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鳶順著蘇祈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樓下的石凳上看到一隻孤零零的奶茶杯。
輪廓確實是她點的那家。
然後，妹妹轉過頭，一言不發，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蘇祈。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氣惱，是一種「我看哥哥還能怎麼編」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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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祈心裡咯噔一下。
這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蠢妹妹露出這種表情。
就說明她已經識破了，只是不說破。
知根知底的壞處就在這裡。
他一個眼神，柳鳶就知道他心虛。
她一撅屁……哦不對，一撅嘴，蘇祈也知道她又在動什麼歪腦筋。
可事已至此，總不能當場承認自己嘴饞，把妹妹的奶茶給喝了吧？
面子還是要的。
蘇祈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讓自己顯得更加坦然。
謊言的最高境界，是先把自己說服。
「我像那種人？」
蘇祈語氣帶著一絲被冤枉的無奈。
嘴硬就完了。
柳鳶還是不說話，只是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繞開蘇祈，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隨手抓過一個新買的貓咪形狀的抱枕，緊緊抱在懷裡，把自己的小臉整個埋了進去。
過了幾秒，一陣悶悶的聲音從抱枕里傳出來，帶著委屈的鼻音。
「我不管。」
「反正我的奶茶沒了，哥哥是兩手空空地回來的。」
這招……
這招厲害了。
蘇祈最怕的就是這個，根本無解。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想去揉揉她的腦袋，卻被她抱著抱枕躲開了。
「好好好，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他放低姿態，開始哄騙：「不該把你的奶茶……不該讓馮老嘗你的奶茶。我這就下樓，給你重新買雙份的，行不行？」
他作勢要起身，衣角卻被一隻小手從後面拽住了。
柳鳶從抱枕里抬起頭，眼角哪裡有淚水？
只有嘴角悄悄向上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我現在不想喝了。」
蘇祈心裡微微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試探性詢問一聲：「想幹嘛？」
妹妹故意拖長了音調，聲音又軟又糯：「想~」
蘇祈：……
「別別別。」他連忙舉手投降：「還是說想怎麼罰吧？」
看著蘇祈這副挫敗的樣子，柳鳶反而得意地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揚起小下巴。
「我要懲罰哥哥。」她宣布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得逞的意味。
懲罰？
蘇祈的腦海里瞬間閃過幾個不怎麼美好的畫面。
這蠢妹妹的腦迴路向來清奇，所謂的懲罰，該不會是……拉著他去小竹林里「切磋」武藝吧？
說是在幫她鍛鍊實戰反應能力，然後被自己用一根竹枝追著打了竹林，那畫面蘇祈已經腦補出來了。
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怎麼個罰法？先說好，不動手啊。」
柳鳶看著蘇祈戒備的樣子，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罰哥哥……明天陪我去買幾件新衣服！」
「我衣櫃裡的衣服都穿膩了，而且差不多要換季了，好多秋天的衣服都沒從家裡帶過來。」
蘇祈愣了一下。
懸在心頭的達摩克斯之劍，算是消失了。
就這？
他還以為是什麼驚世駭俗的要求。
雖然蘇祈一直不太能理解，為什么女生的衣櫃裡明明塞得快要爆炸，卻總覺得自己沒衣服穿。
有些衣服買回來，掛在那裡一年也穿不了第二次。
不理解歸不理解，尊重還是要的。
這麼簡單的要求，蘇祈自然不會拒絕。
「好，沒問題。」
他答應得十分爽快，甚至帶上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
第二天一大早。
蘇祈就感覺耳朵里鑽進一陣濕熱的癢意。
那感覺很奇特，像是有什麼溫軟的東西貼著他的耳廓，伴隨著輕柔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想把頭埋進枕頭裡躲開。
可那股癢意如影隨形。
「哥哥~」
一聲又軟又糯的呼喚，帶著少女特有的著一絲奶味的鼻音。
「……起床啦。」
蘇祈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一條眼縫。
柳鳶正跪坐在床上，上半身前傾，一隻手撐著枕頭，另一隻手還調皮地捏著自己的發梢，低下腦袋著蘇祈的耳朵輕輕呼氣。
見他醒了，不僅沒有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
那雙明亮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裡面全是得逞的笑意。
「屬蚊子的麼……在耳邊嗡嗡嗡……」蘇祈半睡半醒含糊不清。
「蚊子哪有我好看~」
柳鳶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然後直起身子，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蘇祈。
「說好了的，今天帶我去買衣服，這是懲罰。」
「哪有這麼早就去買衣服的……」蘇祈繼續閉上眼睛，試圖再搶救一下自己的睡眠。
然而，下一秒，蘇祈就感覺床墊微微一沉。
有什麼東西壓在了他的臉上。
「唔……」
蘇祈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只能加重了呼吸的力度。
少女的體重不重，但這麼鬧騰起來，任誰也睡不著了。
蘇祈終於放棄了抵抗。
昨天還在跟大夏的傳奇人物討論足以改變國運的機密，今天就被妹妹用這種幼稚的方式從床上弄起來。
「好了好了，我起，我起還不行麼。」他舉手投降，「你先從我臉上拿開。」
柳鳶這才心滿意足地哼了一聲，跳下床，動作輕快地拉開了窗簾。
陽光瞬間湧入房間，驅散了蘇祈最後一絲睡意。
「快點哦，我給哥哥二十分鐘洗漱！」
妹妹對蘇祈下了最後通牒。
……
十分鐘後，兩人收拾妥當，準備出門。
蘇祈換了一身簡單的休閒裝，而柳鳶則穿上了一件漂亮的米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看起來青春活潑。
兩人一起走下樓。
院子裡，那棵大樹下，熟悉的身影依舊雷打不動地躺在那張老舊的藤椅上。
馮老閉著眼，這一次他手裡沒拿蒲扇，而是在悠哉地盤著兩顆光滑的核桃，核桃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聽到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兩口一大早就出門啊？」
柳鳶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下意識地往蘇祈身後躲了躲，小聲地辯解：「馮爺爺，您別亂說，他是我哥！」
「哦？是哥哥啊。」馮老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球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最後落在蘇祈身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雖然他不會打探這些小年輕的隱私。
但是，他租給蘇祈的房間只有一張床啊。
這些天也沒見他們添床。
誰家正常兄妹成年了還睡一張床的？
其中的關係，隨便想想就能猜出來。
「嗯。」蘇祈點了點頭，「我們去買點東西。」
「去吧。」馮老重新閉上眼，「年輕人，是該多出去走走，別整天悶在家裡。」
他的語氣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就是個普通的鄰家老頭在關心晚輩。
「知道了……」蘇祈含糊地應了一聲。
隨後，兩人走出小巷，站在一處合適上車的路口。
蘇祈拿出手機，熟練地叫了一輛網約車。
等待的時間裡，柳鳶坐在路邊的石墩上，晃著兩條白皙修長的小腿，心情肉眼可見的不錯。
「哥，你說待會兒買什麼樣的衣服好呢？是買裙子還是買褲子？」
「隨便你，你喜歡就行。」蘇祈靠在一旁的樹上，懶洋洋地回答。
「不行！」柳鳶立刻從石墩上跳了下來，一臉嚴肅地反駁，「必須哥哥來挑！這才是懲罰的核心部分！」
蘇祈聞言，扭過頭，打量著自己的妹妹。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眼睛亮晶晶的，裡面藏著一絲不易察脫的狡黠。
這蠢妹妹又在動什麼歪腦筋？
讓他來挑？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在給他發福利。
還是說，她想看他挑出些奇形怪狀的衣服，然後藉機嘲笑他的審美？
「真的我來挑？」他確認道。
「嗯！」柳鳶重重地點頭，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隨便哥哥怎麼挑哦，只要哥哥敢挑，我就敢穿。」
蘇祈挑了挑眉，這又是什麼奇怪的新玩法？
「好啊。」
他應了下來。
兩人抵達商業廣場。
不愧是魔都的核心商圈，即便是工作日，這裡依舊人潮湧動。
巨大的玻璃穹頂下，琳琅滿目的奢侈品牌店讓人眼花繚亂。
蘇祈對那些花里胡哨的店鋪毫無興趣，目標明確，直接拉著柳鳶走進了一家裝修風格偏向簡約冷淡風，但設計感十足的女裝店。
一個穿著得體的導購小姐微笑著迎了上來：「歡迎光臨，兩位想看點什麼？我們這邊剛上了很多新款……」
「我們自己看看。」蘇祈淡淡地打斷了她。
他對導購小姐的熱情推薦置若罔聞，自顧自地在衣架間穿梭。
他的目光掃過一件件衣服，速度很快。
柳鳶跟在他身後，心裡有些嘀咕。
她本來以為蘇祈會隨便指幾件，或者帶她去那種粉粉嫩嫩的少蘿品牌店，沒想到他會選這種店。
片刻後，蘇祈停下腳步，從衣架上取下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
裙子的款式很簡單，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是在領口和袖口處有些別致的褶皺設計，面料看起來輕薄又垂順。
「去試試這個。」
他把裙子遞給柳鳶。
柳鳶接過裙子，心裡半信半疑。
這顏色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款式……會不會太素了點？
她抱著裙子，走進了試衣間。
幾分鐘後，當試衣間的門帘被拉開時，原本在旁邊整理衣物的導購小姐，動作都停滯了一瞬。
淡藍色的裙擺像一汪清澈的湖水，襯得少女的皮膚愈發白皙通透。恰到好處的收腰設計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裙長剛好及膝，露出一雙筆直勻稱的小腿。
清純與靈動，在她身上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仿佛這件衣服就是為她而生。
柳鳶自己也有些發愣，她走到全身鏡前，不敢相信地轉了一圈，臉上是藏不住的驚喜和羞怯。
「哥哥……眼光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她小聲問道，臉頰微微泛紅。
蘇祈靠在不遠處的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沒有回答，只是又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下一套白色的亞麻休閒套裝。
「再試試這個。」
……
半小時後，蘇祈兩手都拎滿了購物袋，柳鳶則心滿意足地跟在他身邊，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從連衣裙到休閒裝，再到一件設計感十足的短款外套，蘇祈挑選的每一件，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完美地放大了她的優點，又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精緻感。
柳鳶心裡美滋滋的，連走路都感覺輕快了不少。
唯一的遺憾就是蘇祈竟然沒有挑什麼『奇怪的服飾』。
可惡！
給蘇祈機會，竟然不上鉤！
就在蘇祈以為這場「懲罰」即將圓滿結束，可以找個地方坐下喝杯東西時。
只見身旁的蠢妹妹，忽然停下腳步。
蘇祈也跟著停下，疑惑地看向她。
柳鳶仰起小臉，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壞笑，那眼神，和昨天晚上宣布要「懲罰」他時一模一樣。
「哥哥~」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蘇祈的胃口，然後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向不遠處一家整個店鋪都散發著粉紅色裝飾的店。
「衣服還沒買完呢，你得幫我把那個也買了。」
蘇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隨後，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家裝修十分精緻的女士內衣店。
門口的櫥窗里，穿著各式清涼布料的塑料模特擺出誘人的姿勢。
他瞬間明白了。
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這才是真正的「懲罰」。
前面的買衣服，都只是鋪墊。
「自己去。」
「不行！」柳鳶立刻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快掛在蘇祈身上開始耍賴，「說好了懲罰哥哥的，就要貫徹到底！這是懲罰的最後一項，也是最重要的一項！哥哥不去就是說話不算話！」
「哥哥~」少女開始使用必殺技，聲音又軟又糯，還帶著撒嬌的尾音，「好哥哥，求求哥哥了，幫幫阿鳶嘛~阿鳶一個人去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