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山道往上走，秋末的山林褪了翠，染上深淺不一的赭黃。陳茹走在前頭，時不時彎腰撥開草叢，辨認那些藏在枯葉下的藥草。
徐老頭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竹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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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晌，他突然開口，「老婆子，你就沒一點被我個人魅力所折服？被我這個人折服？我不夠帥？」
「都幾十年的老黃曆了，你還在琢磨這個？」
「那不一樣。」徐老頭把竹簍換到左手，「我得知道我這一輩子是被什麼套牢的。」
陳茹直起腰，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說呢？我也不是啥都吃的人，很挑剔的。」
徐老頭滿意了，咧著嘴湊到陳茹面前，「以前臉確實還行，只不過現在這張實在有點沒法見人，委屈你了。」
「我不也一樣，她也沒好看哪去，比咱們以前差遠了。行了，幹活！」
「好嘞！」
…………
秦磊打聽清楚了，張家孫女人品不錯，平日很孝順也很心善，不止識字，還有點醫術，經常幫忙張大夫處理藥材。
懂醫的姑娘差不了，跟娘也能聊一起，不錯不錯。
人好，人家又願意下嫁他們家，親事自然沒問題。
「走，找兒子去。」
秦磊心情極好，拉著徐素芬去找張有福。
「成，也不知道這孩子願意不願意？」
兒子挺有主見，自己要什麼很是清楚，平日所有事也不需要她操心，甚至反過來他還要操心家裡和弟妹。
「問問不就好了。」
秦磊大大咧咧，繼子長大了，要成親了。窈窕淑女，張家姑娘長的小家碧玉，他只要不瞎沒不答應的理由。
嬌嬌嫩嫩的小姑娘，哪有男人不喜歡？
「爹娘！」
張有福在院子裡看書，他不是很喜歡整日待在書房，只要天氣適合，他更喜歡坐院子裡學習。
為了怕打擾他，家裡還隔斷了院子一角給他念書用，怕孩子吵到他。
「忙不，不忙書先放一下，想跟你商量件喜事。」秦磊不喜歡繞彎子，有事都是直接說。
「爹有何事就說吧。」張有福沒任何猶豫的放下書本。這幾日他只是自己學習，還沒開始正式跟夫子上課。
只因為姥姥他們說，讓他放鬆一陣子再繼續念書。
「你懂親事。」
少年聞言抓書的手一頓，隨即緊緊抓住手裡的書本，耳朵不知道何時紅的滴血。
怎麼也沒想到他們找他因為這這事。
親事？
爹娘有滿意人選了？
秦磊看著繼子紅透的耳朵愣了兩息，他這是害臊了？
還真是稀罕啊！
當年他想娶他娘的時候，這小子可是很難搞。這麼多年，沉沉穩穩跟個小大人一樣，從沒見他如此扭捏過。
呵呵。
秦磊不厚道的笑了。
世道好輪迴，這次終於輪到他了。
「嗯，說你親事，算起來你年歲也不算小了，長大了自然要娶媳婦。跟爹說說，你喜歡啥樣的？有心儀的人不？」秦磊拍著胸脯，「只要你說，爹一定想辦法娶你喜歡之人。」
張有福頭微微低下，不敢看秦磊。
「自古親事皆是長輩做主，你們做主就好。」
「這怎麼行，你媳婦自然要你喜歡，畢竟以後日日你跟人家睡一起。」
轟！
張有福臉爆紅。
秦磊憋笑憋的很辛苦。
徐素芬不懂，不是說好選張大夫孫女嗎？秦磊現在這是在幹嘛？
「沒……我沒有心儀之人。」
徐素芬想想也是，兒子心裡只有念書，平日極少出門，村里連玩伴兄弟都沒，更沒見他跟哪家姑娘說過話。
要是有心儀之人，早就跟她說了。
扯了扯秦磊的袖子，壓低聲音，「你幹嘛呢？不是說好……」
秦磊回頭沖她擠眼。
徐素芬愣住了，成親多年，自然很是了解，秦磊故意的，他在戲耍有福。
這人……
徐素芬哭笑不得，他就不能有點當爹的樣子？
張有福低著頭，書頁在指尖捻了又捻，捻出一道細細的褶子。
「我沒……」他頓了頓，「沒有心儀的人。」
秦磊「哦」了一聲，拖得老長。
「那張家姑娘呢？你不心儀？」
張家姑娘？
村里張姓人家有誰？
糟糕，村里人他好像並不熟悉。
「張家？哪個張家？」
「當然……當然是縣城張大夫家。他家孫女你可滿意，你們見過幾次。」
張有福的手指停了。
是她？
秦磊等了等，見他不開口，嘆了口氣。
「行吧，既然你沒心儀的人，那張家姑娘咱也不強求。媳婦，要不咱換一家？」
他作勢要轉身，「縣城王屠戶家那閨女也不錯，上次我去買肉，那姑娘一刀下去，三兩絕不多一錢，利落得很。將來過日子肯定一把好手……」
徐素芬眼皮子狂跳，屠夫閨女？那個五大三粗的姑娘？
「爹。」
張有福抬起頭。
秦磊停下，笑眯眯地看著他。
張有福又低下頭去。
「……張家姑娘，」他聲音很低，「她……很好。」
秦磊忍著笑，「哪裡好？」
張有福又不說話了。
秦磊這回沒再逗他，坐回椅子上，收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有福，」他說，「你是我兒子，哪怕不是親生的，我秦磊認了你，你就是我兒子。」
他頓了頓。
「兒子娶媳婦，做爹的不能讓他受委屈。張家姑娘爹覺得很好，你要是沒意見，外面就去找媒人上門提親。我希望你慎重，畢竟成親是一輩子的事兒，咱們家的規矩，娶了人家姑娘就必須一輩子對她好，可不能做負心漢。」
張有福緩緩抬頭，目光堅定，「爹，我想娶張家姑娘，願意一輩子對她好。」
這不就得了。
直接說不行？
就知道這小子悶騷的很，看來他也注意到了張家姑娘。一句話不說，就不怕他們亂找人？
哎，為何全家只有他長了嘴呢？
話說張大夫，張有福，一個姓呀，真是緣分！
走過去，拍了拍張有福的肩膀。
「知道了。」他說，「張家姑娘那邊，爹去提親。」
他沒再多說，拉著徐素芬出了院子。
走到院門口，徐素芬回頭看了一眼。
兒子還坐在原處，低著頭，書攤在膝上，半天沒翻一頁。
他耳朵還是紅的。
所以兒子其實是心悅那姑娘的？啥時候的事，她咋不知道？
哎呦喂，這孩子真是……
「媳婦，我們先過去跟爹娘說一聲，明日去縣城找媒婆，順道我再去趟醫館，跟張大夫打聲招呼。不說萬一人家以為咱們沒結親意思咋整？」
「好，明日可要我一起。」
他明日要去見兄弟，那些街溜子媳婦看不慣，還是他自己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