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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第三百八十七章

  如今,千里之外的曲州邊陲,從前是西徵捍衛之地仙女口,而今轉為兩軍對壘之地,其密林深處,寒風呼嘯,殘雪從枝丫上撲簌簌的跌落。

  段六的心,墜入崖底。

  仿佛死在眼前嬌媚修羅下頭的死屍,不是西徵賊子,而是他段六。

  年過花甲,何等風霜不曾見過。

  卻在枯枝敗葉的林子深處,幾乎失了魂魄。

  他從小小一團,護著長到十五歲的不言,在不知何時,香魂已殞。

  段家,徹徹底底的完了。

  段六這一刻,萬念俱滅,原來人在極其痛苦之時,是沒有任何情緒能破甲而出。

  也許在來之前,他想到最糟的不過是段不言心甘情願被鳳且囚禁蹂躪,不成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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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或是被鳳且哄騙,假意要做個女將軍。

  諸多荒唐,段六都在腦子裡想過……

  唯獨不曾想過,那個驕縱蠻橫卻還是會軟軟喊他一聲六伯的不言……沒了。

  段六,一瞬間被抽乾了精氣神。

  他與枯木立在一處,卻比枯木還槁木死灰,直到段不言走到跟前,伸手攙扶住他,「六伯,可是被我打傷了?是我不對,出手太重。」

  「……沒事兒,是六伯……老了。」

  「雖老,但老當益壯,六伯,前程往事猶如過眼雲煙,活人朝前看。」

  段六看到那素手攙扶上來,沒有甩開。

  他定定看著,這張臉,還是不言啊……

  旁側鳳且,冷眼全看在眼中,但面上卻不顯山露水,「六伯,殿下還在上頭等著,您一路舟車勞頓十分辛苦,不言這也是渾身血跡,渾身冰涼,再立在密林之中,於身子無益。」

  聽得鳳且這話,段六幾不可見點了點頭。

  段不言一揮手,把逆風斬插在背上,滿臉得意,「鳳三,虧得你這逆風斬,真是好刀,我們落入懸崖下頭,與西徵那些取水的將士遭遇之後,全得了它。」

  砍了那麼多的人骨頭、樹幹子,刀刃不捲不鈍,依然吹發可斷。

  鳳且聽來,哭笑不得。

  「你如今改了長柄做手柄,竟是用得也順手。」

  段不言點點頭,忽地停下腳步,等著段六跟上,「六伯——」

  段六:……妖孽,別叫我!

  面上卻還是浮出一絲笑意,「不言,怎地了?」

  「六伯,我知您會鍛打刀具,而今我只有鳳三的逆風斬,還缺其他,好六伯,不如您老辛苦些,幫著我打點兒短刀短劍——」

  說到這裡,她靈魂深處不由自主帶著的嬌嗔,在她都沒有覺察時,已蘊藏在言語之中。

  譬如此刻,她扶著段六,如同從前那個嬌柔的姑娘。

  「六伯,您是會的……,好不好?」

  段六的心,本已碎得一塌糊塗,這會兒勉強應道,「你哥哥生前,還留著幾柄——」

  段不言擺手。

  「哥哥用過的,我倒是不嫌棄,只是想留著做個念想。您是不知,就鳳三這逆風斬,刀柄我都換了好幾次,嘿嘿……,六伯,我力氣大!」

  在末世,她這力氣在異能者跟前,都能打個有來有回。

  更別說大榮!

  提著孫豐收那百多斤的身子,她能在密林之中走幾里地,尋常人別說提,就是背,恐怕也艱難。

  段六側首,看著才到自己肩頭的姑娘,仰著一張熟悉的面龐,笑眯眯哀求。

  就這鵝蛋小臉,與夫人如出一轍。

  段六垂下眉眼,「不言若是喜歡,這幾日六伯給你弄。」

  鳳且心道,這妖孽還慣會哄人,轉念一想,妖孽芯子變了,可腦子裡還是記事。

  由著二人走在前頭,他落後半步。

  行走沒多久,跟著鳳且來的秦翔等人,才氣喘吁吁趕來,「大人、夫人、六伯……」

  段不言看過去,「咦,秦翔,你怎地也跟了過來?」

  這小子前些時日在巡撫宅院裡做護衛之事,後頭跟著孫豐收回到營地,聽說分配到別的小隊去了。

  秦翔撓頭,「馬大哥未曾跟來,大人身前也沒個使喚的人,蒙大人不嫌棄,屬下這才補上。」

  原來如此。

  三人帶著眾屬下,原路返回,走到約莫一半時,孫渠帶著個兩個莊圩跟前的親兵,小跑迎來。

  首當其衝,就是一聲,「夫人,您沒事兒吧?」

  段不言嗤笑,「小子,以後這種話少說,你家夫人不愛聽,雖說六伯武功高強,但你家夫人也不賴啊。」

  鳳且扶額,「不言,六伯跟前,你是班門弄斧。」

  呃!

  段不言眼珠子一轉,「……六伯,名師出高徒,容我嘚瑟一二。」

  「六伯不曾想到,世子把你教得這般厲害……」

  好好好!

  都推給死了的段不問吧。

  鳳且輕輕一笑,「六伯,您也想不到不言有這番能耐吧?」

  段六側首,面容平靜。

  「不言自來不差,但從前與我是走不了這麼多招。何況,嫁人之前……,知曉老夫人不喜女子舞刀弄槍,不言也就棄了這身本事,想不到——」

  「母親生性溫和,以尋常之眼看待女子,不言倒是藏得好,連我也瞞了過去。」

  段不言聽到這裡,忽地心生一計。

  她湊到段六跟前,好似還是那豆蔻年華的小丫頭,挽著段六胳膊,「六伯,鳳三這人蔫壞,娶了個小老婆,差點沒把我餓死……」

  「夫人,那是為夫的錯,在京城時,也與六伯賠罪,您今兒可不能聯合六伯來揍我,我是抵擋不住的。」

  半是說笑,半是認真。

  段六側首,看向鳳且,「姑爺自來宅心仁厚,只是多年戎馬浴血疆場,練就的狠辣,也是待西徵賊子而去。」

  話音一頓,轉頭看向段不言。

  「不言,你夫妻二人成親八載,未能生養,終究是憾事,納妾也非丈夫薄情,實則為祖宗香火考量,為家族綿延考量……」

  「六伯!」

  段不言聽得一肚子火,「又不是我不能生養,是他不行!」

  噗!

  一句話,驚得段六語塞,驚得鳳且閉目不忍直視,倒是後頭跟著的七八個人,年歲不大,沒個見識,竟是樂出了聲。

  「嗯——?」

  鳳且回眸,眾人趕緊噤聲。

  秦翔心道,我的馬興大哥,你快些回來,夫人再渾說幾句,我等小命再是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