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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你這麼做,灰燼知道麼?

  天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那種暴雨將至的昏沉。

  而是一種純粹的、令人心悸的墨色。

  如同有人用巨大的墨筆,在天穹這塊畫布上肆意塗抹。

  連綿不絕的黑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

  遮天蔽日,將整個源境的天空,盡數籠罩。

  死寂與蕭瑟。

  厚重得仿佛要壓垮整個世界,滿溢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讓人連仰望天空的勇氣都難以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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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先前灰燼降臨時,更加純粹,更加絕望。

  「這……這又是怎麼了?」

  一個年輕的考生帶著哭腔。

  他不就是簡單的參加一次武考麼,怎麼變故接二連三?

  先前勉強修復的能量光膜,在這墨色天穹之下,其上流轉的淡藍色光輝,也顯得黯淡無光,隨時都會熄滅。

  陳遠被兩名醫療人員攙扶著,剛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他繼續抬頭望天,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沒有半分血色。

  「媽的……」

  低聲咒罵也掩不住話語中的顫抖。

  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從靈魂深處傳來。

  是某種……更高層面的存在。

  「發生了……什麼?」

  有人看著陳遠的舉動,茫然地問。

  然後更多的人不約而同的抬頭看向這詭譎的天。

  答案,似乎並不遙遠。

  甚至,對於某些曾窺見過世界真相冰山一角的人而言,並不難猜。

  灰燼之主……

  那些無處不在,帶來灼熱與毀滅的灰燼,此刻仿佛找到了它們的源頭,找到了它們膜拜的君王。

  這片墨色的天穹,便是那君王的……御座?

  「轟隆——!」

  念頭尚未清晰,一道猩紅如血的雷霆,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濃厚的墨色雲層!

  那雷光,不似尋常閃電般曲折蜿蜒,而是一道筆直的血線,從天頂直劈而下,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

  並不聞雷聲,卻詭異地直接貫入每個人的腦海,靈魂都在為之顫慄。

  「啊——!」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總部內數千生還者,在這道猩紅雷霆閃過的瞬間,只覺得雙目刺痛,淚流不止,仿佛直視了不可名狀的恐怖。

  蘇祈也受到了影響。

  他感覺直視的不是雷霆,而是一輪熾熱的太陽。

  那是可以泯滅血肉,連同靈魂一同蒸發的熾熱。

  絕多數人,紛紛捂住眼睛,低下頭顱,不敢再向上多看一眼。

  唯有蘇祈與陳遠,是例外。

  陳遠依舊仰著頭。

  血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直視太陽者,便會自焚。

  「殺他媽的!降臨者那群畜生啊!!」

  到他這種層次,確實有資格知道一些信息。

  而『神降』就是其中之一。

  通常來說,無論那些卑微的降臨者如何祈求,『神』都很難會降下目光。

  畢竟降臨者就是一群舔著臉湊上去的哈巴狗。

  甚至可以說,獻祭儀式被回應的概率微乎其微。

  除非被獻祭的東西能夠引起對方的注意。

  可一旦成功……

  即便是一縷投影,也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

  人類能夠做的,只有等那一縷神祇的投影,取走自己需要東西然後離去。

  來時隨心所欲,去時無人敢攔。

  只是……

  不知道這一次那群畜生許諾的又是什麼東西……

  ……

  天空之上,厚重墨雲翻滾得更加劇烈。

  一道難以察覺的意志,似乎在雲層深處甦醒。

  那意志掃過下方大地,冰冷而漠然,俯瞰螻蟻。

  當它掠過蘇祈所在的位置時,微微一頓。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異樣……這地面上的卑微生靈之中,竟然有一位,沒有被它的威光所懾服,反而膽敢直視它的存在。

  這絲窺探的感覺,一閃即逝,並未引起那意志過多的關注。

  或許,在它看來,一隻稍微強壯些的螻蟻,依舊是螻蟻。

  若在平時,它或許會有些許興趣,找出那隻膽大妄為的螻蟻,隨手碾死,以儆效尤。

  只是今日,它有更重要的事情。

  雲層中央,一個巨大的旋渦緩緩成型。

  如同蒼天睜開了一隻眼。

  旋渦之中,隱約可見猩紅的光芒閃爍。

  一頭龐然大物,沐浴著血色雷光,從旋渦中緩緩探出猙獰的頭顱。

  那是一頭通體覆蓋著暗紅色鱗甲的巨龍!

  它的雙翼展開,足以遮蔽小半個天空,每一次扇動,都帶起陣陣罡風,吹得下方的灰燼如同浪潮般翻滾。

  而在這頭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紅龍背上,赫然站立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他戴著一張遮住了上半張臉的猙獰面具。

  他自天頂垂落,最終懸停在那片破碎坍塌的能量屏障上空。

  他低頭,俯瞰著腳下這片滿目瘡痍的世界,眼神中帶著一絲悲憫,更多的卻是漠然。

  然後,他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人們內心的恐懼。

  「這麼多人,是在歡迎我麼?」

  他像是在跟許久未見的老友打招呼,語氣溫和。

  「交出來吧,獻給吾主的祭品。」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先前那頭十階源獸帶來的絕望,與此刻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蘇祈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應該是那灰燼之主的僕從……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力量的恐怖。

  遠不是他現在能夠抗衡的。

  即便是全盛狀態,用盡底牌,恐怕也……

  柳鳶的小手,因為恐懼而抓得更緊了,指節都有些發白。

  蘇祈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那位似乎並不急於動手。

  他伸出手,虛空一握。

  源境的不少廢墟之中,那些散落的殘垣斷壁,那些被灰燼掩埋的石塊,開始微微震顫。

  緊接著,一塊塊巨石,一根根斷裂的石柱,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操控,緩緩升空。

  它們在空中盤旋,組合,最終,在他的面前,凝聚成一個散發著幽幽光芒的……祭壇雛形。

  「儀式,尚未完成。」

  那人輕聲自語,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宣告。

  「還需要一些……新鮮的祭品。」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座總部建築群。

  那眼神,如同屠夫在挑選待宰的羔羊。

  「懷抱著希望從絕望中即將涅槃之人。」

  「自己上前來吧。」

  「惹得吾主愉悅,興許能夠放過這卑微的世界。」

  總部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不住的嗚咽。

  這才是絕對的偉力。

  對方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威壓,就讓絕大多數人動彈不得。

  面對十階源獸,尚且能生出拼命的念頭。

  可面對這種未知的存在,拿什麼去拼?

  雲凰手中的長劍微微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蘇祈。

  這個男人,總能創造奇蹟。

  可是這一次……

  似乎不會再有奇蹟了。

  這是絕對無法反抗的局面。

  那人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那些螻蟻的絕望與掙扎。

  「真是可憐啊……」

  他發出一聲輕嘆,語氣中卻滿是戲謔。

  「明明有機會逃離,卻偏偏要聚在一起,等待死亡的降臨。」

  「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我不少麻煩。」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下方的能量屏障,輕輕一點。

  「啵——」

  一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碎裂聲。

  那道曾經抵擋了無數源獸瘋狂衝擊,被譽為能硬抗十階源獸攻擊的淡藍色能量光膜。

  在那人隨意的一指之下,如同被針尖刺破的氣泡。

  從他指尖點中的位置開始,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頃刻之間,便遍布了整個能量護罩!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聲,連綿不絕。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那層守護著他們最後的希望的屏障。

  轟然……破碎!

  化作漫天飛散的藍色光點,消散在濃郁的灰燼之中。

  總部,徹底暴露在了那人的威壓之下!

  這是什麼樣的實力?

  十一階?

  十二階?

  或者更強?

  他們在這道身影眼中,與地上那些被灰燼掩埋的石塊,又有什麼區別?

  螻蟻。

  無人敢出聲違逆。

  「怎麼?」

  「還是說,你們希望我親自動手?」

  「那樣的話,過程可能就不會太愉快了。」

  幾名年輕的隊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緊握。

  他們想衝上去,想反抗。

  可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連抬起都無比艱難。

  那股無形的威壓,不僅僅作用於身體,更直接碾壓著他們的意志。

  陳遠被人攙扶著,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身上的傷勢在其次,此刻心中那股無力感,比傷口帶來的痛苦要強烈千百倍。

  雲凰胸腔內的空氣,似乎也帶著絕望的冰冷。

  她明白了。

  自己就是對方口中那個「懷抱著希望從絕望中即將涅槃之人」。

  最符合條件的祭品。

  繼續躲在人群中,又能如何?

  等待對方失去耐心,然後隨機挑選,或者……全部抹殺?

  她又看了一眼蘇祈。

  或許,他也無能為力。

  或許,這就是她的宿命。

  雲凰苦笑一聲,緊握長劍的手,緩緩鬆開。

  「噹啷。」

  長劍墜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驚愕,不解,憐憫,還有一絲絲……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

  雲凰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作戰服,挺直了脊背。

  然後,邁開了腳步。

  一步,一步,走向那道懸停在半空中的恐怖身影。

  她的動作不快。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心頭。

  雲凰沒有停下。

  她怕一停下,那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勇氣,就會瞬間崩塌。

  在不久前,才從絕望中走出,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可現在,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這條路,不長。

  卻像是她一生的縮影,從充滿希望的起點,走向註定的終結。

  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似乎饒有興致地注視著走上前來的雲凰。

  「哦?」

  「你還不算太笨。」

  他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施捨般的讚許。

  「一個認清現實的可憐蟲。」

  雲凰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那片由巨石和斷柱組成的祭壇雛形下方,抬頭,迎向那道身影的目光。

  恐懼依舊存在,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平靜。

  她輕聲說道:「如果我的死,能讓你們滿意……」

  那道身影發出低沉的笑聲,打斷了她的話。

  「滿意?」

  「不,不,你弄錯了。」

  「這不是一場交易。」

  「這,是一場儀式。」

  他伸出手,指向雲凰:「而你,只是儀式中,恰好符合條件的……一份材料。」

  「新鮮的,帶著未曾完全熄滅的希望之火的材料,最能取悅吾主。」

  「希望燃盡之後的絕望……」

  「是如此美味。」

  他的指尖,縈繞起一縷能量。

  「不要反抗,那樣只會增加你的痛苦。」

  「安安靜靜地,成為吾主的愉悅吧。」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雲凰閉上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詭異的能量緩緩抽離。

  身體開始變得冰冷,意識也漸漸模糊。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原來,並不痛苦。

  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自己還沒來得及看到世界的廣闊。

  還沒來得及實現自己的夢想,還沒來得及……和某些人,好好道別。

  就在雲凰感覺自己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突兀地響徹天地!

  並非源自那面具身影,也並非源自天空。

  而是來自……下方!

  那面具身影臉上的戲謔微微一滯,他有些詫異地低下頭。

  漆黑的槍影在他的視線中不斷放大。

  只是,這一次,出手必殺的路盡槍似乎也走到了盡頭。

  那人僅是輕輕一指與槍尖對撞。

  摧枯拉朽。

  整隻槍化作無數的金屬碎屑飄散在空中。

  連帶著蘇祈卡槽中的卡牌也被一同破壞了。

  「對我出手?」

  「該誇你是有勇氣呢,還是無知呢。」

  「你這雕蟲小技,即便是全盛期也無法對我造成威脅。」

  「更何況還是強行激發出來的。」

  蘇祈這麼做,是因為他只有這種手段暫時引起對方的注意了。

  永遠不要把希望寄託於敵人的仁慈之上。

  蘇祈與對方對視:「你這麼做,灰燼知道麼?」

  ps:單章四千等於兩更,不要每次都有人來問為啥只更了一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