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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第四百四十三章

  竟敦最捨不得的關門弟子,小冬步嶺,五日後,終於幽幽轉醒,只是他脖頸上挨了一刀,早已潰瘍,說不出話來。

  當問及,誰殺了王爺時,冬步嶺的眼神忽地害怕起來。

  他年歲小,家世好,鮮衣怒馬,何等的風光!

  雖說在西亭駐守,但西亭與龍馬營兩項對陣,也知是鎮守各自疆域,兩國言和好幾年,連鳳且都去做兩州巡撫了。

  他日子逍遙,再幾年,升上職,再往王庭來,前途不可限量。

  誰能想到,他差點死在前線!

  竟敦問來,他顫抖著手,東倒西歪,寫下了鳳且夫人四字。

  這是鳳夫人在西徵王庭,頭一次為人所知,早有人稟於西徵老皇帝,老皇帝在龍榻之上,喘著粗氣。

  一言三頓,艱難問道:「這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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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小心翼翼回話,「萬歲,好似是大榮康德郡王府家的千金。」

  好似?

  皇帝不想聽這模稜兩可的字眼,下頭人發了瘋一樣,飛奔出皇宮,同樣帶出驚天駭地之秘聞——二皇子,死於鳳夫人手上!

  達官顯貴,無不追問,鳳且的夫人,是誰?

  這並不難查,半日之後,西徵皇帝聽著近侍誦讀,幾番睜不開眼,最後瞪著渾濁雙目,顫聲問道,「段栩之女?」

  「回萬歲的話,正是!」

  段栩……

  「他不是已被斬首了嗎?」

  「萬歲,大榮皇帝饒了這外嫁之女的性命,三年前,來到曲州投奔她的丈夫鳳且。」

  原來如此。

  「辦吧。」

  西徵皇帝有氣無力,揮手示意眾人退下,臨去之前,留下這二字。

  阿托北的母親,聽得獨子死在營帳之中,早已暈厥數次,幾乎無法伺候皇上。

  因此,也被皇上嫌惡。

  為何如此?

  只因皇帝身子老矣,渾身上下不分日夜,疼痛難忍,而阿托北的母親環夫人會些蠱毒之術,平日裡調製出來的藥物,外敷內用,多多少少能緩解老皇帝渾身疼痛。

  因此,環夫人方才在五十多歲的年紀,再度復寵。

  只這寵愛,猶如浮雲。

  皇上身子舒適些,給予環夫人的賞賜就比平日多些,如若疼痛揪心,環夫人就得挨罰。

  帝君宮室之外,不分白晝,若不得皇上遂意,就能見到按品大妝的環夫人跪在廊檐下頭。

  這君恩榮寵,得來得甚是艱難。

  環夫人一聽獨子死了,正在奉湯藥的她,直接打翻了藥碗。

  微燙的湯藥,灑在皇帝身上,她失聲痛哭,竟是忘了跪下來賠罪,正逢皇后娘娘過來給皇上請安,見得此狀,登時差人按下環夫人,「謀害萬歲,罪不容恕!拖下去,凌遲處死!」

  幸得阿托北的王妃,挪伊娜跟著 父親急奔進來,跪下磕頭, 老皇帝頭疼不已,「殺不得,殺不得,殺了誰來救救寡人。」

  環夫人沒死。

  但心卻枯萎了。

  她獨守宮燈,一夜垂淚,天明之時,挪伊娜進門來請安,卻看到婆母滿頭白髮,再是忍不住,跪倒在地,痛哭不已。

  「母親,您斷然不能再有事兒,王爺……,王爺死得冤枉。」

  環夫人撐著口氣,等著兒子的屍首入了王庭,又等得冬步嶺醒來,說出殺人兇手的名諱。

  段栩之女?

  環夫人連連搖頭,「我兒那般聰慧勇猛,怎地會死在孱弱女子之手?」

  只怕是下頭人,渾說來的。

  挪伊娜滿臉淚水,拉扯著孩子,跪倒在環夫人跟前,「母親,您萬萬要撐住,王爺屍骨未寒,冤魂未散,這仇恨難不成就這麼算了?」

  環夫人滿臉木然。

  「挪伊娜,你與母親說來,區區一個漢族女子,能殺得了我的兒?」

  「母親,孩兒不知。」

  阿托北死的名聲不好,丟了西亭,還因覬覦敵首夫人的美色,方才馬失前蹄,失了性命。

  西徵王庭,好事兒不見得幾人知曉,可這等事兒,挪伊娜與娘家人,恰好是最後才知曉的。

  皇上大發雷霆,想到西亭丟了,捂著半天劇痛的腦袋,直罵愛阿托北。

  見風使舵之人,往往最會看風向。

  因此,幾日下來,王府門可羅雀,前些時日還絡繹不絕的來客,如今寂靜如斯。

  弔唁之人,都沒幾個。

  挪伊娜泣不成聲,只能帶著孩子進宮來求環夫人,「母親,您得打起精神來,王爺被潑了這麼大盆的髒水,生前身後,盡顯窩囊。我雖女流之輩,也想著替王爺爭個公道。」

  話,說得容易。

  環夫人搖頭,「孩子,母親不成了。」

  因陡然喪子,環夫人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從前五十多歲的她,還有幾分貴婦風範,而今卻成了白髮叢生老嫗。

  滿臉皺紋再也撫不平,眉間緊皺,是幾十年的滄桑集結。

  一雙眼眸,渾濁不堪。

  她低頭看向跪著哭泣的挪伊娜,「孩子,母親失寵了。」

  挪伊娜猛地抬頭,眼淚都停在眼眸臉頰之上,「母親,這……,這不可能!」

  緣何不能?

  「阿托北沒了,那可憐的兒,就這般戰死在沙場之上,孩子,萬歲恨我,皇后更容不得我。」

  到這時,挪伊娜方才感到寒冷。

  「母親,你這宮室之中,伺候的人呢?炭火也沒?」

  環夫人苦笑,「孩子,你帶著幾個孫兒,好好活著,母親我……,活不久了。」

  挪伊娜瞧著宮室之中,與往日無二。

  可卻是透骨的寒冷!

  「母親,您能治父皇龍體之痛,斷不會就此失寵,母親,兒媳求求您了,且看在您這兩個可憐的孫兒頭上,重新打起精神來,母親!」

  到後頭,挪伊娜幾乎嚎哭出聲。

  環夫人滿臉慘笑,「我的兒,怎地會是個女子所傷,只怕是朝堂爭鬥,皇后早已容不得我……,趁此機會,斷不會饒了我。」

  何況,爭寵作甚?

  她的兒,他們家族最大的希望,死了!

  環夫人哭哭笑笑,與挪伊娜的痛徹心扉截然不同,她年歲不大,才三十出頭,原本還想著等王爺得勝歸來,這太子之位,還不就是囊中之物。

  皇后無子,其他皇子,焉能有阿托北而今的資歷與風頭?

  可惜啊,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