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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2章 知難而退

  「縮頭烏龜,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要裝神弄鬼嗎?」

  勞伍長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而且眼珠不斷轉動,顯然是試圖趁著這個機會將那無恥之徒給揪出來。

  真以為躲在暗中偷襲一次得手,就能為所欲為了?

  你的這些伎倆,爺爺早有防備呢。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有這樣的情況下,那暗中偷襲之人會主動現身,因為偷襲無用後,再藏著也沒什麼意義了。

  嚓!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輕響聲突然又傳進各人耳中,然後他們就看到那臉現冷笑的勞伍長神色一僵。

  「這……」

  一些離得較近的人也呆住了,因為他們赫然是看到了極其不可思議,又十分難置信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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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枚剛剛已經被勞伍長躲掉的飛針,竟然在空中轉了一個彎,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其後頸扎了進去。

  當一朵殷紅的血花從勞伍長後頸冒起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驚到了,腦子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一枚直直射出的飛針,怎麼可能在毫無外力的作用下,自動在空中掉了個頭,而且還以這樣的一種速度刺進勞伍長的脖頸呢?

  眼前發生的一幕,無疑是顛覆了眾多低階叛軍和鏢師的認知,那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不會吧?」

  而除開這些普通人或者說低階的鏢師和叛軍之外,離得更遠一些的寧遠山和寧遠河兄弟,包括叛軍首領焦晃和徐蓋,身形則是同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們手上的動作下意識就緩和了許多,顯然同樣被那邊發生的一幕給驚到了。

  畢竟剛才的他們,哪怕是在大打出手的同時,對那邊的局勢也同樣有所關注。

  山河兄弟是關心寧小苗的安危,焦晃和徐蓋則是不忿魏伍長的死,十分期待勞伍長能將那裝神弄鬼的傢伙給揪出來。

  剛才在勞伍長躲過那飛針攻擊的時候,焦徐二人都十分欣慰,覺得應該是萬無一失了。

  沒想到轉眼間就發生了這種始料未及的變故,而那會拐彎的飛針,赫然是讓他們想到了另外一個層面。

  這個時候的情況,跟當初秦陽在青童孤兒院第一次施展精神力,讓飛刀轉彎時,楚江小隊成員鬼手江滬的反應有些相似。

  因為就算是在這修鍊氣息比地星濃郁十倍不止的崑崙仙宮世界,精神念師的數量也是極其稀少,說是萬里挑一絕不為過。

  當然,這裡或許不叫精神念師,但手段應該是大同小異,看在這些低階的修煉者眼中,更是十分的意外和震驚。

  「難道是魂師?」

  其中寧遠山和寧遠河對視了一眼之後,前者口中喃喃出聲,讓得他的對手,也就是四重登堂境的焦晃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魂師……」

  焦晃重複了一遍寧遠山口中的那個稱謂,然後身形急退,眼眸深處則是湧現出一抹深深的忌憚。

  拋開這邊幾大強者的猜測,普通或者低階的鏢師和叛軍一時之間還沒有想到那個層面,他們只是單純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到了。

  飛針會拐彎已經是一奇了,而且依舊有著那麼大的力道,刺穿了勞伍長的頸項,讓得這個叛軍伍長瞬間就步了魏伍長的後塵。

  而直到現在,他們依舊不知道那枚散發著寒氣的飛針到底是何人施展,對方又到底是何方神聖,達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境界。

  俗話說未知才是最讓人害怕的,對於這些南亭府叛軍來說,當你連自己的敵人都沒有搞清楚就死了兩個人的時候,那種恐懼已是油然而生。

  「我……汩汩……我……」

  甚至連被飛針刺中之後,勞伍長和魏伍長的動作和反應都如出一轍。

  只可惜他們都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要一開口,就會被喉嚨里冒出來的鮮血給淹沒,看起來極為悽慘。

  噗嗵!

  很快勞伍長便在極度驚恐的眼神之中倒了下去,而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似乎看到了某人的嘴角微微翹了翹。

  有那麼一刻,勞伍長彷佛終於知道了誰才是殺死自己的罪魁禍首,但很可惜他已經不能提醒自己的同伴注意了。

  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還有他們各自咽喉上的那個小小血孔,這個時候整個現場顯得有些安靜,彷佛都在消化這讓人震驚的一幕。

  南亭府叛軍這邊的人已經盡數停手,山河鏢局和龔家的人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手,倒是得到了一定的喘息。

  包括跟山河兄弟戰鬥的焦晃和徐蓋,還有跟拖住嚴崢和寧小禾的那幾人,也都沒有太多的動作。

  想來是在他們心中,不將那個詭異擊殺了魏勞兩位伍長的傢伙找出來,就很可能步那二位的後塵。

  唰唰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連串的破風之聲突然又響了起來,讓得圍在寧小苗和秦陽周圍的那十多個南亭府叛軍瞬間臉色大變。

  「不要!」

  從不少叛軍口中都發出這樣一道驚惶的叫聲,但對於他們的結局來說,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這一次出現的飛針並不是一枚而是十多枚。

  而這些飛針的目標,正是圍在寧小苗和秦陽周圍的那十幾個南亭府叛軍,無一例外。

  嗤!

  嗤嗤!

  嗤嗤嗤!

  浮現而出的飛針幾乎沒有任何遲滯,下一刻就盡數朝著那十多個叛軍飛去,速度奇快無比。

  這些叛軍的修為比起剛才的魏勞兩個伍長來都頗有不如,最高的也就是那六子的八重凡胎境,又怎麼可能避得過速度這麼快的飛針攻擊?

  所以在一連串的響聲過後,這十幾個南亭府叛軍盡皆身形一僵,幾乎是同時抬起手來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顯然他們的咽喉要害都被飛針給刺穿了,那些飛針根本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就彷佛攻擊十多個人跟攻擊一個人沒有什麼區別似的。

  他們又沒有勞伍長那一重開明境的修為,哪怕也有一些人在防備飛針的突然出現,卻因為實力不濟沒能避開要害。

  噗嗵……噗嗵……

  緊接著一連串倒地的聲音傳將出來,瞬間就讓寧小苗身周的空間空出了一大片,也多了一地散發著血腥之氣的屍體。

  如此一幕,直接讓全場寂靜無聲。

  一些離這邊比較近的南亭府叛軍彷佛見鬼了一般退出老遠,生怕自己的面前也出現一枚飛針,收取自己的性命。

  看起來那飛針的主人,殺這些開明境之下的傢伙如同殺雞一般,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先前一重開明境的勞伍長還能躲過第一擊,可之後的十多個人卻半點還手之力都沒有,就全部死於非命了。

  這樣的一手,對於南亭府叛軍們的衝擊力無疑是相當之大,未知的恐懼升騰而起,士氣瞬間就低落到了極點。

  首領焦晃和徐蓋的臉色也極其難看,他們不斷感應著四周的動靜,卻始終感應不出絲毫端倪。

  就好像那些飛針是自主為之,根本無人控制一樣。

  可他們又清楚地知道,如此強橫的飛針絕對不可能沒有人控制,控制飛針的很可能是難得一見的魂師。

  只不過對方到現在也沒有現身,這就讓焦晃和徐蓋多了一絲想法,心想對方不會是想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知難而退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暗中躲藏的傢伙恐怕本身修為未必有多高,至少不會比焦晃這個四登堂境更高。

  若對方真有能碾壓四重登堂境的實力,又何必繼續隱藏,到這個時候都不敢主動現身呢?

  說不定那人就只是一個低階的魂師,本身修為卻並不高。

  這一點,從之前勞伍長能躲過第一次的飛針攻擊就可見一斑了。

  都別說登堂境的魂師了,就算只是一個開明境高段的魂師,哪怕勞伍長有所防備,恐怕也是躲不過去的。

  若對方只是登堂境之下的修煉者,那他們兩個真正的登堂境高手,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正是心中的這些想法升騰,哪怕那邊的南亭府叛軍死了一地,焦晃和徐蓋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就此退去。

  他們是被大雍王師打敗才潰散到這裡的,若是不攔路搶劫的話,恐怕堅持不了幾天。

  這山河鏢局的十幾輛大車若全是貴重物資,那就能讓他們這一百多人堅持更多的時間,說不定都能衝出重圍去跟大軍匯合呢。

  就算是潰軍,焦晃他們心頭也是有傲氣的,這打不過大雍王師大軍,難道還收拾不了這一個小小的山河鏢局嗎?

  「大哥,要不我再去試探一下?」

  徐蓋眼眸之中光芒閃爍,聽得他口中的話語,焦晃稍一沉吟便點了點頭,然後前者就朝著寧小苗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知為何,看到徐蓋的動作,這個時候就連寧遠山和寧遠河兄弟二人都沒有太多動作。

  或許在他們的心中,也想要知道那個救了寧小苗的高人到底是誰?

  如果此人能主動現身,而且是一個大高手的話,那今日這場劫難也就迎刃而解了。

  就算暗中那人修為不高,肯定也不會被徐蓋摧枯拉朽擊敗,到時候看情況再出手也不遲嘛。

  徐蓋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目的自然是想將那暗中之人逼出來,而他的目標,也第一時間鎖定了寧小苗。

  看那人剛才的舉動,只要是針對寧小苗的敵人都會倒霉,比如魏勞兩位伍長,還有那些圍攏過來的傢伙。

  包括八重凡胎境的六子,也在剛才十多枚飛針無差別攻擊之下死於非命,那瞪得大大的眼睛很是死不瞑目。

  既然暗中那人如此看重寧小苗,那對這個小姑娘出手就是最好的刺激手段。

  徐蓋就不信,連一重開明境勞伍長都能避過的飛針,自己這堂堂的一重登堂境怎麼可能避不開?

  勞伍長之所以會死,不過是被對方的魂師手段打了個出其不意。

  魂師的手段第一次展露在人前的時候,確實會讓人在大吃一驚之下猝不及防,但這樣的手段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收到效果。

  尤其是在一尊登堂境強者有所防備之後,無論那飛針在空中轉多少個彎,也休想傷到他徐蓋。

  這就是徐蓋心中最大的信心,甚至他還想著,若是今日能殺掉一名魂師,那可真是天大的戰績了。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這個登堂境出手之後,那暗中之人自知不敵就此收手,這樣他們還真可能找不出那人來。

  隨著徐蓋的緩緩逼近,他身上一重登堂境的修為已經繚繞其身,給寧小苗帶來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可不知為何,相比起之前魏勞兩個伍長出手的時候,寧小苗似乎並不是那麼絕望和害怕了。

  她隱隱有一種感覺,那個暗中相助自己的高人,一定不會讓自己落到徐蓋的手中,出手救人的機率很大。

  只是想到這裡,她又有些患得患失。

  因為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那連續救了自己兩次,又殺了十多個南亭府叛軍的恩人到底是誰?

  對方的氣息隱藏得極好,別說她寧小苗這九重凡胎境的修為了,就算是眼前這一重登堂境的徐蓋,不也沒能感應得出來,要用這種辦法將對方逼出來嗎?

  只是無論是徐蓋還是寧小苗,包括其他旁觀之人,都沒有發現某個年輕人低垂的眼眸之中,那一閃而過的不屑。

  在秦陽心中,一重登堂境的徐蓋確實要比剛才那兩個伍長強上不少,但也僅此而已了。

  先前殺魏勞兩個伍長,還有那些開明境之下的傢伙,秦陽只不過是隨手為之而已,目的自然是為了節省自己的精神力。

  可現在看來,僅僅是殺兩個開明境一重的傢伙,並不足以讓這些傢伙知難而退。

  對方依舊想要繼續試探,將自己給逼出來。

  既然如此,那就當眾擊殺一個更高的登堂境強者,來讓這些傢伙知道知道花兒到底有多紅吧。

  就算秦陽現在僅僅只恢復了兩成左右的精神力,可屬於他的手段卻是千變萬化,區區一重登堂境的徐蓋,完全沒有被他放在眼裡。

  一重登堂境,只不過相當於初入合境的層次罷了,要是換作幾天之前,秦陽還真拿對方沒什麼辦法。

  但現在情況就不同了,將養了差不多十天時間的秦陽,再也不是那種動彈不得的狀態,他很多的虛弱,其實都是刻意裝出來的。

  若僅僅是精神念師控制飛針這種直來直往的手段,倒還真可能收拾不了這個一重登堂境的徐蓋,可對方又怎麼可能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呢?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秦陽右手之上赫然是多了一枚怪異的手錶。

  這乃是當初大婚之時,鎮夜司掌夜使趙古今送他的新婚賀禮,名為長夜。

  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把長夜祭出來,秦陽自然是不想花費太多的力氣,也避免暴露自己的某些底細了。

  現在所有人都在關注徐蓋,又或者說暗中那位高人,根本沒有人往秦陽身上去想,而他的動作也十分隱晦,不露半分破綻。

  「再不出手,這小丫頭可就沒命了!」

  徐蓋陰沉的聲音傳將出來,此刻他離寧小苗已經只有一步之遙,登堂境的氣息,壓得後者有些喘不過氣來。

  看到這一幕,遠處的寧遠山不由有些患得患失起來,心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將寶貝女兒的性命,寄托在一個外人的身上?

  寧遠河也有些後悔,心想要是暗中那人覺得沒有把握,沒有在寧小苗遭遇危險的時候再次出手怎麼辦?

  難道就這樣看著寧小苗落入那徐蓋的手中,再以此來威脅自己兄弟二人嗎?

  他們終究是不知道那暗中的高人到底是誰,又跟山河鏢局或者說寧家是什麼關係?

  若那人只是一時興起,在登堂境出手之後不願再冒險的話,局勢對山河鏢局這邊來說可就又要變得十分惡劣了。

  唰!

  眼看著徐蓋的右手已經朝著寧小苗的頸項探去,一道熟悉的破風之聲終於響了起來,讓得山河鏢局眾人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果然那暗中的高人對寧小苗十分關心,無論是誰對寧小苗出手,他都不會袖手旁觀,在這一刻再次祭出了冰寒飛針。

  可即便是這樣,山河兄弟和那實力最強的焦晃,也始終沒有感應出飛針跟其主人之間的聯絡。

  就好像那枚散發著寒氣的飛針就這麼憑空出現,那種無形的靈魂之力,也根本不存在一般。

  但這世上怎麼可能有毫無依憑凌空懸浮的飛針,那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操控,不會有第二個可能。

  只不過這一次飛針攻擊的物件是一重登堂境的徐蓋,其實力可比先前的魏勞兩位伍長高得太多太多了。

  連勞伍長在全神防備之下都能躲開飛針的攻擊,徐蓋又怎麼可能躲不開呢?

  而且現在徐蓋還知道控制飛針的可能是一名魂師,那飛針就可以在空中隨意拐彎,只要防住了這一點,應該就不會有性命之憂。

  看著飛針以極快的速度朝著自己飛來,徐蓋也停下了抓寧小苗的動作,死死盯著那枚冰寒飛針,心頭則是信心十足。

  「就是這個時候!」

  眼看飛針已經離自己不過數寸,早就準備好的徐蓋低喝一聲,下一刻就要偏頭避過飛針的針鋒,同時已經做好了飛針掉頭的準備。

  「長夜!」

  而就在這個時候,秦陽心頭默念出兩個字,一道同樣無形的氣息掠過空間,瞬間籠罩了徐蓋身周。

  這是趙古今當初送給秦陽的賀禮,而長夜唯一的效果,就是讓時間減速,而且只能維持區區一秒,一天也只能施展一次。

  但這對秦陽來說已經足夠了,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下,一秒的時間已經可以做很多事。

  因為在徐蓋覺得時間流速變慢的同時,秦陽精神力控制的冰寒飛針卻半點沒有變化,勝負生死,就在這一瞬之間。

  除開秦陽之外,其他人並不知道暗中發生了什麼事,但下一刻他們就看到了始料未及的一幕。

  只見那剛剛腦袋微微一偏,試圖避過飛針攻擊的徐蓋,動作突然之間變得極其緩慢,甚至彷佛在這一刻停滯了下來。

  畢竟長夜影響的只是徐蓋身周的時速,哪怕離得最近的寧小苗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所以看在他們眼中,徐蓋居然在這種緊要關頭停下了動作,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嚓!

  下一刻所有人就聽到了一道飛針入肉的輕響聲,那從徐蓋喉頭飆射出來的血花,讓得他們都有一種熟悉之感。

  因為同樣的場景,他們先前已經親眼見過兩次了。

  就算魏伍長和勞伍長的死略有不同,但都是被飛針刺穿咽喉要害。

  此刻徐蓋的情況,跟魏勞兩位伍長如出一轍,可又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要知道徐蓋的修為可比那兩位伍長強得太多太多了,整整一重大境界的差距,沒理由直接就被飛針給刺穿喉嚨啊。

  沒看到先前只有一重開明境的勞伍長,也能在全神防備之下避過第一道的飛針攻擊,怎麼一重登堂境的徐蓋反而避不過呢?

  從這一點上來看,登堂境的徐蓋竟然連開明境的勞伍長都不如?

  有著先前兩位的前車之鑑,他們相信徐蓋一定會對飛針有所防備,甚至連飛針會拐彎應該都早算計進去了。

  沒想到飛針這才剛剛開始攻擊,就直接扎進了徐蓋的咽喉要害之中,還真是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誰也不知道剛才那一刻發生了什麼,在施展過長夜的時間影響之後,秦陽早就將長夜收好,不露絲毫破綻。

  剛剛那一閃而逝的時間減速,哪怕是徐蓋自己都雲裡霧裡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更何況是那些外人了。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無論圍觀眾人有多想不通,這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從徐蓋前喉噴出來的血花也不是假的。

  「為……為什麼……汩汩……」

  徐蓋第一時間抬起手來捂住自己的咽喉,但他臉上卻滿是疑惑,還有濃濃的不甘。

  他此刻的心中,已經完全沒有先前的想法,只剩下無盡的後悔。

  本以為暗中之人不願現身,是因為修為並不足以碾壓全場,所以才施展飛針裝神弄鬼,企圖讓他們知難而退。

  正是這樣的想法,讓自詡一重登堂境的徐蓋自告奮勇,想要將對方逼出來,沒想到才剛出手就步了先前那些人的後塵。

  似乎一重登堂境的徐蓋,跟一重開明境的兩位伍長,甚至是那些凡胎境和普通人完全沒有什麼兩樣,都是那位高人隨手就能擊殺的螻蟻一般。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徐蓋相信自己一定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

  這都沒有摸清楚對方的底細就貿然出手,現在好了,連性命都要永遠留在這橫斷山之中了。

  徐蓋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而死,哪怕大軍潰敗,他們這股潰兵孤軍深處敵境,他也立志要再干一番大事。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這些人算是南亭府安插進大雍腹地的內應。

  一旦南亭府叛軍有反守為攻的跡象,他們就會從內部殺出,內外夾擊大雍王師。

  只不過想要發展壯大,肯定是需要時間的,焦晃徐蓋他們初來乍到,倒是先收服了這橫斷山的山賊,讓得隊伍擴充了不少。

  在看到山河鏢局這十多輛大車數十個鐵箱子的時候,焦晃和徐蓋覺得老天都在幫自己,這麼快就給自己送來了物資。

  先前對比了雙方的整體實力之後,焦晃和徐蓋都覺得萬無一失,沒想到現在竟然是個這樣的結果。

  徐蓋乃是焦晃的左膀右臂,一重登堂境的修為,哪怕是拿到南亭府整個叛軍之中,都不算是弱者了。

  可現在竟然莫名其妙死在一記飛針攻擊之下,這讓焦晃憤怒之餘,心底深處油然而生一抹濃濃的不安。

  長夜的暗中輔助,焦晃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只看到徐蓋彷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站在地里一動不動就被飛針射穿了喉嚨。

  這肯定不是徐蓋自己想死,定然是那暗中的高人施展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手段,控制了徐蓋的動作,讓其避無可避。

  而一個能神不知鬼覺,甚至讓人感應不出半點端倪的高人,恐怕不會只是低段的登堂境吧?

  滿打滿算,焦晃也只有四重登堂境而已,戰鬥力固然比徐蓋高了不少,卻也絕對做不到一招之間就將其擊殺。

  更何況先前對方在擊殺勞伍長的時候,已經展現過一手魂師手段了,這更讓那暗中之人顯得高深莫測。

  放眼望去,焦晃看到的是一張張被嚇破了膽的蒼白臉龐。

  他知道自己那些屬下計程車氣,已經因為眾人連續的被殺,降到了一個冰點。

  相對於焦晃,山河鏢局這邊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好!」

  首先是代總鏢頭寧遠山的口中發出一道高聲,讓得所有山河鏢局所屬盡皆吐出一口長氣。

  尤其是之前跟徐蓋大戰了數十個回合的寧遠河,心頭更是極度感慨,對那暗中的高人佩服之極。

  要知道寧遠河的修為比徐蓋還高了一個段位,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僅僅是占據一些上風罷了,想要將對方擊敗,至少也得百招開外。

  沒想到那自己剛才怎麼也收拾不下的徐蓋,直接就被一枚飛針給戳死了,那暗中的高人到底強到了何種恐怖的程度?

  「如此強者,一定得籠絡進咱們龔家!」

  另外一邊,龔少英目光不斷閃爍,聽得他口中的喃喃聲,旁邊的祁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再次開始四下感應起來。

  只可惜無論他們如何感應,也感應不到那飛針的主人到底在哪裡?

  至於那個臉色蒼白,彷佛被嚇傻了一般站在寧小苗身後的白髮身影,從來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甚至他們潛意識之中,覺得能達到這種程度的人,恐怕至少也是四五十歲。

  甚至可能是個七老八十的白鬍子老頭,怎麼可能是那奄奄一息的病秧子呢?

  砰!

  徐蓋無力倒地的聲音終於傳將出來,讓得剛剛嘈雜一片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徐蓋的屍身之上,看著這個一重登堂境的強者,久久無言。

  空氣之中醞釀著一種特殊的氣息,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有無數飛針突然出現,收走所有南亭府叛軍的性命。

  「快跑啊!」

  短暫的安靜之後,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出這樣一道驚呼聲,頓時將所有人的心神全部拉了回來。

  當他們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時,赫然看到一大群人已經慌不擇路地朝著密林之內奔逃而去,甚至有人不小心摔倒在地,真正意義上的連滾帶爬。

  這樣的一幕,讓遠處焦晃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陰沉如水,甚至眼眸之中還浮現出一抹極致的殺意。

  可很快他又感覺到一絲無奈,因為他看得很清楚,這個時候率先潰逃的人,正是被他們收編的那一批,也就是原本在這橫斷山占山為王的山賊。

  這群山賊原本就是一些烏合之眾,干著打劫路人欺軟怕硬的勾當,在遇到更加兇殘的南亭府叛軍之時,很快就投降被收編了。

  可他們骨子裡就是一群貪生怕死之徒,如今看到比南亭府叛軍更厲害的強者時,他們為了保命,哪裡還管得了其他人,只恨爹媽少生了兩隻腳。

  相比起這些一盤散沙的山賊,南亭府叛軍終究是要更鎮定一些,也更有組織紀律性。

  在首領焦晃沒有下命令之前,他們不會主動當逃兵,否則必然會被軍法處置。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個時候沒有新的飛針出現,就彷佛那飛針的主人,也在等著他們自己做出一個明智的決定似的。

  這讓焦晃心頭不由浮現出一抹糾結。

  說實話,他萬分不想放棄這到嘴的肥肉,這可是他們這支隊伍能不能發展壯大的基礎啊。

  可看到剛才飛針殺徐蓋如殺雞的那一幕,焦晃又不敢再出手,因為他沒有把握自己能在飛針攻擊之下活下來。

  像焦晃這樣的人,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下,他還是有些理智的,畢竟他只有四重登堂境的修為而已。

  事實上到了這個時候,焦晃心頭也還是有些猜測,那暗中的所謂高人之所以不露面,恐怕是有一些顧忌。

  若對方真有碾壓所有人的實力,又何必藏頭露尾?

  可現在的他是真的不敢賭啊,萬一出手之後落得個跟徐蓋一樣的下場,那才是死不瞑目呢。

  無論之前的焦晃有多狠辣兇殘,在自己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他終究還是保留了幾分理智,不想再去冒這個險。

  一旦賭輸,那就是滿盤皆輸!

  「咳咳……」

  等那些橫斷山山賊都奔逃殆盡之後,焦晃也擺正了自己的心態,見得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咳了兩聲。

  「既然山河鏢局有高人護持,那焦某今天就給閣下一個面子,暫且放山河鏢局一馬!」

  所謂輸人不輸陣,即便焦晃心頭已經打了退堂鼓,但這場面話還是說得不卑不亢,頗有幾分一軍之將的風采。

  事實上焦晃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心頭還是有些忐忑的。

  他害怕自己這有點強硬的話會刺激到那暗中的存在,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好在讓焦晃頗為欣慰的是,在他話音落下之後,半晌不聞回應,讓他最為忌憚的飛針也沒有再出現。

  這讓他有些猜測,說不定暗中那人也不想多事,就是在等著他們知難而退。

  現在他話雖說得硬氣,實則已經表達了自己主動退卻的意思。

  另外一邊,沒有聽到回應的山河鏢局中人卻不免有些失望。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們是真的想將這些可惡的傢伙斬盡殺絕,以慰自家兄弟在天之靈。

  至於南亭府叛軍這邊也死了十多二十個人的情況,他們明顯是忽略了。

  這些混蛋的命,哪有自家兄弟的命矜貴?

  只可惜單憑他們自己,即便對方人數少了將近一半,也肯定是攔不住的,這一點寧遠山兄弟二人都是心知肚明。

  他們唯一的期待就是那暗中的高人能再次出手,將這些傢伙全部殺光,但現在看來,對方明顯沒有這個意思。

  不過焦晃能知難而退,跟之前的局勢比起來已經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那個時候在暗中之人出手之前,局面對山河鏢局來說十分惡劣,甚至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如今鏢局之人雖然死了好幾個,但敵人無疑死得更多,這對他們來說,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唯一遺憾的,就是直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救了山河鏢局的到底是誰?

  看那位的樣子,應該是不可能會主動現身的了。

  「山高路遠,後會有期!」

  不聞回應的焦晃等了片刻,然後便抬起手來抱了抱拳,緊接著一領手中長槍,朝著南亭府剩下的叛軍用力揮了揮。

  焦晃的這一句話自然不會是對山河鏢局的人說的,也不是對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說的,他唯一重視的,只有那躲在暗中的高人。

  這個時候的焦晃極度憋屈,這連人都沒看到就被對方嚇得落而逃,若是被南亭府其他各路的首領知曉,恐怕會是個一輩子都抹不掉的笑柄。

  可他又能怎麼樣呢?

  連一重登堂境的徐蓋都扛不過對方一招,就算他焦晃能多扛幾招,又有什麼意義?

  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單從這一點來看的話,焦晃還是很識時務的,知道什麼時候該強硬,什麼時候又該退上一步。

  在山河鏢局和龔家所有人的注視下,剩下的數十個南亭府叛軍跟著焦晃很快消失在了密林深處,再也不見蹤影。

  一時之間,整個現場顯得有些安靜,也沒人去打掃戰場,而是若有思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來他們都想要將那個救了山河鏢局的大恩人大高手找出來,否則這會是他們畢生的遺憾,如鯁在喉揮之不去。

  只是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他們卻都知道那位高人一定不會是自己認識的人。

  至於唯一一個新加入鏢局的白髮年輕人,則是被他們自動忽略了,這懷疑誰也不會懷疑那個病秧子啊。

  寧遠山兄弟二人之前倒是有些猜測,心想會不會是龔家強者暗中護持,是為了保護龔少英不出什麼意外。

  可一來龔少英等人同樣也在四下打量,那一臉疑惑和好奇的樣子,昭示著他們恐怕並不認識那暗中的高人。

  再者如果真是龔家之人,又何必如此藏頭露尾,難道還害怕被人認出來不成?

  種種跡象表明,這是連龔少英都十分意外的陌生人,這就讓寧遠山百思不得其解了。

  而當他將目光轉到自己寶貝女兒所在的位置時,心頭卻又微微一動,同時生出一絲極度的興奮。

  因為那位每一次的出手,好像都是在寧小苗遭遇危險之時,那就說明那人對寧小苗是十分看重的。

  自家寶貝女兒能得這樣的高人庇護,絕對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若是能藉此結識那位高人,說不定對山河鏢局都有極大的幫助。

  在寧遠山看來,可能是自己的寶貝女兒無意間結識的朋友,甚至連寧小苗自己都沒有注意,所以對方才暗中跟著。

  他打定主意,下來自己一定要好好問一問女兒,不能錯過任何線索。

  或許可以從一些蛛絲馬跡之中,找出那位高人的蹤跡。

  自家女兒涉世未深,行走江湖的經驗又十分不足,眼光肯定沒有他們這些常年走鏢的老人毒辣。

  他相信女兒發現不了的東西,自己未必發現不了。

  唯一的糾結,就是那位高人似乎並不願跟鏢局其他人打交道,自己貿然去打探,就算打探出來一些端倪,也得好好合計合計。

  否則一個不小心,反而惹來對方不快,那就得不償失了。

  「哼!」

  就在這安靜的氣氛之中,一道悶哼聲突然從某處傳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這一看之下,他們赫然是看到寧小苗的身旁,一道臉色蒼白的身影先是顫抖了幾下,然後就朝著地上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