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面色蒼白,渾身乏力,小腹裡頭像是千萬把刀在刮肉,疼得她冷汗淋漓,幾乎說不出話來。
鳳且出去練兵,營帳內,竹韻急得團團轉。
「夫人從前也沒這麼受罪,只怕是大過年的落了水,寒著宮室,上個月不曾來,奴還想著可是有了好事兒——」
「哪樣好事?」
疼痛難忍的段不言,捂著小腹,從床上挪到軟榻,只覺得吸口氣都疼。
「奴想著夫人可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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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喜?
當然不可能!
段不言蹙眉,「渾說。」
痛經,比砍一刀還要命啊,段不言抹著冷汗,雙目緊閉,幾乎難以動彈。
「奴去請大夫來瞧。」
段不言有氣無力,「軍中並無女子,老大夫擅長這些婦人病痛嗎?」
竹韻瞧著她難受,咬牙說道,「奴去問一聲,若有個止疼的藥,煎來吃了,也好過這麼生熬。」
去吧去吧。
段不言有氣無力,揮動小手,「莫要驚動旁人。」
竹韻低低道了聲是,先取來厚實的虎皮縫製的毯子,給段不言蓋得嚴嚴實實,方才轉身出了主帳。
才走幾步,就聽得個熟悉的聲音。
「竹韻,你家夫人可在?」
竹韻趕緊屈膝行禮,「奴見過殿下、六大人。」
原來是睿王殿下與段六帶著一行護衛隨從,正好朝著營帳走來,竹韻一聽睿王問來,連忙回話,「夫人剛剛歇下,奴去廚上取些熱水。」
「帳中可有人伺候?」
竹韻搖頭,「夫人跟前,只有奴一人在,營帳之外,倒是有親兵守衛。」
原來如此。
揮了揮手,小丫鬟趕緊往去尋老大夫,段六思忖片刻,方才說道,「殿下,不言既是在安歇,咱往文將軍營帳去吧?」
睿王蹙眉,「這正是要用晚飯之時,怎地不言倒是睡下,平日裡她精力旺盛,不到天黑不歇下呢。」
想到這裡,同段六說道,「六伯,一會子你記得去探看一番。」
姜珣幾人也是尾隨殿下前來,尤其是姜珣,聽到殿下對鳳夫人如此噓寒問暖,心中也起了咯噔。
前幾日,在屈將軍家,他得如夫人召喚,到跟前說話。
「詢三哥在殿下跟前做事,替我多留個心眼。」
姜珣微愣,但還是點頭,「夫人吩咐就是。」
「段氏!」
姜珣本還沒反應過來,忽地想到,姜晚月所說之人,乃鳳夫人,微微一愣,壓低聲音,問了大致。
「夫人是有何擔憂?」
姜晚月眼眸充滿冷意,「詢三哥,你不曾覺得殿下對段氏的關切,超出對故交遺妹的看顧?」
這——
姜珣遲疑片刻,回想幾日裡殿下與段不言的相處,認真說來,「確實,殿下平日裡大多時候極為內斂,即便是對王妃、夫人您二位來說,都鮮少如此熱切。」
「莫說對我姊妹二人,就是對驥兒、泉姐兒也只有嚴厲。」
劉泉,是姜昭輝所出的唯一女兒, 而今也是豆蔻少女,待嫁年歲,雖說是劉戈頭一個孩子,也備受重視寵愛,但比起段不言,那差太多。
姜珣微微頷首,「殿下待段氏之親近,確實讓我等下屬也十分驚愕……,還以為是看在老郡王與世子的份上。」
畢竟,康德郡王府的許多能人,而今也到了王爺跟前。
不看僧面看佛面。
姜晚月緩緩搖頭,「殿下恪守禮儀,大多時內斂含蓄,尤其是在後宅之中,與長姐是相敬如賓,與我也少有綣倦之意。」
說到這裡,她猛地嚴肅起來,「可前些時日在鳳將軍營帳之中,詢三哥與我同在,也看到了殿下待段氏那親近柔和之態,當著人家的丈夫,他只怕比從前的康德郡王還要親切!」
姜珣聽來,沉思片刻。
最後安撫姜晚月,「夫人不必多想,殿下自來重情重義——」
「詢三哥,如若段氏旁的清白女子,不用長姐交代,只要殿下喜歡,我哪有那等呷醋不喜之意,可段氏身份非同尋常,既是風將軍原配嫡妻,也是亂臣之後,於身份上頭,萬萬不可!」
啊!
姜珣聽出姜晚月的意思,遲疑道,「夫人是說殿下對段氏起了男女之愛?」
「不然呢?」
姜晚月說到這裡,往椅背上頹然靠去,「殿下對誰這般親切過?時時惦念,雖說有些故交,但實在詭異,讓人不得不往這上頭想去。」
姜珣聽來,細細一品,還真是有些難以辨別。
「我跟著殿下這麼多年,莫說夫人,就是我也不曾見過,殿下素來愛才心切,求才若渴,可還真沒有如此熱切的一面。」
關鍵對方是有夫之婦啊!
「殿下熟讀聖賢書,平日與我、長姐,甚至府上其他孺人,哪有這般直呼閨名的親切,反倒是對著這段氏——」
一口一個不言!
人家成親了!
姜晚月越說越是有些憤慨,「我承認,段氏有幾分姿色。」
姜珣低嘆,「那鳳夫人性情怪異,雖說殿下倒是親切待之,可屬下瞧著她倒是多次迴避。」
說到這裡,欲要寬慰姜晚月。
但姜晚月閉目搖頭,「詢三哥,殿下從不是外人所說的隨和主子,他心中溝壑萬千,若真是瞧上了段氏,依照如今段氏失了娘家,在鳳家也無所出,時日一長,未必不會為殿下所動。」
這——
「夫人多慮,鳳將軍還在這裡,就憑曲、靖兩州的重要,殿下再是糊塗,也不可能對將軍之妻生了這等心思。」
姜晚月聽來,胸口起伏,面上露出一絲冷笑。
「如若……,鳳且求之不得呢?」
姜珣猛地抬頭,「夫人,緣何這般說來?」
「我在巡撫私宅里住了幾日,差人打聽過,夫妻成親八九年,不得一兒半女,去歲臘月,這鳳將軍也是準備納娶二房,誰能想到段氏不容,直接打了出去——」
「鳳夫人,不容鳳將軍納妾?」
「何止啊!連護國公府老夫人送來的美婢,也被攆了回去,醋罐子一樣,你說鳳三能容?」
姜詢低嘆,「即便如此,也不能說送到殿下後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