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棄娘聽蕭宴說完,眼珠子瞪得溜圓,半晌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怎麼了?」蕭宴含笑看著她,「為夫的安排,娘子可滿意?」
「皇上可真不是個好東西。」陸棄娘罵罵咧咧,「好媳婦占著,還虛情假意的。」
這些人,心眼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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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一向覺得皇后心機深沉,但是現在才恍然,到底誰才是說了算的那個。
「也不能這麼說,」陸棄娘聲音悶悶的,「皇上是個好人。」
雖然皇上對皇后有些不厚道,但是他在這件事情上,大概就是一個想要妻子回歸家庭的「老嬌夫」。
而且他和蕭宴也考慮到了這件事對變革的影響,並且也在極力降低這種影響。
陸棄娘之所以不能說皇上壞話,是因為皇上到底,是支持她繼續下去的。
她們這幾年的努力,不會錯付。
陸棄娘心裡由衷地鬆了口氣。
「鬆開鬆開,」她嫌棄地推開蕭宴,「你好好躺著,我得去把這些事告訴大丫。」
大丫一直都是皇后身邊舉足輕重的存在,希望皇后這次的事情,不會影響大丫太多。
大丫以後,也要再謀個前程。
「蔣玄會告訴她的。」蕭宴耍賴,抱住陸棄娘捨不得鬆手,「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少來。」陸棄娘已經坐起身來穿鞋,「外面忙著呢。你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外面肯定亂成一鍋粥了。
她是能扛事的人,她得出去看看。
陸棄娘風風火火地離開。
蕭宴看著她的背影,眼神繾綣,笑著搖搖頭。
棄娘這急脾氣啊——
他真的還沒說完呢。
他還有一件愁事。
罷了罷了,他先自己愁一會兒。
陸棄娘先去找大丫。
大丫果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她面上絲毫不見慌亂之色。
陸棄娘心中激贊,不愧是大丫。
「你放心,皇上說了,從前咱們怎麼幹,以後還怎麼幹。」她先給大丫吃了一枚定心丸。
可是大丫卻搖頭:「娘,皇后娘娘就是旗幟。旗幟不倒,我們繼續前進。可是現在……」
雖然還沒有言敗,但是旗幟一倒,人心就散了。
陸棄娘也知道這個道理。
「事已至此,只能往好處想,總不能退縮。」她沉聲道,「大丫,你先想想怎麼辦,把人心穩住;娘先進宮。」
「您要進宮去看皇后娘娘嗎?」大丫瞭然地道。
「嗯。」陸棄娘點頭,面色複雜。
「好,您快去吧。」
大丫並沒有多問,就直接催促陸棄娘進宮。
因為她從來都相信娘。
陸棄娘離開之後,大丫對蔣玄道:「相公,咱們去見爹去。」
善後工作很多,她要先抓住最重要的。
當務之急,是再豎起一面旗幟來。
再說陸棄娘陸棄娘匆匆更衣,遞牌子求見皇后。
鳳儀宮大門緊閉,宮人回報說娘娘鳳體不適,暫不見客。
陸棄娘卻堅持不走。
有熟悉的宮女悄聲提醒她:「皇上在陪著娘娘呢。」
陸棄娘還不走,「沒事,那我等皇上離開之後再求見娘娘。」
宮女無奈退下。
鳳儀宮中,皇上確實還在安慰皇后。
皇后已經有些不耐煩,正好聽說陸棄娘還沒走,就用她當藉口,催促皇上趕緊走。
皇上心裡罵罵咧咧。
——蕭宴真是個廢物啊。
不是已經讓他回侯府閉門思過了嗎?怎麼還綁不住陸棄娘?
老了老了,老沒用了。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宮門終於開啟,內侍引陸棄娘入內。
殿內不似往日明亮,簾幕低垂,透著幾分壓抑。
皇后並未身著鳳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常服,坐在窗邊的榻上,背影挺直,卻難掩落寞。
陸棄娘上前,如常般恭敬行禮:「臣婦陸棄娘,參見娘娘。」
皇后沒有回頭,聲音有淡淡的沙啞:「起來吧。如今這般境地,難為你還肯來,還行此大禮。來看本宮笑話的麼?」
「臣婦不敢。」陸棄娘起身,目光坦然地看著她的背影,「只是心中掛念娘娘,特來探望。」
皇后終於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卸掉脂粉,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沉靜,帶著自嘲:「現在是不是很狼狽?」
陸棄娘仔細看著她,搖了搖頭,語氣真誠:「沒有。娘娘風姿,和從前沒什麼兩樣,依然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女人。」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娘娘做了這天下絕大多數女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參與了最頂尖的權力角逐。即使沒做成,那也叫雖敗猶榮。這份膽魄,千古能有幾人?」
皇后聞言,眼中閃過意外,隨後便是複雜的觸動。
她沒想到,她曾隱隱忌憚、甚至試圖打壓過的陸棄娘,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你……」皇后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陸棄娘卻已自顧自說了下去,「我聽說娘娘以後不能用皇后的身份干政,那其實也沒什麼。」
皇后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心裡竟隱隱生出些許期待。
——她並不覺得自己可以翻盤,但是很想聽聽陸棄娘想和自己說什麼話。
她真的低估了陸棄娘。
雖然從前她已經覺得,陸棄娘堅韌不拔,是個極好的助力。
但是到底,還是小看了她。
「皇后說白了,不就是皇上的婆娘嗎?他們不讓皇后干政,是不讓皇上的老婆參與。那您可以換個身份,從頭再來。」
「換個身份?你是說,讓本宮和皇上分開?」
「那哪能啊!我也不能拆散您和皇上啊,風風雨雨這麼多年,還是原配好。」陸棄娘笑道,「您看,我是侯夫人,但是是不是在外面行走辦差的時候,用的是另外的官職?」
雖然她可能官職不高,但是那頂帽子,和蕭宴無關。
那是她自己的社會身份。
陸棄娘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后:「皇后本就是皇上的妻子,是依附於皇上的身份。那拋開這層身份,憑藉您的本事,哪怕只是從一個微末小吏做起,一步步憑本事掙來功名,那才是真正的正道,才能真正名正言順地施展抱負。娘娘的本事,要是因為『皇后』的名頭被埋沒,才是真正的浪費和可惜。」
這番話,如一道光,劈開了皇后心中的失落。
她怔怔地看著陸棄娘,眼圈微微泛紅,心中湧起感動和酸楚。
「棄娘……」她咬牙,「你不記恨我之前……還這般為我著想?」
陸棄娘笑了笑,笑容爽朗依舊:「娘娘說哪裡話。我這個人,沒什麼心眼,也粗糙。娘娘或許對我有些不滿,但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我,反而一直給予支持和機會。我心裡明白著呢。如今娘娘遇坎,我若因怕受牽連就不來了,那成什麼人了?咱們往後日子還長,我還盼著能和娘娘一起,繼續推進咱們沒幹完的變革呢!這條路,缺了您,就像缺了指路的明燈,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