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被寒露的刀架著脖子,也不求饒,就那麼梗著脖子跪在地上。
她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說起話來理直氣壯。
「我就是附近的百姓,過來看看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許靖央看了她一眼,淡笑:「百姓?百姓能夠爬上那麼高的房頂嗎?」
女子嘴唇抿了抿,沒接話。
許靖央又說:「既是百姓,你跑什麼?心裡沒鬼,跑得比兔子還快。」
女子的眼神閃了一下:「怎麼,還不許人看了,你們派兵圍城,我自然要知道你們想做什麼。」
許靖央當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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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步走過去,站在女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不想說實話的話,我只能按眼線處理,關入大牢了。」
沒想到女子一下冷笑出來:「我才不怕呢,你隨便罰!」
許靖央好整以暇地說:「我不會罰你,甚至不會審你,也不殺你,我只是把你關在牢中,讓你日日枯坐在那裡。」
「在外人眼中,你消失的無影無蹤,過上十天半個月,就算你的親朋好友滿城想去找你,也找不到。你信不信?」
女子臉色微變。
她顯然知道許靖央這個人說到做到。
終於,女子攥緊拳頭,忍不住開口:「你們釋放的那群北梁,還有大燕囚犯,都送去哪兒了?」
許靖央挑了一下眉。
她看著女子那張繃得緊緊的臉,頓了一息,才答:「自然是先送去安全的地方。」
「你若不信,從我們來的路上一路往南去問,沿途的官署都得了消息,囚犯安置在哪兒,不算什麼秘密。」
女子還要說什麼,許靖央忽然想起了什麼,盯著她多看了兩眼。
「這一路上都有人暗中跟蹤我們,囚犯剛被送走,就有人在路上給他們灑銀子,難道也是你?」
女子哼了一聲,沒否認。
許靖央恍然:「既然你是在做好事,何必躲躲藏藏?」
女子抬起頭來,對上許靖央的目光,烏黑的圓瞳充滿生氣,也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我又不知道你們是真心還是假意,萬一是做戲給人看呢?我得自己看清楚才放心。」
許靖央看了她一會兒,朝寒露擺了一下手。
寒露收了刀,退到一邊。
女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直了身子。
她比許靖央矮半個頭,有些瘦弱,可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
許靖央問她:「你是北梁人,還是燕人?」
女子搖頭:「都不是,我是錫蘭人。」
倒是沒有隱瞞。
許靖央微微意外。
女子又說:「朝廷抓北梁人和燕人的告示貼出來以後,我看著那些人的家眷在城門口哭,心裡過不去。」
「後來三皇子又在城裡設生死擂,逼著那些人自相殘殺,海神瓦娜善良慈悲,怎會允許自己的臣民如此殘忍?我看不下去,才會想辦法幫他們。」
許靖央揚眉:「你看不慣三皇子的行為,所以打聽到太子的蹤跡,自己找過來的?」
「對啊,不然呢,」女子看了許靖央一眼,又道,「你是太子身邊說得上話的人吧?我看那些人對你恭恭敬敬的,太子也聽你的,你能不能做主?」
許靖央說:「你說。」
「我有內應,過兩天能送出來將近五十個人,全都是孩童婦孺,我需要找個地方安置他們,你能不能收留?給他們一個妥善的去處。」
許靖央看著她:「這些人哪裡來的?」
女子搖頭:「救出來的,怎麼救的你別問,如果你們同意,之後每隔幾天我都能送一批過來。」
許靖央沉吟了片刻。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子,堪稱有些瘦弱的身板,一雙眼睛黑亮,身上穿的是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裳,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可她若真是一個尋常女子,怎麼可能一次性救那麼多人出來?
見許靖央一直不說話,女子以為她不同意。
她焦急地跺了跺腳:「你若不同意,這些婦孺很可能會被三皇子的人抓回去,現在三皇子已經徹底失去理智,要讓孩子們在生死擂上互相殘殺。」
「難道,你忍心看一群孩童喪命?」
「好。」許靖央說,「人送過來,我安排地方,你為我們做了這麼多,一會稍等,我給你引薦太子。」
女子一聽「引薦太子」,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撇了撇嘴:「見太子就不必了。」
許靖央意外地看她一眼。
這一路上,無數官員也好鄉紳也好,投入了大量的財力人力,都是為了在檀琅面前掛個名。
能讓太子知道,他們是有從龍之功的。
來日,太子跟三皇子之間分出勝負,登基之後,也會按功行賞。
許靖央本以為眼前的女子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沒想到,她竟然不想見太子。
女子說:「我是覺得你比他更好說話,也更聰明,你能做主就行,用不著我再跟太子說了,以後有事我還來找你。」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許靖央叫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停住腳步,側過頭來,想了一下,說:「山今。」
「山今?」
「對,山今,三天後我再送一批人過來,你這邊做好準備接應。」
說完,她三兩步躥上旁邊的矮牆,翻過去不見了。
身手利落得很,一看就是常幹這種事的人。
寒露走到許靖央旁邊,看著那面矮牆:「這個女子不簡單啊,行事利落,看著像是江湖人士,但是,身上的氣度又格外不同。」
許靖央見人無數,慧眼獨具。
她很篤定地道:「像是從世家裡出來的閨秀,但不曾被四書五經刁難過,故而養的一身自由氣。」
寒露若有所思地跟著點頭。
「可是她不想見太子,也不想留名,不會有詐吧?大將軍,要不要派人跟著她?」
許靖央搖頭:「不必,她既然說了三天後送人來,就一定會來,派人跟著反而讓她起疑。」
「讓陳渡把囚犯安置的路線安排好,三天後騰出一處空院子,專門接她送來的人。」
寒露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許靖央站在原地想了會。
這個女子來得突然,身手利落,說話做事都有章法,不像是一時興起的義氣之舉。
她背後一定有人,或者有一個組織。
可她不願意說,許靖央也不急著逼問。
眼下最要緊的是救人,旁的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