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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凱厄斯

  三天前。

  溫初年靠在床邊,他穿著柔軟的睡衣,頭髮也隨意披散著,他的懷裡,高大的哨兵似乎極其缺乏安全感,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毛茸茸的頭髮蹭的二皇子很癢。

  但他沒躲開,只是抱著凱厄斯,無聲安撫。

  因為愛人落在他頸窩裡的還有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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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年前。」

  凱厄斯並不平靜的聲音響起。

  「那時候,我八歲。」

  「我姐姐……十八歲。」

  那時凱厄斯年幼,很多記憶都變得模糊,但那道穿著白裙的身影他從未遺忘過,連帶著染紅白裙的血泊。

  「我姐姐剛成年,覺醒成了嚮導。」

  聯邦軍第二天就要把她帶走收容監禁,能寬恕一天,已經是給威廉士家族最大的特權。

  成年當天,生日當天,也是無數嚮導噩夢的開始。

  他的母親早逝,家裡只有他,父親,姐姐,三個人。

  姐姐成年的那天夜裡,他們吃了蛋糕,在各自回到臥室前,他的姐姐俯下身來,摸了摸小凱厄斯的腦袋。

  「姐姐要走了。」

  溫柔的女孩子說道。

  小凱厄斯什麼都懂,但他不想哭。

  他希望姐姐能記住笑著的他。

  於是他露出了一個難看至極的微笑,好在女孩毫不在意。

  「如果十年後……」

  女孩眼神恍惚,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多愁善感。

  她自嘲地笑,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擺脫不了自己的命運,又怎麼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個只有八歲的孩子身上呢?

  那不是她對他的祝願,那會變成他的負擔。

  於是女孩畫風一轉,說了真正的祝願。

  「小凱,你要自由,也要快樂。」

  小凱厄斯握住她的手,用力點頭。

  白裙揚長而去,又是一個小時過後,砰的一聲,似乎鳥兒自由墜落。

  他的姐姐倒在血泊里,那樣子並不美麗,卻開出了人生中最絢麗的花。

  沉默是大多數,麻木是大多數,但總會有那些不羈的,反叛的靈魂出現。

  即使微乎其微。

  但——

  不自由,毋寧死。

  這是女孩教給凱厄斯的最後一課。

  和他聽過的話都不一樣。

  他聽過很多人的教導——男人,女人,哨兵,甚至是嚮導,不同音色,不同語氣,他們的聲音在他耳邊久久不散,似乎想給他打上什麼精神烙印。

  「他們就應該依賴哨兵而活。」

  「少主,您是統治他們的人。」

  他懷著滿腹的疑問去問他的父親,在威廉士家主複雜的眼神中,他得到了帶著嘆息的回答。

  「聯邦向來如此。」

  很多很多年。

  但凱厄斯不信。

  八歲前的凱厄斯不信,八歲後的凱厄斯心裡只有冉冉升起的仇恨和怒火。

  於是,一步步地,他擺脫了家族的控制,繼承父親的使命,將權柄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知道自己無法在聯邦尋找答案,於是他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到帝國,那些別人的口口相傳他已經全部摒棄,他義無反顧地動身,去尋找自己的答案。

  從聯邦到帝國,從無力仇恨到自我意識的覺醒,這條路,他走了整整十年。

  ——從來如此,便對嗎?

  沉默的人,用自己的行動大聲質問。

  十年後,他站在帝國軍校的大門前,和來送秦星衍上學的溫初年對上視線。

  那樣漂亮,那樣明媚,那樣耀眼。

  竟然是這樣——他想。

  他意識到,自己第一時間的反應竟然不是「原來嚮導可以這樣」,而是「嚮導本該這樣」。

  他們本該這樣。

  生命不該自縛枷鎖,性別不該成為牢籠。

  玫瑰花紛飛落下,自由地隨風四散,然後落遍帝國軍校的每個角落。

  滿天的玫瑰花雨中,凱厄斯第一次笑的那麼輕鬆。

  「哥哥。」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蓬勃的生命力,我欣賞你璀璨耀眼的靈魂,我愛你明媚自由的品格。

  「要跟我搞個對象處處嗎?」

  他的對面,溫初年大概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大場面,青年輕飄飄地給了他一巴掌,帶著玫瑰的香氣。

  「……又亂來。」

  溫初年的語氣聽不出一絲指責。

  凱厄斯依舊傻笑。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活著的意義。

  為了心中所愛,也為了和心中所愛一般無二的千千萬人。

  ……

  帝國軍團整裝待發,會議室里,凱厄斯眉頭緊皺:

  「聯邦10086荒星負責人沒回答。」

  溫初年聽到熟悉的星球,睜開雙眼。

  「負責人叫什麼?」

  凱厄斯搖頭。

  「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他不是管轄他們的直屬上級,每年的進度是由心腹匯總後再交到他手裡,他要忙的事情很多,手下遞上來的報告總是簡潔明了。

  「代號叫『夢眠』,應該是個女人」。

  這是凱厄斯知道的全部。

  溫初年卻一瞬間慌張起來。

  他太聰明,這兩個字的指向又太明顯。

  時婉。

  時眠的媽媽。

  那個為了保護幼弟逃離聯邦而付出生命的女人,那個明明身在荒星卻教導時眠追尋自由的女人,原來是一個被聯邦拋棄放逐的無性別人。

  原來,也是一個早已準備好獻身自由的女人。

  溫初年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他不敢相信原來事情會這麼巧……原來他們和時眠之間,這些年並不是毫無關聯。

  可惜造化弄人。

  「眠眠……」

  溫初年有些無力。

  但幼弟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我要和你說一件事……眠眠,你……」

  時眠紅著眼眶打斷他:

  「哥哥,我聽到了。」

  他早已不是一味沉浸在悲傷里的小孩,少年啞著嗓音,替他說了這些話。

  「我們需要先一步去10086荒星,頂著聯邦的圍剿和追殺,破壞那些裝置。」

  凱厄斯也懂了。

  「我會發給你那些裝置所在的位置。」

  時眠抹了把臉,攥緊了顧封寒的手,聲音鎮靜無比。

  「暴力拆除嗎?」

  凱厄斯點頭:「可以。」

  「然後大部隊才可以進攻,繼續按照原計劃執行。」

  「10086荒星,將交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