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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第三百六十九章

  還未到嵇煬山密林,天已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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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王跟前的護衛訓練有素,都從馬肚子上取下早已備好的火把,一個個舉著火把前後引路。

  李源我看在眼裡,全記在心裡。

  他只是個知府的捕役,不知這朝廷派來個王爺做監軍,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但一路上疾行奔走,又讓李源對這個全程不見半分嬌氣的睿王,大有興致。

  饒是再能吃苦,可從曲州府到龍馬營的道路,崎嶇難走。

  騎馬稍微好些,馬車上頭,實在是一言難盡,可這一路走來,不管天氣多冷,睿王也不曾叫停。

  說來,恆王府的那位長史,都比這位殿下更嬌氣。

  山路上,火把延綿,即將入嵇煬山密林時,李源還是奔馬往第二輛馬車旁側護著的老者跑去。

  「大人,下個路口,就要進入密林,雖說這半月來清理了不少西徵賊子,但嵇煬山實在大,未免有個萬一,還是請大人與下面護衛打聲招呼,務必小心謹慎。」

  段六聽來,沉思片刻,「好。」

  遂帶著李源,與前後護衛都說了一遍,期間,李源還吩咐車夫小心行路,「因之前西徵賊子多次偷襲,這一段路上,邊軍兄弟為了禦敵,挖了不少壕溝,後頭也不曾填好,道路狹隘,還請謹慎些。」

  聽到這話,第二輛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來,一張溫潤如玉的面龐,露了一半。

  只是這一半,已讓李源愣住。

  他知這位貴人身著墨色織金錦袍,定是睿王無疑,卻不曾想到,貴為睿王,竟長著這樣一張顛倒眾生的面龐。

  睿王劉戈,三十六歲。

  聖上第七子,其母淑妃,一度在聖上的後宮之中,承專房之寵。可富貴來得快,也去得快,睿王還未長大成人,淑妃娘娘就急症薨亡。

  歷朝歷代,多見的是母憑子貴,可到了睿王這裡,卻成了子憑母貴。

  淑妃娘娘去了,聖上大為哀痛,卻怪罪於十四歲的睿王身上。

  就此厭棄——

  朝野上下,隨著時日流逝,能記得這位七皇子的人不多,他的封地遠在西南高地,素來貧瘠。

  也無能耐的外祖支撐,百姓之中,對聖上的東宮太子、乃至其他幾個王爺倒是如數家珍,唯有這睿王,少有傳聞。

  包括李源。

  所以,當聽得張通判說了,睿王殿下蒞臨知府衙門時,他頭一個想到的是,這富貴人竟是來了曲州府。

  其次,心生疑竇,睿王,哪個王爺啊?

  可這是張讓人難以挪開眼的玉面啊……,生得一張方正國字臉,但輪廓不如旁的那般尖刻,線條順暢,面目溫和,最讓人難忘的是那一雙丹鳳眼,眼眉微吊,雖帶著些許細紋,卻又藏住了洞悉世事的鋒芒。

  至於那雙丹鳳眼,瞳眸深邃,讓人只看一眼,就陷入了那無盡深淵。

  李源努力挪開視線,卻見得睿王唇角微微上揚, 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又讓他並非那般的高高在上。

  清清俊貴氣,猶如藏鋒古玉。

  「李捕頭,聽說邊軍之中副千總屈非,乃你們大將軍夫人帶人救了出來?」

  來了!

  果然問及夫人。

  李源頭顱微垂,不敢多想,如實稟來,「回殿下的話,都是機緣巧合,恰逢大人入京述職,曲州府獨留夫人。誰料西徵賊子劫了莊家客船,上頭百十來號人被作為人質,賊子提出要以我們撫台夫人置換,夫人一氣之下,帶著屬下幾人,就往西亭大營去了。」

  睿王劉戈一聽,舒眉展目,淺笑開來,「你竟是隨著一起?」

  李源眼神低垂,萬不敢直視馬車上的貴人,「當時屬下奉胡大人之命,帶了邊軍一個小隊人馬,恰好巡撫私宅護衛夫人,恰逢此事,夫人看屬下還算身手矯健,並帶上了屬下。」

  睿王聽得這話,言語之中多了幾分輕快。

  「一路只怕諸多艱辛。」

  李源搖頭,復又點頭,「夫人聰慧勇猛,屬下幾人跟著夫人倒也還算平安。只是西徵賊子狼心狗肺,殺人如麻,屠戮我大榮子民,眾人心中帶著怒火,到了西亭大營,後頭也是放開一搏,跟著夫人殺了個盡興。」

  睿王聽來,連連點頭。

  「六伯,從前你與不問怎地教養的,我竟是不知不言有這等身手……」

  段六驅馬到跟前,拱手低嘆,「王爺有所不知,郡王素來寵愛不言,又怕她不學些個拳腳功夫,將來被人欺負了去,可又怕她學得多了,失了女子端莊嫻靜——」

  睿王聽來,含蓄一笑。

  「故而都隱瞞著?」

  段六輕嘆,「不言自個兒也是這般想的,否則護國公府的老夫人,最是喜兒媳賢惠本分,不言一副好相貌,因此還被詬病多年。」

  呵!

  劉戈玩味輕嘆,「只怕是老郡王與不問伏法,康德郡王府無人給不言撐腰,方才讓小丫頭鬧了起來。」

  索性不藏不掖了。

  說到這裡,睿王又看向已石化的李源,「敢問李捕頭,你們將軍夫人……,與鳳且可還算要好?」

  這——

  李源腦子飛快運轉,最後囁喏而言,「屬下瞧著倒是極好,夫人性情疏狂,大人也百般縱容,我等隨著夫人深入敵營,最後雖說生殺厲害,但也窮途末路,若無將軍及時馳援,恐又是另外一番結局。」

  「這麼說來,夫妻還算恩愛?」

  這個——

  李源撓了撓頭,「屬下愚見,瞧著大人對夫人倒還算是千依百順。」

  睿王的身子因馬車前進而微微晃動,「即使如此,本王也就放心了。」

  完了,落下車簾。

  一切回歸平靜,只有李源知曉,寒風從後背吹來,他汗濕的背脊涼颼颼的直奔天靈蓋。

  睿王,與夫人這般熟稔?

  還有那位老者,直呼夫人名諱,但看著身份,好似是夫人娘家那邊的,是僕從?管家?

  這等身份,怕是不敢輕易叫小主子名諱的吧?

  李源咽了口口水,打起精神,護著車隊往嵇煬山密林之中緩緩而行。

  同時,官邸之中,宋雲璞看著左右踱步的胡雪銀,扶額苦笑,「我的胡大人,您可別再踱步了,倒是同我想想,是否同如夫人說個明白?」

  畢竟,睿王入城,哪怕知曉如夫人在此處,也沒有多一字半句關切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