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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

  忐忑之人,不止桃金孃屋子裡的呂澤起。

  內心更為惶恐的是春姑娘,她在寒冷雪地行走時,心與這冰冷初春沒有區別。

  甚至更冷。

  見過太多無恥之徒,生怕踏入那道門,就沒有活路。

  徐翠花看她走得慢,時不時還催促兩句,只是不像今日之前,非打即罵,正經說話兩個字,辱罵一大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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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姑娘不想死。

  她抱著琵琶,慢慢靠近水鄉韻,如履薄冰。

  直到絡腮鬍大漢後面的隨從上前推門,早已候著的秋桂,這才露面,「夫人有令,春姑娘與徐媽媽進來就成。」

  其他跟著的龜公小廝,通通拒之門外。

  夫人?

  春姑娘一聽,眼眸嗖的亮了起來,是撫台夫人?那位美若天仙,救了她們性命,免於奔忙去送死的鳳夫人?

  瞬間,灰敗不堪的心境,馬上倏地轉晴。

  欲要多言,可時機不對。

  秋桂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行走坐臥,無不比她們這些的下三濫的女子,端莊有度。

  徐媽媽軟軟應了聲是,頭一次這般溫順,跟在春姑娘身後,隨著秋桂、趙三行二人往客室里去。

  真正見到真人,小寒春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是夫人!

  至少今日裡,她是平安無事的。

  因著桃園樓鬧了一番,段不言只吃了個五分飽,天香樓里的席面聽說也還不錯,尋了開州的廚子掌勺。

  開州菜口味重。

  段不言一聽趙二說來,登時讓他看著去辦,趙二不敢含糊,盯著做飯做菜不說,還交代好些個段不言的喜好。

  廚上不敢敷衍了事,不多時,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開州菜,就上來了。

  春姑娘與徐媽媽入內,在秋桂示意之下,褪了鞋履。

  再抬眼,方才看到席地而坐的段不言,正在吃酒吃菜。

  瞧著二人入內,抬起酒盞,一飲而盡。

  接過秋桂遞來的軟帕,拭了嘴角殘漬,看向二人,春姑娘與徐媽媽慣會看眼色,入門就三叩九拜,跪倒在地。

  「奴家給夫人請安。」

  段不言微微頷首,「起來吧,坐下說話。」

  「謝夫人!」

  客室之中,鋪滿竹編軟席,軟席下頭還墊支軟毯,軟席上頭,段不言乾脆差人撤了矮凳,就這麼盤腿而坐。

  甚是隨意。

  旁側丫鬟跪坐伺候,讓春姑娘都有些恍惚,難不成這不是藏污納垢的青樓,而是眼前夫人的後花園。

  「你說你叫小寒春,我沒記錯吧。」

  秋桂在溫酒的爐子裡,取出蓮花注碗裡的銅鎏金注壺,給夫人再續一盞。

  春姑娘這會兒哪裡敢亂瞟,微微抬頭,眼眸卻只敢看向席面,「回夫人的話,奴家入了門子,媽媽給取了個名頭,叫小寒春。」

  段不言接過淡青色八角杯,把著細細的杯盞下腰處,淺淺吃了口西徵酒。

  「幾歲了?」

  小寒春微愣,不知夫人為何問這些,但還是軟聲回答,「奴家不知生辰八字,約莫二十六歲了。」

  二十六,不小了。

  「如今在樓子裡,買賣可還好做?」

  一聽這話,徐翠花生怕小寒春說錯話,馬上接了過來,諂媚笑道,「勞夫人牽掛,春兒在我跟前自來得寵,而今有事逢年過節,買賣倒也還過得去。」

  「讓她說。」

  段不言眼眸一抬,徐翠花就嚇出了冷汗。

  一聽這話,立時輕輕拍了自己嘴邊,「是奴家多話了,請夫人寬宥則個。」

  小寒春本是想全須全尾抖落出來,譬如最近天香樓上下何等的欺辱她,作踐她,可轉念心中又黯淡下去,與眼前夫人說了作甚?

  難不成指著個女子把她贖出去?

  何況,她一個髒污的人,能做何事?不過就是尋常兩句問候罷了,不能當真。

  因此,春姑娘低著頭,一板一眼回答,「奴家自十四歲梳攏掛牌,到如今已然習慣,媽媽……,待奴家一如既往,不曾苛責。」

  嗯哼?

  段不言本是夾菜的筷子,停了下來,瞧著小寒春說話,忽地笑了起來,「如若待你好,何必給你安排些不成器的客人?」

  徐翠花聽來,又忙著辯解,「夫人,這下九流的行當,其中苦楚,也難以說來。偶爾遇到些個粗鄙的客人,我這些個女兒,不論姿色,難免會吃虧些。」

  段不言聽來,似笑非笑。

  瞧著抱著琵琶,從進門就不敢亂瞟的小寒春,靜寂片刻,方才吩咐,「挑揀著拿手的曲樂,彈上兩曲。至於老闆娘,先行退下吧。」

  徐翠花欲要留下,可趙二已走到跟前。

  不得已,陪著笑行禮告退。

  屋裡頭,弦動三下,咿咿呀呀,彈唱起來,趙三行這會兒也盤腿落座,同段不言開始說笑。

  小寒春見慣人間涼薄,知曉今日夫人能來探她一眼,也好過當日隨口敷衍。

  有此殊榮,不該妄想旁的。

  可總歸難掩心中無望,曲子裡頭,多多少少,也摻雜了些哀怨。

  段不言聽不出來。

  她只覺得這世道男人可太會享受了,聽得兩曲後,差使秋桂賞了銀錢,「小寒春,除卻彈唱,還會什麼?」

  小寒春委坐軟席之上,收斂心中苦楚,柔聲答道,「大多是些媚人之技,譬如鼓舞、下棋、烹茶。」

  段不言嗯了一聲,再不言語。

  不多時,吃了半桌子菜色,期間,小寒春試著彈了兩曲,見段不言也不厭煩,索性就尋了自己喜歡的歡快小曲,緩緩彈奏起來。

  三五曲之後,段不言抬眸,「渴了吧,過來用飯。」

  啊?

  春姑娘一聽,愣在原地。

  若說何人最嫌棄她們,不是高高在上的達官顯貴臭男人,也不是自詡清高的落魄書生,反而是這群臭男人身後的女子。

  她們鄙夷花街女子以賣肉討生。

  嫌惡她們勾搭爺們,花錢如流水。

  這些女子,不論貧富,提及她們這群伎子,都是遠遠避開,生怕靠近一點,就沾染了污穢。

  一桌子吃飯?

  做夢吧!

  故而,春姑娘聽得段不言這隨口一句話,幾乎是驚得說不出話來,她眼眸大張,頭一次放肆抬頭,看向貌美尊貴的鳳夫人。

  這……使不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