴?
所以寧嚴清楚地知道,遇到一個脾氣溫和,而且對寧小苗另眼相看的魂師高人是多麼的難得。
更何況相比起那些低階的魂師,秦陽很可能是一尊達到無雙境的魂師。
寧小苗能無意間救下這麼一尊魂師高手,這就是天意,這就是機緣和造化,她必須得抓住。
「拜……拜師?」
驟然聽祖父提到這件事,寧小苗一時之間有些回不過神來,其口中的喃喃聲,也昭示著她對此事的猝不及防。
「嗯,拜師!」
話都說出口後,寧嚴也沒有那麼多的猶豫和糾結了,聽得他說道:「丫頭,這是你因為自己的善良結下的善緣,祖父希望你能抓住這份機緣。」
再次聽到祖父的話,還有其口氣之中的那抹鄭重,寧小苗也不像剛才那麼意外了,而是開始深思熟慮起來。
一來她相信祖父肯定是為自己好,再者當她腦海之中冒出這一次走鏢的變故之時,其實已經沒有太多糾結了。
「可是……祖父,咱們連那位魂師前輩是誰都不知道,又如何拜師呢?」
寧小苗也不是一味地只想好事,下一刻他就滿臉惆悵地抬起頭來,問出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
誠如寧小苗所言,那位魂師高人兩次的出手都沒有現身,都別說是她了,就算是山河兄弟這兩個登堂境的高手,也沒有看出半點端倪。
你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現在就說要拜師,那是不是太早了點?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依祖父看,那位魂師高人既然能兩次出手相助,應該就是對你刮目相看,總有一天會主動現身的。」
寧嚴眼眸之中噙著一抹似笑非笑之色,腦海之中出現一道年輕的白髮身影,再次問道:「丫頭,你還沒有回答祖父的問題呢!」
「願意,我當然願意!」
這一次寧小苗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是,經過那兩次的危險之後,那位魂師早就已經是她最崇拜的高人。
只是一直無緣得見對方真容,現在自家祖父提及此事,讓寧小苗忽然多了很多的期待。
若是真能拜一尊魂師高人為師,那確實是寧小苗的一場機緣造化,或許也是山河鏢局的一次極大轉機。
因為寧小苗清楚地知道,那位魂師高人殺了龔家這麼多護衛,還讓山河兄弟將龔家叔侄生擒活捉,這筆帳龔家恐怕會算在山河鏢局或者說寧家的頭上。
以龔家的強勢,真要大張旗鼓而來,而且不講道理的話,山河鏢局完全不是其對手。
但要是加上那位暗中出手的魂師高人,以其神秘而強大的魂師手段,再怎麼說也會讓龔家那些高層多上幾分顧忌吧?
要是再將那位魂師高人跟山河鏢局綁在一起,比如說成為了她寧小苗的師父,那山河鏢局就更有希望躲過這一劫了。
「呵呵,那就好!」
得到了準確的答案,寧嚴心情不由大好,而他的腦海之中,則是再一次浮現出那道年輕的白髮身影。
「哦,對了,我剛剛聽小禾說,你救的那個秦陽好像有點麻煩,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寧嚴彷佛突然想起了一些什麼事似的,而事實上他清楚地知道,以秦陽那傢伙的手段,又怎麼可能真的遇到什麼麻煩呢?
但秦陽應該不想這麼快暴露身份,所以也不會真的在馬場大打出手,在這樣的情況下,讓小苗丫頭過去替其解危,這才是兩全其美。
這樣或許還能拉近兩人之間的感情,讓秦陽再一次看到小苗丫頭良善的心性,也好為將來的拜師添一把火嘛。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而以寧嚴對寧小苗的了解,哪怕這丫頭並不知道秦陽的真實身份,聽到這種事恐怕也會迫不及待吧?
「什麼麻煩?」
果然不出寧嚴所料,當他話音落下之後,寧小苗已經是皺起了眉頭,同時腦海之中浮現出嚴崢葛九等人的嘴臉來。
如果說以前的寧小苗,對山河鏢局每一個人都十分信任的話,經過了這一趟的走鏢之後,她的認知已經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哪怕是在規矩十分嚴厲的山河鏢局之中,也有像寧嚴葛九那樣的卑鄙小人,差點害得整個鏢隊全軍覆沒。
尤其嚴崢還是他父親最得意的大弟子,跟她更是青梅竹馬,從小頗為照顧她,最後卻因為心中的貪婪,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也就是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山河鏢局之中,一樣會有心術不正的惡人,只是平常的時候不會輕易表現出來罷了。
在這一路走鏢的過程中,寧小苗清楚地知道那些鏢師有多不待見秦陽,覺得這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癆病鬼。
如今回了鏢局總部,寧小苗又不在秦陽的身邊,那些原本就看不慣秦陽的傢伙給他點小鞋穿穿,也算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秦陽終究是寧小苗親手所救,還是她這一路上照顧才活過來的人,若是任由別人恃強欺凌,那不是不給她面子嗎?
這一路上秦陽雖然少言寡語,但寧小苗知道此人心性肯定不壞,而且還配合自己演了一場大戲,這也是有一定危險性的。
甚至寧小苗都有些猜測,是不是自己說秦陽是自己的心上人,引起了一些鏢局之人的不快,趁著自己不在的時候欺負秦陽?
「好像是讓他一個時辰刷完五十匹馬還是六十匹馬,小禾那小子也沒說清楚,我也就是聽了一耳朵。」
寧嚴心頭暗暗好笑,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真真假假說了一下,然後就看到自家孫女一溜煙地朝著外間奔了出去。
「這丫頭……」
見狀寧嚴不由露出一抹異樣的笑容,而其眼眸之中則是噙著一絲欣慰。
果然心地善良的姑娘,運氣一般都不會太差。
正是因為寧小苗的善良,才在路邊救起了秦陽,而又因為這一時的善舉,導致了後來的連鎖反應,也讓山河鏢局兩次化險為夷。
這個時候的寧小苗,甚至都沒有問堂堂山河鏢局的總鏢頭,怎麼會知道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她只是擔心秦陽被無故欺負而已。
當初寧小苗也跟寧小禾一起去馬場刷過馬,自然清楚要刷完五六十匹馬需要多長時間。
讓秦陽一個人在一個時辰之內刷完五六十匹馬,這已經不是鍛鍊新人,而是故意刁難新人了。
寧小苗不是不知道山河鏢局對待新人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但她又清楚那對新人來說絕對不算苛刻,只要是一個正常的普通人都能堅持得下來。
可現在這樣的事,分明就是想讓秦陽完不成任務自己主動離開,這行事可就有些卑劣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次走鏢或者說嚴崢葛九他們的事,讓寧小苗心底深處多了幾分戾氣。
如果真有人打著鍛鍊新人的旗號,故意打壓欺凌秦陽的話,那她一定會給對方一個難忘的教訓。
這山河鏢局的風氣真的要好好整頓整頓了,要不然以後遇到危險和變故的時候,再出現嚴崢葛九那樣的人,可就為時已晚了。
不得不說親自走鏢確實很鍛鍊人,如今的寧小苗,已經不再是那個在象牙塔里的單純小丫頭,也不是時時受家人保護的小姑娘了。
…………
山河鏢局,馬場。
一個時辰的時間很快就到了,而就算有三狗的幫忙,兩人合力也才堪堪刷完四十匹馬,距六十匹的目標還差了三分之一。
也不知道賀俊是不是算好了時間,當一個時辰的時間到來時,他的身影已經是準時出現在了馬場入口。
原本在屋裡睡覺的兩個馬伕不敢有絲毫怠慢,第一時間就迎到了馬場入口,這倒是讓賀俊頗為滿意。
但下一刻當賀俊將視線轉到馬場內里,看到秦陽身旁竟然有一道熟悉身影的時候,他的臉色又瞬間陰沉了下來。
「這個三狗子,真把老子的話當成耳邊風嗎?」
聽到賀俊口中低沉而蘊含憤怒的聲音,旁邊兩名馬伕的臉色都有些不自然,同時心頭暗罵那三狗太不懂規矩。
為了一個新人,去跟掌管馬場多年的賀頭對著干,那對你三狗不僅沒有半點好處,甚至還可能引來賀頭的怒火。
最終的結果,很可能是那秦陽先被趕出山河鏢局,以後賀頭再給你三狗不斷穿小鞋,讓你自己知難而退,主動退出山河鏢局。
跟賀俊相處了這麼多年,他們如何不知道賀俊是一個心胸有些狹隘的傢伙。
現在賀俊針對的是那個新人秦陽,原本對你三狗是沒有什麼意見的,但你現在出手幫秦陽刷馬,打的可就是賀俊的臉了。
這會讓賀俊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他都刻意說過讓秦陽一個人刷馬,你三狗還敢出手相幫,這就是沒將他這個馬場掌權者放在眼裡啊。
「哼!」
只聽得賀俊口中發出一道冷哼聲,然後便大踏步朝著馬場內里走去,身後兩名馬伕連忙快步跟上。
不消片刻,三人已經是來到了秦陽二人刷馬的地方。
身為馬伕頭子的賀俊僅僅只是目光簡單一掃,就知道這一個時辰兩人到底刷了多少匹馬。
這讓他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異光,心想你秦陽不是牛嗎,這有人相幫還沒有刷完六十匹馬,這就是主動送上門來的把柄。
說實話剛才賀俊還有些擔心三狗出手幫忙,秦陽真能在一個時辰之內刷完六十匹馬,那樣他就找不到理由發作了。
人家三狗願意出手相助,你總不能拿著這個理由去處置秦陽吧,那根本站不住腳。
現在好了,秦陽在規定的時間內沒有完成任務,身為馬伕頭子,賀俊完全有權力處置這個新人,他都已經想好接下來的說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