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睡得很沉，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噩夢，夢裡的他失去了一切，這個夢讓他如此痛苦，如此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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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驚醒了，眼眶中滿是淚痕。
「阿娘……」
藍田睜開眼睛，看見了陌生的房頂。
比噩夢更可怕的，是噩夢發生在了現實。
孩子的眼睛再一次失去了神采，變得木然。
他又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藍田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很是溫暖。
他扭過頭，是一位穿著紅衣的雍容婦人，正關切地看著自己。
「田兒……」
女人試探著喚了一聲，觀察著孩子的眼睛。
她是從夫君口中得知的藍田的名字，也知道這是他撿來的徒弟，知道了這孩子悲慘的遭遇。
於是，女人很快就進入了師娘的狀態，想要用這略顯親近的稱呼，來安慰和照顧這個孩子。
藍田聽到了這熟悉的稱呼，輕輕閉了下眼睛，又再次睜開。
「你是……」
「我是師娘。」
趙清遙道。
「師娘啊。」
藍田勾起了嘴角，想起了昨夜的那個男人。
現在的他，不悲傷、不痛苦，甚至還能若無其事地與人相處。
「師傅是王爺？」
藍田回想起了那身袍子。
「是。」
趙清遙點點頭。
「師娘是……哪位師娘？」
藍田小心翼翼問道，他之前聽武師傅說過，蜀王有好幾位夫人，三夫人正是會洛神劍的姜家嫡女。
趙清遙胸膛起伏了一下，憋出一個微笑：
「是王妃，大師娘。」
「哦……」藍田好像有些失望。
「？」
趙清遙攥了攥拳頭，再次深呼吸平復心情。
這小子，是怎麼回事？
「師傅呢？」藍田問道。
「他去縣城處理事情了，那些采律官和衙門探子辦事不利，導致……
總之，他一會就回來了。
你爹娘和你師父，我們已經收攏起來了，從縣城運來了上好的棺材，等你師傅回來，我們就讓他們入土為安。」
趙清遙緩聲道。
「嗯。」
藍田掀開被子，想要起身，發現自己身子被擦的乾乾淨淨的，還換了一套乾淨的裡衣。
「你昨晚回來之後，倒頭就暈過去了，我讓丫鬟幫你擦了擦身子，你不會害羞吧。」
趙清遙玩笑道。
藍田搖搖頭，道：「謝謝。」
說罷，他走出房門。
這是一座驛站，一座單獨的小院中。
「要洗漱嗎，我給你準備了一套用品。」
趙清遙跟著他走出房間。
「嗯。」
藍田看到院中，已經擺好了屬於他的牙刷牙缸和毛巾。
他機械式地開始漱口，刷起牙來。
「對嘛，小孩子就該乾乾淨淨的。」
趙清遙站在旁邊，笑吟吟地看著他。
只是一句話，就讓藍田眼眶中溢出了淚水。
就在昨天，同樣的時間裡，他就這樣站在他的家中，旁邊的阿娘說著同樣的話。
他扭過頭，不讓師娘看見他的淚水流下。
迅速刷完牙，捧起清水澆在臉上，藍田才可以短暫地哭泣。
「師娘？」
「嗯？」
「您姓趙？」
「是。」
藍田用毛巾擦著臉，偷偷打量著婦人。
原來，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選秀模版。
在他入了二品後，武師傅給自己說過最多的話就是……
「你的天賦，可與趙家大小姐比肩！」
「吃飯吧。」
趙清遙把藍田帶出院子，帶到另一座大院中來。
房中，曉兒正抱著孩子，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勺子，給小李峙餵飯。
「你喚她四師娘就好。」
趙清遙介紹道。
藍田一板一眼地行禮道：「四師娘。」
曉兒向少年點了點頭，露出了微笑。
藍田瞄著那孩子，小李峙也好奇地看著藍田。
「這是我兒子。」
趙清遙坐在了凳子上，藍田也略顯拘謹地坐在旁邊。
「吃吧。」
藍田確實有些餓了，他拿起筷子，對著早餐風捲殘雲了起來。
「多吃雞蛋。」
趙清遙囑咐道。
藍田頓了頓，看了眼師娘笨拙地想要照顧人的樣子，又想起了自己的阿娘。
原來，阿娘也是笨笨的。
……
凡是涉及此案的十三衙門分舵探子、采律司雅部官員，縣衙官員，一律撤職處理，押回京城，等待朝廷審判。
尤其是十三衙門探子，李澤岳大手一揮，都不用聽朝廷的，直接把他們送往北方邊疆，做最低等的大頭兵。
他處理不了采律官，但他能處理十三衙門。
對於李澤岳的這個處理結果，沒人有異議。
他們這個案子辦砸了。
儘管藍羌縣尉蓄養前朝餘孽是滿門抄斬的謀逆大罪，但藍家之罪，只能用寧律來判。
藍家莊園被前朝餘孽燒殺搶掠了個乾淨，存活下來的人十不存一，這算怎麼回事？
為什麼，大寧建國四十多年，還能有前朝餘孽在中原大地上做出滅門慘案？
全都是這些官員辦事不力！
李澤岳是真怒了，他從藍家回來，把藍田送回驛站之後，騎馬來到縣城，一腳踹開了縣城城門，半座縣城都能聽到城門崩碎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蠻子打過來了。
若不是黑子和胡名奮力阻攔，李澤岳當場就能把處理這起案子的官員全砍了。
怒火中燒的他，處理完事情還不解氣，直接修書一封，讓繡春衛快馬送回京城，讓大哥把崔傷和崔厲凌遲了。
這崔大人，說的好聽，幫大寧鎮壓前朝餘孽，同時也是保全前朝餘孽們的性命，好像是成了兩全法。
但這一朝失控，這群亡命徒瞬間就會成為百姓們的災難！
至於那藍羌縣尉，更是當場被李澤岳一道劍氣打入身子，慢慢割肉，昏了醒，醒了昏，直到天亮才死去。
見到這一幕的官員們無不膽寒，這才知道，被他們奉為開疆擴土英雄的蜀王爺，對付起自己人來是多麼酷烈。
李澤岳一夜沒睡，把事情處理完後，這才帶人回到驛站。
他走進院子，見到一家人正在吃早飯。
「你醒了。」
李澤岳看著連忙起身的少年道。
「醒了，師傅。」
藍田道。
「那就走吧，你的家人們被運到藍家祖墳那邊了，尚未入土，等著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