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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荀珏是打算求變了

  李道宗隨即為溫禾介紹身後那兩個韋氏的年輕人。

  「這個是韋廣,這個是韋承,都是京兆韋氏的青年才俊,韋貴妃的侄兒。」

  兩個年輕人看著都二十出頭,面容白皙眉眼清秀的。

  二人上前,對著溫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腰彎得恰到好處。

  「京兆韋氏韋廣、韋承,拜見高陽縣伯。」

  溫禾見狀,特意睨了李道宗一眼。

  李道宗迎著溫禾的目光,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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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特意挑了挑眉。

  溫禾心裡明白。

  李道宗這是想和韋氏合作啊。

  城南韋杜,去天尺五。

  這句話在長安城流傳的人盡皆知,不是沒有道理的。  韋氏和杜氏,是京兆地區的兩大世家,根基深厚,人脈廣布,姻親遍及朝野。

  在長安城,即便是關隴和五姓七望,都要避讓著這兩家一頭。

  據《新唐書》記載,大唐二百八十九年間,韋氏家族共出過十七位宰相。

  十七位。

  從高祖到哀帝,幾乎每一朝都有韋氏的人坐在那個位置上。

  杜氏也不遑多讓,有十二人拜相。

  即便是到了宋朝,這兩家的影響力依舊在。

  「兩位郎君有禮了。」

  溫禾上前拱手,態度客氣。

  韋家的二人沒有托大,連忙回禮。

  韋廣拱手道:「高陽縣伯客氣了。」

  韋承接了一句:「不敢不敢。」  他們雖然是京兆韋氏的嫡系子弟,可在溫禾面前還是不敢有半分倨傲。

  畢竟百騎小煞星的威名,好像更可怕。

  李道宗隨即笑著說道:「你們也莫要客氣,隨意坐下即可。」

  王崇基和楊思訓見狀,連忙起身,主動上前和韋家兄弟見禮。

  都是世家子弟,彼此之間就算不熟,也聽說過對方的名號。

  寒暄了幾句之後,他們還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把靠前的位置讓了出來。

  韋家兄弟對著二人淡淡一笑,微微頷首,算是承了他們的情。

  他們也沒有推讓,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前面。

  沒多久,盧淵進來了。

  王崇基、楊思訓、韋廣、韋承見他到來,都連忙起身,躬身行禮。

  「見過盧公。」

  盧淵是范陽盧氏的族長,是天下士族中輩分最高、資歷最老的人物之一。  他雖然沒有官職在身,但好歹輩分和年齡擺在那裡。

  溫禾和李道宗卻沒有動。

  溫禾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

  他不是沒看到盧淵,是不想動。

  反正他和范陽盧氏的關係本就不算好。

  所以他也懶得去維護這虛假的體面。

  李道宗就更不用說了。

  他是任城王,讓他給一個白身行禮?

  開什麼玩笑。

  盧淵向著王崇基他們點了點頭後,目光赫然掃到還坐著的溫禾和李道宗,不禁微微一蹙眉。

  他倒不是指望溫禾給他行大禮,可至少也該站起來客套一句。

  他盧淵都站在這兒了,你溫禾還坐著,這不是明擺著給他臉色看嗎?  還有李道宗,那副慵懶的模樣,分明就是在看戲。

  「咳!」

  就在這時,只聽李泰突然輕咳了一下。

  盧淵一怔,這才注意到坐在溫禾身旁的那幾位。

  他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整了整衣冠,對著幾位皇子的方向躬身行禮。

  「老朽盧淵,見過幾位殿下,老朽方才失禮了,還請殿下恕罪。」

  在皇子面前,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范陽盧氏再大,大不過皇室。

  「老丈有禮了。」李恪淡淡的回了一句。

  沒有稱「盧公」,而是叫了聲「老丈」。

  這是對尋常百姓的稱呼。

  李道宗聞言,慵懶地斜坐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好似在看一齣好戲。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他的目光在盧淵和李恪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垂下眼帘,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盧淵的臉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溫禾這才起身,對著盧淵拱了拱手。

  「盧公,請坐。」

  盧淵謝過後,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

  按理來說,以范陽盧氏的地位,即便溫禾是主人,他也應該坐在主位。

  可溫禾明顯沒有讓位置的打算。

  韋家兄弟倒是識趣,見盧淵的目光看過來,連忙站起身來,微微側身,對著盧淵做了個「請」的手勢。

  「盧公請坐,晚輩站著就好。」

  韋廣的語氣很客氣,姿態很謙遜。  盧淵淡淡的看了溫禾一眼,那目光中有幾分不滿。

  他沒有推讓,徑直在左側的首席上坐了下來。

  隨後,不斷有人進來。

  關隴、士族來了十幾家。

  河東裴氏、滎陽鄭氏、博陵崔氏、趙郡李氏、隴西李氏……各家各戶都派了人來。

  清一色的年輕人,二十出頭。

  可以說今日來的,除了盧淵外,其餘的全部都是二十出頭的小輩。

  這就顯得盧淵有些特別了。

  在一群年輕人中間,他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坐在那裡,有些格格不入。

  看著滿堂的年輕人,盧淵心裡也發酸。

  之前盧軌和盧子業的事情,導致在長安的范陽盧氏年輕子弟都被召回了。

  去年春闈,范陽盧氏原本打算捲土重來,讓族中的年輕子弟在科舉中嶄露頭角,誰曾想出了崔氏舞弊的事情,春闈成績作廢。  如今范陽盧氏在長安的年輕一代裡面,就沒有一個能夠撐起門面的。

  這一次的事情還如此著急,從消息放出到投標,不過幾天的時間。

  范陽盧氏在長安沒有可用的人,盧淵不得不親自出面。

  隨後,周福來報。

  「小郎君,人都到齊了。」

  溫禾點了點頭,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從每一張臉上掠過。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有期待,有緊張,有好奇,有審視。

  「諸位,首先我歡迎諸位的蒞臨。」

  他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除了盧淵和李道宗外,紛紛起身,對著溫禾拱手回禮。

  「高陽縣伯有禮了!」

  溫禾笑著讓他們坐下,然後轉身看向周福:「周伯,將東西搬出來吧。」  周福應聲退了下去。

  沒多久,周福便帶著幾個僕役,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巨大的沙盤走了進來。

  沙盤很大,占了半個正堂。

  沙盤上是岐州的地形,山巒、河流、城池、道路都被一一標註。

  溫禾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指著沙盤上的地形。

  「諸位請看這便是岐州,從長安到岐州治所雍縣不到三百里,沿途經過鳳翔、陳倉、虢縣等地,地勢平坦、河流縱橫,修路難度不大,某打算將岐州分為十份,所以……」

  溫禾說到這,隨即便衝著在場的眾人笑了笑。

  「所以這一次一共有十個合作營建名額。」

  「稍後大家把各家的最終投標文書,統一交到我府中管事手裡即可。」

  之前溫禾提出的條件,李道宗早就散出去了。

  所以今日這些人,也都已經有所準備了。

  王崇基反應最快。  溫禾的話音剛落,他第一個從袖中抽出文書,站起身來,叉手道。

  「高陽縣伯,太原王氏的報價在此,有勞了。」

  他還特意看了楊思訓一眼。

  楊思訓晚了他一步,心中氣急。

  他在心裡把王崇基罵了一百遍,臉上卻還要保持著從容的笑容。

  他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文書拿在手上,頓了頓,然後站起身來,也叉手道。

  「弘農楊氏文書在此。」

  李道宗看著身旁的韋家兄弟,見他們還坐著不動,不禁皺了皺眉。

  他壓低聲音,催促道。

  「還愣著做什麼?拿出來啊。」

  韋廣聞言,連忙起身,從袖中抽出文書,拱手道。

  「京兆韋氏的報價在此,有勞高陽縣伯了。」  他的態度很恭敬,動作很利索,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其餘人也陸續地上交。

  盧淵卻一直等所有人都交完了,他才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書交給身邊的人,送到周福面前。

  「范陽盧氏,有勞了。」

  周福將他們的文書都收集了起來,放在木盤裡,端著走到溫禾面前。

  溫禾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對著眾人笑了笑。

  「諸位稍後,某去後堂看文書,看完了就出來宣布結果,諸位先喝茶,吃點東西。」

  說罷,他轉身進了後堂,周福也端著文書跟著進去了。

  外頭的人見狀,都不禁緊張起來。

  那些年輕人坐在椅子上,一個個面色凝重。

  隨即,他們的目光紛紛朝著那沙盤看去。

  沙盤上被分了十個區域,大小也不平均。  靠近長安的區域大一些,遠離長安的區域小一些。

  每個區域的旁邊都插著一面小旗,旗上寫著編號……壹到拾。

  在沙盤的中間是一條橫跨東西的木製軌道,用細細的竹條做的,塗成了黑色。

  軌道上停著幾輛小馬車,也是木頭雕的,精緻得很。

  而在道路兩邊,是房屋的模型,像是一個微縮的市集。

  「怕是投標之後,還要競價吧?十個名額,總有人拿得到,總有人拿不到。」

  「競價?我等難不成還要自家出錢?這不太合適吧?」

  「怕是沒那麼簡單。」

  有一些人耐不住性子,議論起來。

  不過因為有六小只在,他們倒是都老實很多。

  而且溫禾今日難得大方,讓人準備了不少吃的。

  在溫禾去後堂的時候,小梅便帶著侍女送上來糕點了。  可那些年輕人,哪有心思吃?

  他們端著茶盞,拿著糕點,食不知味。

  眼睛時不時地往沙盤上瞟。

  ……

  而與此同時,在後堂的溫禾,有些犯難了。

  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擺著十幾份文書。

  周福將文書按照遞交的順序,一份一份地擺好。

  溫禾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

  他第一個打開的便是盧氏的文書。

  還別說范陽盧氏這一次確實有誠意。

  盧淵那老頭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一次修路,是范陽盧氏重新在長安站穩腳跟的機會。  所以他們的報價給出了一個讓溫禾都意外的價格。

  一里地的成本只要朝廷一百貫。

  而且他們承諾,一里地召集一百個民夫,每個民夫一月可得兩百文工錢,並承諾一日兩餐的黍米飯。

  黍米雖然比不上白米,可也是正經糧食。

  這在修路的民夫中,算是很高的待遇了。

  這確實出乎溫禾的意外了。

  這不像盧氏的作風。

  盧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但即便如此,除去他們從工部買材料的錢,以及一些七七八八的雜費。

  一里路范陽盧氏也能賺二三十貫。

  從長安到岐州只有兩百多里,溫禾還分了十個區域,平均下來每個中標的人只有二十多里。

  二十多里,一里賺二十貫,總共也就是四五百貫。  這點錢,對於范陽盧氏這種百年世家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這是投名狀。

  修路不賺錢,可路修好之後,道路附近的市集建造、村舍建造、土地開發,才是真正的大頭。

  這些士族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隨便拉出一批人來,就能在路邊建起一座市集。

  市集建起來了,商鋪開起來了,人流就來了。

  人流來了,地價就漲了。

  而且這還不算道路附近的土地開發。

  若是他們日後能夠掌握馳道附近的市集,那得到的利益是巨大的。

  就像是後世高速公路上的休息區。

  你路過可以不停,可你總要吃飯吧?

  總要歇腳吧?  這些需求,就是商機。

  而且還能再半路直接與那些西域的商人做生意。

  溫禾放下盧氏的文書,拿起後面那些文書,一份一份地看過去。

  各家各戶的報價都大差不差,一里地一百一十貫到一百三十貫之間,民夫的待遇也差不多,一百五十文到兩百文之間。

  他放下最後一份文書,揉了揉眉心,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十幾份文書,除了范陽盧氏的報價確實不錯,其他的都差強人意。

  主要是給那些民夫的待遇都太差。

  「嗯……潁川荀氏的?」

  溫禾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拿起那份文書。

  「荀氏今天派誰來了?」溫禾抬起頭,向周福問道。

  周福想了想,回道:「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自稱荀月。」  看來荀珏這個「狗王」,是真的想插上一手啊。

  只是他應該是不敢來高陽縣府了。

  當初他被溫禾收拾得那麼慘,心裡肯定有陰影。

  所以荀氏派了一個旁支子弟來。

  溫禾隨即打開荀氏的文書。

  內容的整體框架和別家的差不多

  但唯獨待遇這一塊,荀氏直接卷出了新高度。

  別家最高給兩百文月俸,荀氏直接提到兩百三十文。

  不僅漲了工錢,還額外承諾,每三日給所有民夫加一次豬肉加餐。

  這是十幾份文書里,唯一一家承諾給民夫定期吃肉的世家。

  要知道大唐普通底層民夫,終日勞作能混個溫飽就不錯了,肉食是極其奢侈的東西。

  荀氏這點加碼看著花銷不多,卻最顯誠意,完美踩中了溫禾的心理  溫禾眼眸微微眯起。

  有點意思。

  『也不知道這是狗王的意思,還是潁川荀氏的意思。』

  不過對比其他的報價,單單從條件上來說,溫禾肯定是認可荀氏這份的。

  他不禁失笑地搖了搖頭。

  「看來荀珏是打算求變了。」

  即便他對荀珏沒什麼好感。

  可單單論這文書內的條件,今天的標王無疑便是荀氏了。

  而且這份文書如果呈交上去,他相信李二也會對這荀氏多幾分好感。

  『這個荀珏確實不簡單啊,以前崔氏讓他去玩那些陰謀詭計,實在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