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鏘鏘鏘……」
「嗚嗚嗚……」
雲來客棧之外,一陣陣鼓聲鑼聲嗩吶聲傳將出來,頓時吸引了周邊街道所有人,包括客棧內的人。
人都是喜歡看熱鬧的,尤其是這種敲鑼打鼓的大喜事,所以他們都猜測又是哪個大戶人家要結親了。
而當他他們探出頭來,看到那長長的迎親隊伍,尤其是接親牌上那個大大的「龔」字時,頓時都吃了一驚。
「嚇……,竟然是龔家要娶親?」
「不知道是哪位龔家少爺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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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關心是哪家姑娘這麼有福氣,竟然能得龔家如此正式的迎親?」
「嘖嘖,這輩子能嫁進龔家,可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看龔家的迎親隊,好像是沖著雲來客棧去的,難不成還是個外來戶?」
「我看那騎著大白馬的好像是少英公子啊!」
「嗚嗚嗚……,少英公子都要成親了,以後咱們羅香樓的生意可就要一落千丈啦!」
「沒想到少英公子也要成親了,真是一樁奇事!」
「……」
一時之間,廣元郡城這條街道上儘是議論紛紛,每個人都在發表著自己的意見。
更有人一眼看到那個最前方,騎著高頭大馬一臉趾高氣揚的龔家少爺,惹來多少青樓女子的姑娘傷心難過。
因為在此之前,龔少英無疑是這些青樓妓館的常客,給她們帶來了很多的生意。
而這樣的人竟然也要成親了,以後被自家婆姨管著,哪還有時間出來尋花問柳,這豈不就影響她們的生意了嗎?
只是這些議論聲雖雜,卻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胆,畢竟龔家在廣元郡城範圍內家大業大,總得先搞清楚情況再說。
一些人看出來龔家的迎親隊是朝著雲來客棧而去,而一支隊伍竟然去客棧迎親,這已經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能讓龔家少爺看上的姑娘,想必出身不俗。
這個時候倒沒有人覺得那是來自縣城的人家,而是猜測是不是其他哪個郡城甚至府城的大戶人家小姐。
「哎喲,少英公子大駕光臨,小老兒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這邊雲來客棧的老闆早就被外間的動靜驚到,一溜小跑迎了出來,差點直接就上手替那位龔家少爺牽馬墜蹬了。
「霍老闆,山河鏢局的人是住在你們這裡吧?」
騎著高頭大馬的龔少英居高臨下看著那位雲來客棧的老闆,從其口中問出來的這句話,讓得周圍所有旁觀之人都是目瞪口呆。
「山河鏢局?」
無數人瘋狂猜測那個山河鏢局是何方神聖,倒是有一些人想到了青田縣那個小有名氣的鏢局,卻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聽龔少英的意思,好像他此次親自前來迎親,目標就是那什麼山河鏢局的姑娘。
可一個小小縣城的鏢局裡,又有什麼樣的女子能配得上廣元郡城龔家的大少爺呢?
原本還覺得龔少英是看上了其他郡城甚至府城的大家閨秀,現在有著這種猜測之後,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兒心頭都不由生出一抹嫉妒和暗恨。
她們這些廣元郡城的女子都得不到的人,現在竟然被一個小小縣城的臭丫頭給搶了去,這不就是在打她們的臉嗎?
「是,是,回少英公子,山河鏢局一行人就住在積香院!」
客棧老闆霍齊先也是一愣,但下一刻就記起了昨天住進來的那一群人,當下連連點頭。
「好!」
馬上的龔少英點了點頭,然後側過頭來說道:「祁良,讓人把東西都先送進去吧!」
「是!」
旁邊的祁良沒有任何怠慢,見得他一揮手,數十人便抬著箱子朝著雲來客棧內里走去,看得外邊不少人都是眼紅心熱。
那可都龔家的東西啊,而龔少英這個龔家大少爺娶親,能拿一些普通的物事來糊弄嗎?
就這麼幾十箱聘禮進帳,恐怕就能一輩子吃喝不愁了,自己怎麼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呢?
「喂喂喂,你們是什麼人?」
相對於外間的那些旁觀之人,此刻聽到動靜正要走出院子看熱鬧的山河鏢局眾人,第一時間就看到披紅掛彩的幾十個人往院子裡闖。
當下就有幾個鏢師前去詢問,可對方卻完全沒有理會他們,徑直將二三十個箱子搬到院子裡放了下來,然後分列兩邊站定。
看起來對方倒是沒有什麼惡意,反倒像是來送禮的,所以在寧遠山的約束下,諸多鏢師倒是沒有再有過多的動作。
「咦,那是……祁良?」
很快寧遠山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跟著龔少英從青泥村一路監視護送的龔家護衛祁良。
這讓寧遠山跟兄弟寧遠河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心想祁良都到了,那位少英公子還會遠嗎?
只是寧遠山兄弟二人都有些想不通,這貨物都已經交接完畢了,十枚金幣的酬金也已經拿到了,龔家這大張旗鼓而來,又是為了什麼呢?
寧遠山常年走鏢,心思是轉得極快的,此刻他的心底深處,隱隱生出一絲不安,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一直站在寧小苗旁邊的秦陽則是眼神微閃,其腦海之中浮現出某天晚上嚴崢的小動作,心想這龔家恐怕是來者不善啊。
別看此刻的龔家看似送了幾十箱禮物,一個個還敲鑼打鼓,但在秦陽看來,這都不過是前戲罷了。
昨天在龔家交接貨物的時候,秦陽就覺得有些奇怪,心想這龔家不會真沒有發現其中一個箱子裡少了一塊石頭吧?
要是這樣的話,那秦陽還真有些瞧不上龔家了,被嚴崢暗中盜取了貨物還不自知,那還怎麼混到如此家大業大的?
不過這個時候秦陽自然不會多說什麼,還是先靜觀其變再說。
反正如今秦陽已經差不多恢復到化境層次的精神力,肉身力量也差不多到了合境,哪怕是對付登堂境高段的強者,也不在話下。
就在秦陽心思轉動的當口,龔少英已經是騎著一匹高大的白馬從院門外進來,其身穿一件大紅衣袍,看起來就極其喜慶。
「少英公子,你這是?」
寧遠山踏前幾步,先是朝著龔少英拱了拱手,然後開口問道,而他心中那絲忐忑,則是愈發濃郁了幾分。
對方如此大張旗鼓而來,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而龔家更是山河鏢局招惹不起的存在,對方真要做點什麼事,他們拿什麼來抗衡?
值得一提的是,此刻的積香院外間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想來都是來看熱鬧的。
又或許他們十分好奇,那什麼山河鏢局究竟培養了一個何等優秀的姑娘,竟然能讓龔少英看中,而且還如此隆重前來迎親?
聽得寧遠山的問話,龔少英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終於從白馬上躍將下來,然後有模有樣地朝著對面的寧遠山行了一禮。
「小婿龔少英,見過岳丈大人!」
驟然從龔少英口中說出來的話,不僅是將寧遠山兄弟二人驚得目瞪口呆,更遠處的寧小禾和寧小苗兄妹,身形更是劇烈顫抖了一下。
「果然!」
還得是秦陽比較沉得住氣,他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冷笑,心想那龔少英果然還是對寧小苗沒有死心啊。
可秦陽清楚地記得,當時寧小苗曾明確拒絕過龔少英,寧遠山也表示過女兒是自己的底線,寧家完全沒有跟龔家結親的打算。
那麼此刻龔少英此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霸王硬上弓了。
如此之大的迎親隊伍,這一路之上敲鑼打鼓嗩吶聲傳,幾乎搞得人盡皆知,這不就是為了製造既成事實嗎?
這樣的行為其實是很卑鄙的,可誰讓龔家在這廣元郡城家大業大,誰也不敢輕易置喙呢?
更何況看到龔家這樣的規模來迎親,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家的姑娘。
她們只會羨慕嫉妒山河鏢局,覺得這是雞窩裡的土雞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在那些廣元郡城普通人的心中,能被龔家少爺看中,那你就偷著樂吧,怎麼可能還有不樂意的呢?
要是別人家的姑娘被龔少英如此對待,恐怕做夢都得笑醒了,那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天大好事。
「少……少英公子,你……你叫我什麼?」
短暫失神的寧遠山,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顫聲問了一句,然後就看到對面龔少英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了幾分。
「岳丈大人,這還不明顯嗎,小婿是來迎親的啊!」
只見龔少英抬起手來環環指了一圈,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終於讓寧遠山兄弟二人明白了對方的來意,當下臉色都變得有些陰沉。
「少英公子,你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了!」
寧遠山深吸了一口氣,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在看到寧小苗有些蒼白,又有些憤怒的臉色時,他的聲音也變得低沉了許多。
「小女年紀還小,暫時還沒有找婆家的心思,少英公子還是請回吧!」
寧遠山自然知道自己寶貝女兒是個什麼想法,那同時也是他的底線,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受委屈。
大雍國雖然說也有十四五歲就結親的少男少女,但那畢竟是少數,寧遠山還想跟寶貝女兒多相處幾年呢。
若女兒真的遇到了真愛,那寧遠山倒也不是迂腐之人。
但之前寧小苗已經明確表示過不想跟龔少英扯上關係,寧遠山自然明白女兒的心意。
「岳丈大人不會是嫌聘禮太少吧?」
然而龔少英卻好像完全沒有聽出寧遠山的話中之意,見得他再次環視了那幾十箱聘禮一眼,口說出來的話,顯得異常財大氣粗。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請岳丈大人說個數,我想以我龔家的財力,應該都能辦到!」
聽得龔少英的這一番話,院外圍觀的眾人都不由撇了撇嘴,顯然是將山河鏢局當成貪得無厭,想要漫天要價的勢利之徒了。
龔家固然是財雄勢大,但也絕對不是冤大頭,真當你獅子大開口之後,龔少英能滿足你們的所有條件啊?
更有一些人在心頭腹誹,心想龔家能看上你山河鏢局寧家的姑娘,你就偷著樂吧,還敢跟龔家提條件?
「少英公子,這不是聘禮的事,而是……」
寧遠山再次搖了搖頭,只不過他剛想要繼續解釋的話,下一刻就被龔少英給生生打斷了。
「如果不是嫌聘禮太少,那就是看不起我龔家了?」
龔少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而聽他反問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山河鏢局眾人都是心神一凜,覺得今日之事恐怕會變得極其棘手。
不管怎麼說,這裡也是廣元郡城,是龔家的地盤,山河鏢局固然小有名氣,但絕對稱不上什麼過江龍,更不可能壓得過地頭蛇。
別看此刻龔家只有龔少英一個嫡系,其他的護衛也沒有達到登堂境的強者,可給山河鏢局帶來的壓迫感卻是十分強烈。
因為他們知道,只需要龔少英一個訊號放出,龔家的強者就會很快趕到這雲來客棧,到時候山河鏢局又拿什麼來抵擋?
或許唯一的機會,就是現在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龔家再怎麼說也需要顧及一下面子,總不能完全不顧大雍王法在這裡強搶民女吧?
「少英公子,我大哥不是那個意思!」
旁邊的寧遠河接過話頭,他可不敢在明面上得罪龔家,真要讓對方抓住把柄,那今日山河鏢局必然凶多吉少。
「不是這個意思,那你們是什麼意思?」
龔少英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他先是反問了一句,然後沉聲說道:「實話告訴你們,今日我龔少英算是給足了你們寧家面子,可若是你們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本公子不客氣了!」
「本公子既然親自來了,那人我是一定要帶回龔家的,否則你們就是讓我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丟臉,那丟的可是龔家的臉!」
這位龔家少爺侃侃而談,竟然讓不少圍觀之人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但山河鏢局眾人的臉色卻是異常難看。
那些普通的鏢師也就罷了,甚至可能有人還覺得寧小苗運氣不錯,能被龔家少爺看中,那就是個翻身的好機會啊。
多少姑娘打破腦袋也想嫁進龔家,但最終卻只是淪為龔少英這些龔家少爺的玩物,連個正式名份都沒有。
看龔少英的樣子,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如此興師動眾,顯然是要對寧小苗明媒正娶的,這可比大多數人都要風光得多了。
只要嫁進了龔家,那寧小苗就是正室,無論以後龔少英娶多少妾室,她也是龔少英這一脈的當家主母。
可寧遠山深知龔少英是個什麼貨色,這就是一個花叢老手,無論是娼家還是良家的姑娘都被他禍害了不少。
所以寧遠山清楚地知道自家寶貝女兒嫁進龔家,那就是一隻腳踏進了火坑,再想要將其救出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寶貝女兒以後會以淚洗面,寧遠山的一顆心就有些揪疼,這是沒有女兒的人永遠也無法體會的心痛。
按寧遠山的想法,他寧願女兒嫁個普普通通的男人,一輩子平安喜樂。
當然,如果有優秀的年輕人能入贅寧家就更好了。
在寧遠山心中,自己那個大弟子嚴崢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嚴崢那臭小子,到底跑哪裡去了?」
心中想到嚴崢的時候,寧遠山環視一圈,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心想那小子難不成也學壞了?
剛才那邊秦陽和寧小禾他們的交談聲,寧遠山兄弟二人自然也聽到了,所以他們都知道嚴崢是一夜未歸。
「嚴崢……咦?這倒是個絕佳的理由啊!」
忽然,寧遠山腦海中靈光一閃,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好的藉口,或許能打消眼前這位龔家少爺霸王硬上弓的提親之舉。
「岳丈大人,父親和叔叔他們,還在等著我把新娘子接回去拜堂呢,你再這麼耽擱下去,可就要錯過吉時了!」
龔少英的話還在不斷傳來,而這個時候他沒有發現的是,剛剛還有些慌亂的寧遠山,看起來已經鎮定了許多。
「小女能得少英公子青睞,確實是受寵若驚,但很抱歉,可能要讓少英公子失望了!」
寧遠山先是朝著龔少英抱了抱拳,聽得他口中說出來的話,遠處的寧小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暗自擔心。
因為她下意識就覺得父親是不管不顧要拒絕龔少英,可是這種生硬的拒絕,很可能給山河鏢局帶來無法承受的麻煩。
包括龔少英也是這麼想的,因此他的臉色變得比剛才更加陰沉了幾分。
「這山河鏢局寧家也太不識抬舉了吧?」
旁觀之人也有不少人指指點點,那些原本就心生嫉妒之人更是出聲嘲諷,而這些都只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他們一邊羨慕嫉妒寧小苗的福氣,卻沒有想到寧遠山竟然還會拒絕龔家,這樣的落差,實在是有些太讓人鬱悶了。
別人擠破了腦袋也擠不進去的龔家,現在卻主動前來下聘迎親,偏偏寧家還如此不知好歹,這不是將龔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死死摩擦嗎?
「這麼說,你們寧家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龔少英的耐心顯然已經被磨得差不多了,他的這句話蘊含著壓抑的怒意,旁邊諸多龔家護衛也是臉色不虞地盯著山河鏢局眾人。
「少英公子誤會了!」
寧遠山臉上看不出太多的驚恐,而是臉色凝重地說道:「不瞞少英公子,小女已經許配了人家,正所謂一女豈能嫁二夫,所以只能是讓少英公子失望了。」
「此事也怪我,沒有提前知會少英公子一聲,讓得諸位白跑一趟,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驟然聽到從寧遠山口說出來的這一番話,不僅是龔少英等人始料未及,就連山河鏢局眾人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代總鏢頭。
「我……我已經許了人家了?」
包括不遠處的寧小苗這個當事人也是一臉茫然和疑惑,其口中的喃喃聲,讓得旁邊的秦陽心頭不由暗暗好笑。
顯然這個時候寧遠山說出來的話,是山河鏢局眾人包括寧小苗兄妹二人都不知道的事,他們自然是要吃驚了。
有那麼一刻,寧小苗心頭還生出一絲異樣的念頭,心想父親不會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將自己許配給了別人吧?
「先別說話!」
還是旁邊的秦陽比較沉得住氣,他這幾字輕聲也意有所指,總算是讓寧小苗定了定神,想到了一個可能。
以秦陽的心智,如何看不出寧遠山是想用這樣的說辭,來打消龔少英今日的先斬後奏,這也算是一個頗為正當合適的理由了。
龔家在廣元郡城終究是有頭有臉的家族,而大雍國也有一套眾人皆知的律法,至少在明面上人人都需要遵守。
若是在人家姑娘都已經提前許了人家之後,還要強行拆散這樁姻緣,甚至強搶民女的話,那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更何況現在還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果龔少英真的做了這種事,那連帶著龔家恐怕也會被人詬病。
龔家在這廣元郡城可不是一家獨大,另外兩個家族一直都在找機會落井下石呢,到時候又怎麼可能袖手旁觀呢?
幾句話說得龔少英都有些語塞,他的臉色已經陰沉如水,就這麼死死盯著寧遠山,彷佛要看進其心底深處。
「許了誰?」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龔少英牙縫之中擠出來的,其口氣之中充斥著不加掩飾的殺意,讓得不少人都機靈靈打了個寒戰。
看著龔少英的眼神,這個時候的寧遠山忽然有些糾結起來,心想自己接下來要說的這個名字,不會害了他吧?
可事到如今,為了避免自己的寶貝女兒被帶進龍潭虎穴,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寧遠山也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這人少英公子也認識,正是小徒嚴崢!」
緊接著從寧遠山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整個積香院忽然變得有些安靜,就連山河鏢局眾鏢師的臉色也在不斷變幻。
作為當事人的寧小苗眼神一陣閃爍,而事實上剛才得秦陽提醒之後,她心頭其實已經有過一些猜測了。
用來當藉口的人選,嚴崢這個寧遠山的大弟子無疑是最合適的。
嚴崢不僅是寧遠山的大弟子,而且還是跟寧小苗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兄長,兩者又沒有血緣關係,親上加親並非不能理解。
因此這個時候不僅是龔少英等龔家之人,就連山河鏢局也有不少人相信了這就是事實,畢竟他們對嚴崢都有所了解。
自寧小苗漸漸長大,嚴崢對這位小師妹的心思就沒有太多隱藏,鏢局之中不少鏢師其實都是心知肚明。
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想必在代總鏢頭寧遠山的心中,更願意將寶貝女兒嫁給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吧?
更何況嚴崢原本就算是寧遠山的半個兒子,弟子和女兒要真的結了親,以後也能一直待在一起,可比女兒遠嫁要好得多了。
只是這些外人不知道的是,這個時候寧遠山找出的這個藉口,實是不得已而為之,並不是真的存在。
所謂知女莫若父,雖說寧遠山有意撮合女兒和嚴崢,但自家女兒好像對這個大師兄一直生不出什麼男女之情,這一點寧遠山還是清楚的。
可事到如今,除了這個藉口之外,沒有其他能保住寧小苗的辦法。
寧遠山固然可以直接拒絕龔少英的迎親,可那得罪的是整個龔家,也會讓人認為是山河鏢局寧家看不起龔家,不給龔家面子。
但有了這個正當理由之後,不僅不用跟龔家撕破臉皮,同時也給了龔少英一個台階下,簡直就是兩全其美。
這樣一來,龔少英就可以跟別人說是自己沒搞清楚狀況,不知內情才搞了個烏龍,想必旁觀眾人也只會一笑了之。
只是寧遠山沒有看到的是,當他口中「嚴崢」這個名字說出口後,對面的龔少英先是一愣,緊接著臉上就浮現出一抹玩味之色。
「嚴崢?」
龔少英口中喃喃出聲,腦海之中浮現出昨天晚上嚴崢跪在自己面前磕頭求饒的那一幕,心想這寧遠山還真是會找人啊。
這誰都不找,偏偏找了個嚴崢,豈不是正中他少英公子的下懷嗎?
事實上龔少英雖然大張旗鼓而來,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寧家父女能輕易妥協。
尤其是那個寧小苗,可是個極為潑辣,而且心性極為剛硬的小辣椒,又豈是這麼好壓服的?
之所以把陣仗搞這麼大,龔少英就是想引起更多的人關注,那接下來他要唱的戲才會被更多的人知曉。
真到了那個時候,山河鏢局寧家就會被龔家徹底拿捏,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誰也不能說龔家仗勢欺人。
「正是,少英公子,我這個劣徒雖然本事不大,但為人也算方正,而且跟小女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那寧某也就順水推舟,成全了這段姻緣!」
聽得龔少英口中的喃喃聲,寧遠山還以為對方心有不甘,所以他再次開口解釋了幾句,算是將此事板上釘釘了。
或許在寧遠山的心中,現在只是權宜之計,等離開廣元郡城,脫離了龔家的勢力範圍之後,再跟嚴崢說一聲也就是了。
若寧小苗真的對嚴崢不感冒,想必自家那個大弟子也不會多說什麼,自然能明白他這個當父親的良苦用心。
退一萬步講,讓寧小苗嫁給嚴崢,也總比嫁進龔家的深宅大院,嫁給龔少英這個花叢老手要好得多吧?
寧遠山想的是,要是自己這個弟子能藉此機會好好表現一番,由此打動寶貝女兒的芳心,那就皆大歡喜了。
但不管怎樣,總得先化解今日這一場麻煩才行,否則連這廣元郡城都未必能走得去,那就一切休提。
「這樣吧,兄弟們也辛苦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龔家的兄弟們去吃頓好酒!」
寧遠山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肉痛,下一刻赫然是從兜里掏出一枚金幣,朝著不遠處的祁良遞了過去。
只是龔少英不說話,祁良也不敢伸手來接,場面一時之間有些尷尬,讓得寧遠山伸手也不是,縮手也不是。
「寧遠山,你覺得我們龔家差你這一枚金幣?」
短暫的安靜之後,龔少英的聲音終於響起。
聽得他口中的稱呼變化,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情比之先前惡劣了不少。
「你剛才說寧小苗許配給了誰?嚴崢?」
緊接著從龔少英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眾人齊齊一愣,心想你在這個時候重複這個問題,又是想表達什麼呢?
「是!」
寧遠山有些猶豫地縮回了手,然後重重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嘿嘿,這不是巧了嗎?」
然而下一刻龔少英的臉上竟然又浮現出一抹笑容,只是其口中發出的聲音之中沒有半點笑意,反而有著一抹冷意。
旁觀眾人都不知道龔少英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寧遠山心頭卻是咯噔一下,暗自疑惑到底是什麼巧了?
「廖掌柜,把人帶上來吧!」
就在這個時候,龔少英赫然是回過頭來高喝了一聲。
緊接著鏢局眾人就看到了院門口出現兩道身影,其中一道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半點陌生。
「嚴崢?!」
對於這位代總鏢頭寧遠山的大弟子,鏢局眾人已經十分熟悉了,不少地方都傳出疑惑的聲音。
一來他們沒有想到嚴崢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被人推著進來的;
再者剛才寧遠山剛剛說寧小苗已經許配給了嚴崢,轉眼之間嚴崢就出現在了這裡,這還真是有點巧合。
不過想到剛才龔少英的冷笑聲,寧遠山和寧遠河兄弟二人不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眸之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還得是不遠處的秦陽眼神微微閃爍,此刻嚴崢的現身,無疑是讓他之前的那些猜測化為了現實。
就算這個時候龔少英還沒有說此事的前因後果,但秦陽已經將對方接下來想要做的事,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果然龔家並不是省油的燈,顯然早就知道嚴崢暗中偷拿貨物的事,就等著在今天這個場合發作呢。
秦陽對山河鏢局的事其實並不關心,更對那個嚴崢從來沒有好感,此人自己手腳不乾淨,被人教訓了也是咎由自取。
可秦陽無法忽視寧小苗這個救命恩人,而寧小苗肯定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受辱,這無疑讓秦陽有些頭疼。
不過現在嘛,還是先看一看事態的發展再說吧。
以秦陽現在的精神力強度,只要不是達到無雙境的強者出手,他都能輕鬆應對。
至少眼前這個龔少英或者說其他的龔家護衛,哪怕是之前見過的那個龔家三爺躲在暗中,秦陽都不會有太多忌憚。
而且現在還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想必龔家想要對寧家動手,也需要先占住道理,未必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見過少英公子!」
被奇寶閣掌柜廖誠推搡著走進院子的嚴崢,第一時間並沒有向自己的師父和師叔行禮,而是對著龔少英彎腰躬身,態度要恭敬有多恭敬。
不少人都能感應到嚴崢氣息有些萎靡,衣袍好像也有不少破爛之處,似乎是受了什麼嚴重的傷勢,這讓他們若有所思。
這邊的寧遠山下意識皺起了眉頭,心頭沒來由地生出一個念頭,不由暗罵龔家太過卑鄙無恥。
在寧遠山看來,昨晚嚴崢在廣元郡城玩耍的時候,可能被龔家下了套,又因為實力不濟,吃了龔家的大虧。
而龔家之所以這麼做,想來還是為了龔家英今日的所作所為做鋪墊,其真正的目的還是想要強娶他寧遠山的寶貝女兒。
「龔少英,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由於心中的先入為主,寧遠山打心底深處覺得是龔家手段卑劣,所以他的口氣再也無法保持淡定,而是直呼其名。
聽得寧遠山的這句話,鏢局眾人都是對著龔家之人怒目而視,顯然是跟代總鏢頭想到一起去了。
看著鏢局眾人的怒色,旁觀的一部分人心思也轉得極快,當下都在心頭暗暗腹誹龔家行事太過分。
要嚴崢真是寧小苗的未婚夫,那龔家拿捏住了嚴崢,再讓其知難而退的話,那龔少英再迎娶寧小苗也就名正言順了。
「我說寧鏢頭,你恐怕到現在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聽得寧遠山的質問,龔少英也沒有生氣,甚至臉上依舊有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口中的問題,讓寧遠山臉上怒意更甚。
「嚴崢,你過來!」
寧遠山沒有理會龔少英,而是對著嚴崢招了招手,沉聲說道:「既然回來了,那就什麼也不要怕,為師會為你作主!」
不得不說寧遠山對這個大弟子確實看重,再加上心中的先入為主,他認定嚴崢是被龔少英欺負了,所以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可山河鏢局也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小門小戶,那也是有上百號人的大鏢局,現在又是大庭廣眾之下,龔家總不能不講道理仗勢欺人吧?
「嚴崢,你過來啊!」
然而下一刻在看到嚴崢身形紋絲不動的時候,就連寧遠河也忍不住叫了一聲,卻依舊不聞嚴崢的回應。
「嘖嘖,寧鏢頭,你這個大弟子好像不太聽你這個師父的話呢。」
龔少英略有些嘲諷的聲音隨之響起,其後看向旁邊的嚴崢,輕聲笑道:「嚴崢,我可得恭喜你了,你的這位師父,很快就要變成你的岳丈大人了!」
驟然聽到這句話,先前在院外離得有些遠的嚴崢,並沒有聽到院內剛才的交談,讓得他的眼眸深處不由閃過一絲異光。
如果是以前的話,聽到這樣的話,恐怕嚴崢睡著都得笑醒,那可是他夢寐以求都想要做的事啊。
一來嚴崢對寧小苗確實有著那方面的心思,從小培養的感情,讓他一直都想要讓雙方的關係更進一步。
再者嚴崢對山河鏢局下一任總鏢頭的位置很是覬覦,他也不覺得自己的能力比寧小禾差多少。
要是能成為寧遠山的女婿,那就等於是半個兒子,在身份地位上也就不比寧小禾差多少了。
若以後再能爭得寧小苗站在自己一邊,那他成為下任山河鏢局總鏢頭的機會無疑是極其之大。
然而此時此刻,聽到龔少英的說法,嚴崢心頭卻只能無奈苦笑。
無論嚴崢的反應有多遲鈍,看到四周那些穿紅掛彩的龔家護衛,還有那幾十箱聘禮的時候,他也能猜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且他還能猜到可能是因為寧遠山不願女兒嫁入龔家,所以才編出已經將寧小苗許配給他嚴崢的謊話,這也算是一個正常反應。
可經歷了昨天晚上奇寶閣變故的嚴崢,清楚地知道自己這一條性命都掌控在龔少英的手中,而且還身中劇毒,根本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格。
嚴崢更知道龔少英那話絕對不是真正的恭賀,而是在嘲諷自己,又或者說在警告自己,提醒他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嚴崢,今日少英公子是來提親的,但我告訴他,小苗已經許配給你了,你可不能犯糊塗!」
似乎是害怕嚴崢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寧遠山第一時間介面出聲,將此事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
寧遠山相信以嚴崢的聰慧,應該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更何況他覺得嚴崢一直將寧小當成自己的親妹妹,應該會幫這個忙的吧?
不管怎麼說,嚴崢跟山河鏢局和寧家才是一家人,龔家再怎麼說也是外人,哪有不幫自己人反去幫外人的道理?
聽得這話,嚴崢心頭不由更加感慨了,事實上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甚至成為了他心底深處的執念。
沒想到今日竟然是在這樣的場合聽到這句話,這讓嚴崢的心情極度複雜。
而在看了一眼龔少英戲謔的眼神後,他很快就收起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心思。
說到底嚴崢只是個貪生怕死之徒罷了,為了自己的性命,現在也只能對山河鏢局和自己的師父說聲對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