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實在是被束縛住了手腳,原本可以揮揮灑灑幾萬字的,被可惡的404之力嚴格限制了。)
李澤岳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他是被兒子的屁股悶醒的,小李峙正坐在爹爹的臉上,手裡擺弄著玩具。
李澤岳一把給兒子提起來扔到一邊,怒氣沖沖地瞪著坐在梳妝檯前的趙清遙。
不用問,就知道是誰給兒子放到自己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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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遙從銅鏡里瞥了他一眼,沒搭理,自顧自地化著妝。
「死婆娘。」
李澤岳哼了聲,搓了搓臉,掀開被子下床。
「什麼時辰了?」
「不告訴你。」
趙清遙抿著唇脂,對鏡梳妝。
李澤岳看了眼夫人窈窕的背影,大步走了過去,一巴掌扇在了她的屁股上。
「啪!」
臀浪顫動。
不等趙清遙把眉頭高高挑起,也不等那母老虎的眼睛瞪大,李澤岳就飛也似地邁出了房門。
「曉兒,什麼時辰了!」
「巳時三刻了,殿下就知道睡懶覺。」
曉兒拿著他洗漱的用品過來了。
「昨天幫大哥抓人太累了。」
李澤岳漱著口道。
洗漱完,趙清遙也化好妝了,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衣。
李澤岳也在曉兒的服侍下,久違地換上了白袍。
很乾淨,沒有多餘的點綴與紋路。
宛若孝衣。
兩人打量著彼此的裝扮,心中的火氣都壓了下去,沒了再鬧性子和脾氣的心思,反而添上了一抹淡淡的憂傷。
「吃飯吧。」
李澤岳說了聲。
「嗯。」
趙清遙微微頷首。
一頓早飯罷,曉兒去安排了馬車。
楊超來了,他來為蜀王引路,帶著幾個內侍,準備好了祭祀用品。
黑子駕車,胡名騎馬相隨,一家三口上了馬車。
馬車出了城門,向皇陵而去。
皇帝早就為趙家人選好了陪葬的陵墓,老太傅與前些年剛剛竣工的定北王陵,都放在了同一座山上,緊挨著皇陵。
路上,氣氛有些沉重,李澤岳與趙清遙都很少說話,只有李峙攥著拳頭哦哦叫著,好奇地看著爹娘,不知他們怎麼都那麼沉默。
小孩子在父母腿間轉悠著,一會摸摸爹爹的手,一會拍拍阿娘的腿。
兩人給的回應明顯不夠,讓兒子有些無聊,老老實實趴在了阿娘的懷裡,把頭往肚子裡一埋。
馬車旁,胡名騎著馬,遙遙望著遠處的山頭。
他清楚今天這兩位是去幹什麼的,老太傅逝世的時候,作為學生與孫女,他們都沒能趕回京城,今日回到了故土,要去陵上祭拜那位老人。
曾經,胡名作為一個江湖浪蕩子,也與其他人一樣,只覺得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們沒一個好東西,滿腦子都是算計,滿肚子都是民脂民膏,一個個涼薄無情,只知爭權奪利。
在他的印象里,那些權貴們全都是政治生物,沒有一點人性,更別提什麼感情了。
從無名刀客,走到今天許多人期許的下一代刀聖,胡名見過了許多的權貴。
西域的,雪原的,北蠻的,大寧的。
其中,定北王爺的英雄氣,讓他最受震撼。
而蜀王爺是個灑脫的男人,坦坦蕩蕩,性子直率,不喜拐彎抹角,就連好色都好的理直氣壯。
他從這兩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大寧男兒的真性情。
胡名有些遺憾,他沒能早幾年到京城,見識這位教出了定北王和蜀王這兩個男人的老爺子。
老人的一生飽含傳奇色彩,如果可以,他也想在老人的墳前敬三炷香。
隊伍來到了山腳下,道路比較平緩寬敞,馬車也能上去。
但走到半山腰處,再往上走,坡度就有些大了,李澤岳沒有強求,抱著孩子走下了馬車,打算一同走上去。
他抬頭一望,山坡上,有千餘石碑林立。
趙清遙也下了馬車,將目光投向了與夫君相同的方向。
在老太傅墓與未來定北王陵的半山腰上,突兀地看見這片若蒼松般的墓群,難免會讓人有些猜想。
胡名就有些疑惑,他沒有開口詢問王爺,將目光看向了黑子。
「董平入宮刺帝,定北王爺率三千親騎於太元殿前迎敵,戰罷,三千天狼騎折損近半,無一完好屍首。
御前司的兄弟們收攏袍澤殘軀,最先衝鋒在前的兄弟們,甚至連肢體都沒留下,直接被拳罡轟成了碎片,只能用他們生前的衣物,做成衣冠冢。
這一片墓地,埋葬的就是那千餘天狼騎弟兄。」
胡名聞言,怔怔地望著那一座又一座墓碑。
天狼騎……
他自然是見識過的,那是全天下最驕縱的士卒,定北鐵騎的最強部隊,定北王的親衛鐵騎。
他們悍不畏死,他們無比忠誠,他們可以是先鋒尖刀,可以是中軍支柱,可以是奇襲之兵,三千天狼騎,足以踏平西域一國。
他們也可以身為盾,成為世間最難逾越的鴻溝,擋在天下第一武夫與皇帝身前。
胡名攥了攥拳頭,設想著曾經那確實發生過的一幕,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差距。
那可是三千天狼騎啊……
如果是自己,站在已然衝鋒起來的天狼騎前,真的還有拔刀的勇氣嗎?
董平,面對三千天狼騎,逆流而上,主動出拳。
十六歲的趙離,身後八百人,就敢沖五千北蠻虎豹騎。
武夫需要意氣,刀客更是要爭這一口氣,但這位江湖俠客此時卻陷入了恍惚。
面對強者不敢拔刀?
那這些戰士們當初面對天下第三,必死之局,他們沒有害怕過嗎?
山坡上,似有一陣風吹過,千道墓碑的墳頭草輕輕搖晃著,似乎是在交頭接耳,議論著這二貨刀客,嘲笑著他的心境之弱。
李澤岳與趙清遙沒去管莫名其妙陷入茫然的刀客,兩人帶著孩子,走到了那片墓地前。
墓碑矗立,仿佛那一位位頂天立地的漢子還存在於世間,身姿挺拔,站在他們的姑爺與大小姐面前。
蜀王深吸一口氣,捧著三炷香,站在了墓地之前,看著那一座座墳頭,面容肅穆,行了一禮。
趙清遙帶著兒子站在夫君身後,同樣嚴肅行禮。
「兒子。」
李澤岳回眸,看了眼傻傻的世子。
「唔。」
小李峙抬起了腦袋,視線里,是父王從未露出過的鄭重。
「接著,插在地上。」
李澤岳俯下身,把香塞到了兒子的小手中。
三炷香,小傢伙有些拿不穩,趙清遙蹲了下來,大手包裹著小手,幫助他拿好。
李澤岳站起身,他如今即使穿著白袍,也再穿不出當年的風流意氣。
他背對著兒子,語氣溫和,緩緩道:
「這些人,是為了保護你爺爺死去的。
當年,你太子大爺境界不夠,無法禦敵。
梁爺爺負責保護你祖奶奶,不可分身。
雲心奶奶在保護爹爹的安全。
京內守衛力量虧空,最危急的時候,是他們擋在了那人面前,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兒子,你知道嗎。
不管爹在那之後經歷了多少戰爭,在爹心裡,最慘烈的永遠是發生在皇宮裡的這一戰。
因為,這些本不該死的人,死在了不該死的地方。
他們的刀,本應去開疆擴土,去建功立業,他們本應馬革裹屍,酣暢淋漓地戰死在沙場之上,可他們卻死在了邊疆的近千里之外,死在了京城中樞之內。
只為了……對付一個人。
這是仇,是你外公的仇,也是你爹我的仇。
我們李家人啊,這輩子欠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