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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鄉下見淑衡

  虞墨卿踩著長筒皮靴下車。

  她一下車,老爺子眼露驚訝,他活了大半輩子,一眼就能看出,從車裡出來的女娃不簡單,不說她的穿著打扮,僅從她的氣質來看,就不是小門小戶的姑娘。

  「老先生,我們兩口子叨擾了。」李季道。

  「先生客氣了。」老爺子皺了皺眉,道:「冒昧的問一句,先生貴姓。」

  「鄙人姓葉。」李季隨口胡謅了一個姓,出門之外,沒人願意以本姓示人,何況,他還是一名特工。

  「葉先生,葉太太,請。」老爺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看的出來,這兩小口不簡單,非富即貴。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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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季微微點了下頭,帶著虞墨卿從曹府進去。

  曹府的建築看上去有些陳舊,似是有百年的樣子,院牆上的圖案,刻的是清朝年間的字樣。

  院中稍顯冷清,牆角對著雜物,地面上縫隙錯落,門窗在歲月的洗禮下,泛著枯黃色澤。

  「貴府有幾口人?」李季邊走邊問道。

  「老朽有倆兒子,大兒子在街上開了一家抽綢緞鋪,小兒子去了外地謀生。」老爺子十分健談:「府上就剩下老朽和夫人,還有幾名下人。」

  李季點了下頭,這就是民國時期的大戶人家,家裡養著幾名下人,還有一群佃戶,靠著收租子,也能衣食無憂。

  叫來財的老人帶著他和虞墨卿去了別院,給他們安排了一間廂房。

  房間久不住人,有些陰冷潮濕。

  「先生,我給您弄點兒柴火,讓房間熱一熱,再讓人給您和夫人拿兩床新被子。」來財道。

  「麻煩了。」李季點了下頭。

  一會兒後。

  曹家一名四五十歲的女僕端來飯菜。

  飯菜十分簡單,一盤鹹菜,一盤蘿蔔乾,兩碗米飯。

  「湊合著吃。」李季把筷子遞給虞墨卿。

  她接過筷子,拿手帕擦了擦,這才開始吃飯。

  只不過,她一口菜也沒吃,只吃米飯。

  李季倒是滿不在乎,鹹菜就米飯,吃的倒是很爽快。

  兩人吃完飯。

  夜色落幕。

  房間中煙霧繚繞。

  門窗外刮著冷風。

  煤油燈的微弱光芒在風中搖擺,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累了一天,休息吧。」李季看了虞墨卿一眼,笑道。

  「嗯。」

  虞墨卿輕輕點了下頭,脫去外套和靴子,上床休息。

  李季把門窗關上,轉身上床。

  兩人都是只脫外套。

  他習慣性的把手臂撐開,虞墨卿抬起頭枕在他手臂上,身子蜷縮在他懷中。

  「這地方好荒僻。」

  「這是曹行鄉的大戶人家,比普通人家好多了。」

  「你要去多久?」

  「兩三天就回來,你安心在曹家住著,明天我會給他們食宿錢。」

  「嗯,我等你。」

  「……。」

  次日。

  拂曉。

  雞鳴狗叫。

  門外冷風嗖嗖的刮著。

  李季被雞鳴狗叫聲吵醒,下去把煤油燈點亮。

  虞墨卿也被雞鳴狗叫聲給吵醒,慵懶的翻了一個身,繼續睡覺。

  李季轉身回到床上躺下,摸了一根煙點燃,吧唧吧唧吞雲吐霧。

  一會兒後。

  天色大亮。

  日頭從東方升起。

  冬日裡的太陽懶洋洋的,仿佛精神不振。

  李季下床穿上鞋子,打開房門,從院子出去,在車子後備箱,給虞墨卿拿了一些東西,衣服、麵包、書籍,當然,手槍和子彈是必不可少的,安全起見,他還給虞墨卿留了兩顆手雷,若遇危險,這兩顆手雷有著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過,他估摸著虞墨卿是用不上的,曹家的老爺子看其談吐與穿著打扮,不似壞人。

  話又說回來,知人知面不知心,出門在外,多留一個心眼總是好的。

  安頓好虞墨卿。

  他去前廳見了曹家老爺子。

  「老先生,聽說日本人現在盤查的很嚴,沒有良民證,不許進上海灘。」

  「我有一個表哥,在縣城當警察,我去找他走一走門路,弄兩本良民本,內人在貴府暫住兩日。」

  李季說完之後,從口袋掏出一塊大洋放在曹老爺子面前:「這是食宿錢。」

  「這怎麼成,使不得,快拿回去。」曹老爺子推辭不要。

  「這是應該的,現在兵荒馬亂,大家日子都不好過,我們夫妻二人叨擾貴府,給點兒食宿錢是應該的。」李季道。

  曹老爺子推辭不過,便收下大洋。

  雖然他家是大戶,但一塊大洋也不少了。

  要知道,他們家的長工,一個月才一塊大洋。

  李季辭別曹老爺子,從曹府出來,駕車繼續往前走。

  他一邊走,一邊詢問路人。

  大概半小時後。

  他駕車來到一個叫天平村的地方。

  剛進村,就看到村子東頭有一座大宅子,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這座宅子雖不如曹家宅子氣勢恢宏,但比曹家大院看上去要新一些,似是近年才建造的。

  他把車子停在大宅子門口,下車抬頭看了看,門頭上沒有懸掛牌匾。

  他暗暗皺了皺眉,根據錘子的描述,這裡應該就是余淑衡父母在鄉下的宅子。

  這時,一名穿花棉襖的女子從大門口走出來,扎著馬尾,腳上穿著一雙紅布棉鞋,個頭挺高,身材被花棉襖裹的嚴嚴實實,看不出身段如何。

  其素麵朝天,標緻的五官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一雙燦若繁星的眸子,給人一種高冷之感。

  李季嘴角揚起一抹笑容,眼中閃過一絲好笑。

  此刻。

  穿花棉襖的女子也看到了李季,直接怔在當地,片刻後,她反應過來,直接轉身往回跑。

  「你跑什麼?」

  李季上去扯住她的胳膊,一臉哭笑不得。

  她忙拿雙手把臉捂住,腳在地上跺了跺。

  「這宋家小姐穿上大花棉襖,倒是多了幾分韻味。」李季貼著她的耳朵調侃道。

  宋秋煙臉頰緋紅,心中滿是嬌羞,她也沒想到,李季會突然到來,還被他看到自己穿花棉襖的樣子……。

  「放下來。」

  李季把她的手拿下來,仔細端詳了她幾眼,調笑道:「看來宋小姐在鄉下過的不錯,臉蛋圓潤了許多,身材也比以前壯實了。」

  「胡說。」

  宋秋煙滿面紅霞,秋眸中儘是嬌羞,帶著一絲絲慍怒,她只是穿著大花棉襖,哪裡壯實了。

  接著,她看到李季直勾勾的盯著前面看,頓時明白他所說的壯實是什麼意思。

  「主任,這才多久沒見,您怎麼變這樣了!」宋秋煙心想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一段時間不見,油腔滑調,不正經。

  李季淡淡一笑,不逗她了,問道:「她還好吧?」

  「挺好的,村裡的大夫號了脈,說再有一個月就要分娩。」宋秋煙臉上的紅霞漸漸退卻。

  「帶我進去。」李季道。

  「嗯。」

  宋秋煙點了下頭,小聲道:「伯父和伯母都在,一會兒進去跟他們怎麼說?」

  「就說我是淑衡的朋友,此來是專程探望她的。」李季當然不會承認,他就是那個讓余淑衡未婚先孕的男人。

  宋秋煙輕輕點了下頭,心想余父余母都是讀書人,怕是糊弄不過去。

  這些日子,余父余母變著法的給她下套,想從她口中知道,余淑衡肚子裡孩子的父親是誰?

  為了這事,余淑衡和余父余母還吵過一架。

  從院子進來,宋秋煙帶著李季徑直前往余淑衡的房間。

  這時,一名穿旗袍的婦人從客廳出來,身段婀娜,有幾分貴婦氣質,其眉眼之間,與余淑衡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余母了。

  「小煙,他是誰?」余母扭著肥臀細腰走上前,眼神在李季身上掃來掃去。

  「他是……小姐的朋友,這次是來和小姐……校稿的。」宋秋煙急中生智,說李季是來校稿的,因為余淑衡前段時間寫了幾篇散文,一直想要發表,只是身在鄉下,又懷有身孕,不便行動,便耽擱了。

  「校稿的?」

  余母打量了李季幾眼,暗暗點頭,這小伙子不錯,長相俊俏,又帶著一絲儒雅,想來必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

  「對,我是受余小姐的委託,專程趕來校稿的。」李季主動上前伸出手:「您就是余夫人吧,幸會。」

  余母見他伸出手,也不好拒絕,便輕輕與李季握了下手。

  「既是客人,請客廳奉茶。」余母是大戶人家出身,基本的禮儀是懂得的。

  「喝茶就免了,我趕時間校稿。」李季道。

  「也好。」

  余母輕輕點了下頭:「小煙,帶這位先生去見小姐。」

  「是。」

  宋秋煙點了下頭,帶著李季趕緊去別院,她一邊走,一邊小聲道:「主任,余夫人十分精明,她怕是起了疑心。」

  「只要你守口如瓶,她有再多的疑心,也只能是懷疑。」李季道。

  宋秋煙帶著他來到別院,推開正中間的房門,用眼神示意他進去。

  李季沒有遲疑,邁著大步從房間進去。

  宋秋煙把房門關上,然後守在房門口,她是擔心餘母來聽牆根……。

  房間中。

  余淑衡坐在一把紅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擺滿了各種書籍,還有厚厚的一沓報紙。

  她穿著綢緞棉服,小腹高高隆起,渾身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小煙,你去村裡的雜貨鋪看看,今天的報紙到了沒?」余淑衡一邊低頭寫字,一邊道。

  報紙這年頭很暢銷,哪怕是在鄉下也有人買,但是有時差。

  比如今天到的報紙,有可能是三五天前印刷出來的。

  她在鄉下生活,但一直關注著城裡的動靜,凡是上海灘的報紙,她都會讓宋秋煙去買。

  此刻。

  李季放緩腳步,慢慢來到她身後。

  就見她手握鋼筆,在草稿上寫下秀氣的字。

  余淑衡握筆的手微微一顫,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下意識的轉身看去。

  卻看到身後之人是李季。

  一時間。

  她怔在當地,回不過神。

  要知道,他們已經好幾個月沒見了。

  她設想過重逢的情景,但絕不是這樣的。

  「你……你來了。」余淑衡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美眸中滿是激動與驚喜。

  「嗯。」

  李季點了下頭,雙手搭在余淑衡的肩上:「辛苦你了。」

  余淑衡輕輕搖了搖頭,鄉下的日子雖然無趣了一些,卻十分安逸,每天出門不用提心弔膽,也不擔心會被軍統的人發現。

  「我在鄉下一切都好,只是擔心你的安全……。」余淑衡眼眸中淚花涌動,前些天她看報紙,說76號處決了一大批反日分子,當時可把她嚇壞了。

  「我一切都好。」

  李季扶著她慢慢坐下:「等孩子生下來,我接你們回去住。」

  「我們回到上海,會成為你的累贅。」余淑衡輕輕搖頭,她這段時間在鄉下住的還算舒心,打算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住在鄉下。

  「可是鄉下條件艱苦……。」李季皺了皺眉,余淑衡生了孩子之後,不能一直住鄉下,可現在兵荒馬亂的,戰火連天,哪裡都不太平。

  「沒事的。」

  余淑衡輕笑道:「比起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我們的生活已經很安逸了。」

  李季嘆了口氣,道:「以你的才華,本該在這亂世種綻放光芒,如今卻要隱居在鄉下……。」

  他說的是內心話,余淑衡是才女,精通多國語言,在文學上也有一定的底蘊。

  若不是陰差陽錯進了軍統,打上了女特務的標籤,以她的才華,必能在這亂世種激起一層浪花。

  「已經很好了。」

  余淑衡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有父母陪伴在身邊,生活平淡又安逸。

  「我從上海來的匆忙,沒給你帶什麼禮物。」李季從口袋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之後,擺著各種手勢,金耳環、金手鐲,發卡、珍珠項鍊等。

  「謝謝。」

  余淑衡接過首飾盒子,放在桌子上,相比這些身外之物,她更在意的是李季。

  「我們之間不必這般客氣。」李季撫摸著她的長髮,笑道:「聽小煙說,再有一個多月,孩子就要走出生了。」

  「嗯。」

  余淑衡神情滿是笑意,道:「我給孩子取了兩個名字。」

  「兩個?」

  李季皺眉,難不成她懷的是雙胞胎。

  「如果生的是男孩兒,叫李航,如果是女孩兒,就叫李意。」余淑衡輕笑道。

  「聽你的。」

  李季心想他就是一個便宜老子,孩子叫什麼,余淑衡來定就行。

  當然,不管孩子叫什麼,總歸都是他老李家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