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封劍行聞聲，臉色微變。
握劍的手指不由更緊幾分。
「這……好個崔少麟，好歹毒的布置！」
林巧兒看著半空那些神魂禁制，眼底浮現不忍。
手中蓮燈佛火輕輕搖曳，佛光映照之下，幾團神魂禁制當中，隱約有痛苦面容一閃而過。
那一張張面容，未必全是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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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老者，有婦人，也有看上去年紀極小的孩童。
顯然，蘇十二判斷無誤。
此地禁制護持的，並非全都是神界神人。
雲無暇輕嘆一聲。
「難怪崔少麟敢將這層布置顯露在我等眼前。」
「斬，不知會不會誤傷無辜。不斬，又無法確認破局之法。」
「此人心思，當真狠辣！」
說話間，心中對崔少麟更添幾分忌憚。
蘇十二眯著眼，沒再急著開口。
目光在一團團禁制神魂之間來回掃過。
表面看，這些禁制神魂，確實像是天闕輪迴降世陣的關鍵。
神界神人若要轉世入修仙界，總要有所依憑。
神魂、胎體、地脈之氣、天地大勢，缺一不可。
可問題是。
太明顯了。
明顯到像是專門擺給他們看一樣。
崔少麟這等人物，謀劃多年，又有天宮、神界手段相助，真會將如此關鍵的布置，就這般暴露在入陣之人眼前嗎？
念及至此，蘇十二心中不安不減反增。
「蘇兄，可是看出什麼？」眼角餘光從蘇十二身上掃過，林巧兒輕聲問道。
蘇十二目露沉思，並未立刻回答。
片刻後，方才緩緩說道：「這些神魂禁制，必然與崔少麟布局有關。」
「但……未必是此陣要害所在。」
「倘若蘇某沒猜錯，這些布置，極有可能，只是擺在眼前的一層遮掩，用來迷惑我等。」
「要害所在，另在別處。」
話音方落。
山腹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好個蘇十二，不愧是你。」
聲音不高，卻讓在場幾人同時神色一凜。
這聲音，在場眾人未必全都熟悉。
可對蘇十二而言，卻一點也不陌生。
崔少麟！
蘇十二目光驟然一寒。
「崔少麟！」
「多年不見，蘇道友風采更勝往昔。沒想到，天宮司陣者玄衡親自坐鎮，又有司天衡在手，竟還是攔不住你。」
崔少麟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難辨具體方位。
語氣平和。
甚至帶著幾分老友重逢般的感慨。
可越是如此，越讓人心頭髮寒。
「藏頭露尾，算什麼能為。」
封劍行冷哼一聲。
虎魄劍鋒微轉，滾滾劍意在其周身瀰漫，隨時都可能爆發。
崔少麟淡淡笑道：「封道友何必著急，既然諸位已經走到此地，相見……自然只是遲早之事。」
「不過，在此之前，諸位不妨先猜一猜。」
「眼前這些神魂，究竟是該救，還是該殺？」
「若救，崔某所布陣法，自會繼續運轉。」
「若殺嘛……其中無辜之魂，也會因諸位而亡。爾等自詡正道，當真會做這種邪修行徑？」
「蘇十二，這一回，你又打算如何選呢？」
聲音迴蕩。
山腹之中，那一團團禁制神魂，竟同時輕輕震顫起來。
無數細微哀鳴聲，若有若無傳入眾人耳中。
有痛苦。
有恐懼。
也有茫然。
林巧兒臉色微白，手中蓮燈佛火光華搖晃。
莫懷空強撐傷體，盤膝坐在後方，眉心蓮花印記再度浮現淡淡佛光。
「阿彌陀佛。」
「以無辜生靈魂魄為局，崔少麟，你此舉已非邪修可言。」
「邪？」
崔少麟聲音再起。
「成王敗寇而已。若此局功成，將來世人只會記得，崔某開了前所未有之路。」
「至於今日死多少人，又有誰會在意？」
蘇十二冷冷道：「所以，這些神魂，不過是你故意放出來的。」
崔少麟聲音微頓。
隨即輕笑。
「是不是如此，蘇道友何不親自一試？」
蘇十二沒有再回應。
對方越是如此，他反倒越能確定。
眼前這些神魂禁制，不是毫無意義。
但絕非此陣要害。
要找的，是這些禁制背後，那一縷被遮掩起來的陣法氣機，以及藏在陣中的崔少麟本體。
想到這，蘇十二強提一口真元。
身前先天五劍再度浮現。
五劍光華極淡。
顯然，接連催動之下，蘇十二已經很難再支撐太久。
可五劍出現瞬間，仍各自分化一縷細若髮絲的劍氣，分別沒入五團神魂禁制邊緣。
劍氣入禁制，並未傷及其中神魂。
只是在外圍陣法氣機上輕輕一繞。
下一刻。
五團神魂禁制表面同時浮現淡淡漣漪。
漣漪擴散，連帶周圍數十團禁制神魂，也跟著微微震顫。
蘇十二雙目微闔。
腦海中，周圍陣法氣機變化快速浮現。
一團。
兩團。
三團。
看似雜亂無章的神魂禁制，其實每一團所在位置，都並非隨意安排。
這些禁制之間，彼此牽連，形成一張極其複雜的大網。
大網遮住的，不是陣眼。
而是一條通往更深處的陣路。
那條陣路極細。
被無數禁制神魂的氣機掩蓋，若只用神識探查，根本不可能發現。
唯有藉助陣法本身流轉變化，方才有機會捕捉一二。
「找到了！」
蘇十二猛然睜眼。
眸中精光一閃即逝。
可下一息，他身形卻猛地一晃。
「噗！」
鮮血再度自口中噴出。
先天五劍也跟著光華一黯。
「蘇兄！」
林巧兒忙上前一步。
蘇十二抬手制止，目光卻落在半空某處。
那裡看上去空無一物。
可在他眼中，卻清楚看見，一縷幾乎透明的陣法氣機，正在無數禁制神魂背後緩緩流轉。
「找到了，那裡。」
蘇十二抬手指向半空。
「通往崔少麟所在之地的關鍵，就藏在前方。」
「不用管這些神魂氣息，只要以此為中心，將陣法紋絡展開一條路，便可逼出此地更深處布置。」
封劍行聞言，虎魄劍上劍意頓時升起。
可劍意方動，他身形便是一晃。
先前傷勢，再加上司天衡壓制殘留，根本不容他全力出劍。
雲無暇見狀，毫不遲疑，果斷提元再催手中玉盤法寶。
只是，玉盤上裂痕遍布，清光才剛亮起，便又迅速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