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最後四個字，仿佛帶著一股穿透時空的魔力，狠狠砸在客棧里每一個人的心頭！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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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落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句狂到沒邊，霸道到極致的話，給震得腦子一片空白。
良久。
「霸氣！！」
絡腮鬍壯漢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他娘的才叫爺們兒！管你什麼上古帝族，惹到我，就乾死你！痛快！太痛快了！」
「瘋了，真是瘋了……可……可為什麼我聽得熱血沸騰？」
「嘖嘖，不管怎麼說，這蕭塵……是真狠啊！古往今來，敢這麼指著帝族鼻子叫板的，他是頭一個吧！」
議論聲，讚嘆聲，驚呼聲，如同潮水一般，在客棧的每一個角落裡洶湧澎湃。
然而，這所有的喧囂，都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
無法侵入客棧最角落，那個最不起眼的座位。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面容尚顯稚嫩，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鬱與疲憊的青年，正低著頭。
他的面前，放著一杯最劣質的濁酒。
他，正是林七安。
周圍那些如同神話傳說般的議論，一字不漏地，鑽入他的耳中。
姬天命……帝境投影……
這些詞，對他而言，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個名字。
當「蕭塵」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第一次刺入他耳膜的時候。
嗡！
林七安的腦袋，猛地一懵。
他握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
那隻由粗陶燒制，滿是瑕疵的酒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一般，瞬間從他指縫間蔓延開來。
恨！
滔天的恨意！
如同最洶湧的黑色汪洋，在一瞬間，就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是因為嫉妒。
更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一種……被人生生奪走一切的，刻骨銘心之痛！
「蕭塵……」
他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咀嚼著這個讓他午夜夢回都會驚醒的名字。
「又是你……」
「為什麼……你總是陰魂不散！」
周圍的人，在讚嘆蕭塵的霸氣，在崇拜他的強大。
可這些讚嘆，在林七安聽來，卻是世間最惡毒，最諷刺的噪音！
霸氣？
不！
那是強盜的邏輯！
強大？
不！
那是竊賊的資本！
林七安的眼中，血絲開始瘋狂蔓延，那雙本該清澈的眸子，此刻卻渾濁得如同九幽下的深潭！
若不是他！
若不是這個叫蕭塵的惡魔！
自己敬若天人的師尊，又怎會為了護住自己，身受重創，至今下落不明！
若不是他！
自己青梅竹馬，還有師尊....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日，蕭塵如神魔般降臨，用他那高高在上的，仿佛看螻蟻般的眼神看著自己。
然後，輕描淡寫地，帶走了他生命中最亮的那道光。
他甚至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像一條狗一樣，狼狽地逃竄，躲藏！
而現在……
這個奪走了自己師尊，搶走了自己摯愛的男人，非但沒有遭到天譴，反而……
成了整個東荒，乃至南域都在傳頌的……傳奇？！
「殺到無人為止？」
林七安在心底，發出一聲悽厲的，無聲的冷笑。
何等的諷刺！
一個踐踏他人命運，以掠奪為樂的邪魔，竟被世人當成了英雄！
世人愚昧！
天道不公！
「咔嚓——！」
一聲脆響。
那隻粗糙的陶杯，終於承受不住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恨意，在他的掌心，徹底碎裂！
尖銳的瓷片，深深地刺入他的掌心。
鮮紅的血液，混著渾濁的酒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布滿油污的木桌上。
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因為，再劇烈的肉體之痛，也比不上他此刻心頭那萬分之一的……恨！
周圍的喧囂，還在繼續。
「這下姬家肯定要瘋了！一場席捲整個玄天大陸的風暴，要來了！」
「嘿，有好戲看了！我倒要看看，是上古帝族底蘊更深，還是那蕭塵的拳頭更硬！」
客棧里的喧囂，如同遠在天邊的潮聲，拍打著林七安的耳膜，卻無法真正侵入他那被恨意填滿的世界。
那些激昂的討論，那些對「蕭塵」的崇拜與敬畏，都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臟，再用力地攪動。
憑什麼？
憑什麼？！
憑什麼他蕭塵可以如此風光？！
憑什麼他可以視上古帝族如無物，隨意斬殺那傳說中的上古神子？！
憑什麼他能站在萬眾矚目的雲端，享受著所有人的讚嘆與恐懼？！
而我……
林七安的視線，緩緩掃過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掃過桌上那灘混著血污的濁酒，掃過自己這雙因為過度用力而不住顫抖，還嵌著碎瓷片的手。
我，林七安！
明明身負師尊的傳承，明明才是天命所歸之人！
憑什麼就要像一隻陰溝里的老鼠，躲藏在這骯髒、混濁、令人作嘔的角落裡，聽著仇人被當成神話來傳頌？！
不公！
這天道，何其不公！！！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縮，都擠出血來。
那不是比喻。
林七安真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從喉嚨深處猛地涌了上來。
「噗……」
他沒能忍住，一口逆血噴出，卻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氣血翻騰，靈力在他那並不寬闊的經脈中，如野馬般衝撞，幾乎要讓他當場走火入魔。
「呼……吸……」
林七安死死咬著牙，牙齦都已滲出了血絲。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不能在這裡崩潰！
他強迫自己去看那些唾沫橫飛的酒客，強迫自己去聽那些刺耳的吹捧。
將這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毒，都化作最原始的燃料，深深地烙印在靈魂的每一寸角落。
良久。
他那劇烈起伏的胸膛，終於稍稍平復了一些。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度的壓抑後的陰冷。
他在心中，用幾乎聽不見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呼喚著自己最後的依靠。
「師尊……」
「您……聽到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迷茫。
「剛才……他們說的那個蕭塵……」
「他殺的那個……姬天命……」
林七安的嘴唇，微微哆嗦著。
他問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卻又無比渴望知道答案的問題。
「……他，真的很強嗎？」
「以我現在的實力……我……能打得過那個姬天命嗎？」
這個問題，像是在詢問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更像是在質問自己那可悲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