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領命出去,不多時便拖了一個人進來。
那人被兩條胳膊架著,腳尖在地上拖出兩道血痕,整個人軟得像一攤被水泡爛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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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腫得變了形,一隻眼睛只剩一條縫,另一隻勉強睜著,裡頭全是血絲和驚恐。
伽羅耶坐在椅子上,垂眸看了他片刻。
此人,就是從前伺候在他身邊的大太監。
「抬起頭來,看清楚朕是誰了麼?」
大太監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的嗚咽。
禁軍方才拔了他嘴裡的布,可他的牙被打掉了好幾顆,舌頭也腫了,說起話來漏風又含糊。
「皇……皇上……奴才知錯了……求皇上高抬貴手……」
伽羅耶看著他冷笑:「朕病著的這些日子,你倒是勤快。」
「卓玉被關在詔獄,是你拿著花鳴的名頭去把人提出來,那女囚關在平樂院,也是你替卓玉傳的消息,讓朕想想……你在這宮裡伺候了朕多少年?」
大太監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從那隻半睜的眼睛裡淌出來,混著血水往下流。
「回……回皇上,奴才伺候皇上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伽羅耶重複了一遍,「那麼,朕待你如何?」
大太監的哭聲一下子湧上來,嗚咽著伏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砰砰作響。
「皇上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該死……奴才一時糊塗!」
「朕看你可不是一時糊塗,你是覺得朕命不久矣了吧?」伽羅耶微微傾身,盯著他,「你替卓玉辦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太監的磕頭停住了。
他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好一會兒才有勇氣回話。
「回皇上……是……是三年前……卓指揮使剛當上駙馬那會兒。」
「他救了奴才的侄兒,奴才的侄兒在海上跑船,遇了海盜,是卓指揮使派人救回來的……奴才欠他一條命……」
伽羅耶直起身,靠回椅背里。
「他在宮裡安了多少人?」
大太監猶豫了一瞬。
就這一瞬,旁邊的禁軍統領往前邁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以示威脅。
大太監聽見那一聲刀鞘的輕響,整個人猛地一縮,便不敢再隱瞞。
「回皇上!還有……還有御膳房的管事趙順,專管採買的。」
「還有東乾門的守衛副尉,是卓指揮使的人,夜裡換防的時候,副尉能放人進來出去。」
「還有……還有慎刑司的一個典吏,專門替卓指揮使查牢里關著的人犯名單……」
他喘了一口氣,又急急地補了一句:「對了!卓指揮使在宮外頭還有一個落腳的地方,門臉不大,院子裡有兩棵老榕樹,卓指揮使的人平日裡就在那兒接頭。」
「還有一間在城東,是他在指揮司當差之前就置下的……」
伽羅耶聽完,沉默了一息。
「你說的這些,若有半句假話……」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大太監又拼命磕頭,「奴才已經把知道的全都說了,皇上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那兩處地方,還有那幾個人,若有一個對不上,皇上砍了奴才的腦袋!」
伽羅耶朝禁軍統領看了一眼。
統領微微頷首,轉身朝殿外走去,不用吩咐便知道該去做什麼。
大太監還趴在地上,聲音裡帶著最後一點哀求。
「皇上……奴才都說了,您能不能……能不能饒奴才一命……」
伽羅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替朕伺候了二十年,朕不殺你。」
大太監猛地抬起頭,那隻半睜的眼睛裡迸出一絲亮光。
沒想到,伽羅耶卻說的是:「不殺你,何以平息朕心中的怒火呢?」
大太監一怔,哀鳴般哭喊:「皇上!奴才可都招了,皇上……唔唔!」
沒等求饒完,禁軍上前,堵住他的嘴,隨後拿起刀鞘,殘忍地揮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廊下風鈴被海風吹動的清響。
伽羅耶站在空蕩蕩的偏殿裡,負著手,望著殿門外的天色。
日頭已經偏西了,暮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整座寢殿籠在一層暗淡的金紅色里。
禁軍統領從殿外回來,單膝跪地:「皇上,屬下已經派人去查了,那兩處宅子,還有那幾個人,今晚就能有消息。」
伽羅耶嗯了一聲:「沒想到,這卓玉倒真是個人物,朕把女兒嫁給他,給他官做,他倒好,在朕的宮裡安了這麼多釘子。」
「今晚,你帶人,把他給我活捉進宮,不要驚動外頭的人,悄悄地辦。」
統領抱拳:「是。」
「記住,」伽羅耶加重了語氣,「要活的,朕要親自動手懲罰他。」
「是!」
剛吩咐完,伽羅耶安插在皇都內的暗衛便閃身入內。
「皇上,藤原平次和櫻姬二人帶著東瀛武士出宮處決犯人,現在卻都被殺了。」
伽羅耶淡定的面孔忽然露出幾分驚訝。
「被殺了?怎會如此,他們帶出去那麼多東瀛武士,能被誰所殺?」
原本,伽羅耶的計劃是讓三皇子和東瀛人兩敗俱傷,而他不用出面動手收拾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卻沒想到,有人比他出手更狠,竟然能把這兄妹倆連帶著東瀛武士都殺了。
暗衛低頭啟稟:「卑職不確定,應當是駙馬卓玉的人,當時卑職沒敢跟的太近怕被發現,所以,等到他們走了才趕過去,發現地上唯有血跡了。」
伽羅耶咬牙:「這個卓玉……朕從前真是小看了他,這次,一定要抓住他!」
解決完這些,伽羅耶猜測,許靖央應當也快進皇都了。
她現在應當就跟在太子檀琅的身邊呢。
這樣也好,伽羅耶並不著急,讓許靖央幫助檀琅再多建立些威望,等到她進皇都之後,再以許靖姿性命要挾,逼迫她將東瀛那塊地給予錫蘭。
至於太子,伽羅耶一點也不擔心他會偏向許靖央。
這畢竟是他培養的最好的兒子,未來錫蘭的儲君,沒有任何一個儲君會為了一個他國的女人放棄自己唾手可得的皇位。
到時候,許靖央在這異國他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被迫答應他的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