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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怎麼好端端的牽扯到了太子身上了

  立政殿外,江升正站在門口,看到溫禾和許敬宗走來,連忙迎上前。

  「高陽縣伯,許少卿,陛下正在裡頭等你們呢。」

  溫禾點了點頭,邁步走進殿內。

  許敬宗跟在後面,腳步比溫禾慢了幾分。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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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溫禾拱手。

  許敬宗跟在他身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臣許敬宗,拜見陛下。」

  「起來吧。」

  溫禾直起身,站在殿中央。

  許敬宗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楊宏招了?」

  「招了。」

  「誰?」

  溫禾沉默了一息。

  「楊台。」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一蹙。

  這個名字,他不陌生。

  楊台的姐姐在他宮裡。

  這個人沒什麼本事,也沒什麼野心。

  靠著姐姐的關係,在朝中掛了個閒職,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

  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膽子。

  「洪陽。」李世民的聲音不高不低。  「去把楊台拿下,直接帶到百騎,不必經過刑部。」

  「喏。」洪陽領命,轉身離去。

  溫禾看著洪陽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收回目光。

  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世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放下茶盞,他的目光落在溫禾身上,然後又轉向許敬宗。

  那目光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考量。

  「此事可和弘農楊氏有關?」

  溫禾知道,李二這是一心想把弘農楊氏牽扯進來。

  稱心的事只是個由頭,楊宏只是個突破口,他真正想動的還是弘農楊氏。

  忍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

  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要說有,肯定有,要說沒有,也沒有。」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是什麼話?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是跟朕打馬虎眼。」

  溫禾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陛下,臣的意思是,這件事要看陛下自己怎麼想。」

  「陛下覺得弘農楊氏有罪,他們就有罪,陛下覺得他們沒有罪,他們就沒有罪。」

  李世民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的目光從溫禾身上移開,落在許敬宗身上。

  「許卿以為如何?」

  許敬宗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陛下這是在問他的態度,也是在考驗他的立場。

  他不能像溫禾那樣。  「啟稟陛下,臣以為……楊宏、楊令本、楊台皆是弘農楊氏出身,此事即便和弘農楊氏主家無關,他們也不能撇清干係。」

  李世民又把目光轉向溫禾。

  「嘉穎以為如何?」

  溫禾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李二想聽什麼。

  楊台、楊令本、楊宏都是弘農楊氏的人,他們做的事,弘農楊氏主家不能當不知道。

  「罰錢、讓他們釋放隱戶,至於其他的……那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他知道,這兩個條件,夠弘農楊氏喝一壺的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你親自帶著百騎去弘農楊氏府邸,將楊宏所作的事情告訴楊景猷他們,就說朕在立政殿等著他。」

  得,李世民這是要讓弘農楊氏自己做決定啊。

  不過弘農楊氏這一次能破財免災,也算是不錯了。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比起清河崔氏的下場,他們簡直是燒了高香。

  溫禾點頭應下。

  殿內又安靜了片刻。

  李世民忽然開口。

  「三郎最近如何?」

  許敬宗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腦袋低了下去,幾乎要埋進胸口裡。

  他恨不得把耳朵捂住,恨不得當場消失。

  溫禾急了。

  「陛下,他在臣府里老老實實的,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有臣在,他敢做什麼,臣能把他抽筋扒皮了!」

  「放肆!」  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溫禾一眼。

  「他是親王,你不過區區一個縣伯,何況他還是朕的兒子,輪得到你教訓他?」

  溫禾撇了撇嘴,理直氣壯。

  「臣還是他老師呢!怎麼不能抽他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學生犯了錯,老師教訓他,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東西從御案後面飛了過來。

  是一隻筆洗,白玉的。

  溫禾側頭一閃,筆洗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瓷片四濺,白花花的碎了一地。

  許敬宗嚇得已經跪下了。

  溫禾看著地上的碎片,不以為意地切了一聲。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早就習慣了。

  「滾滾滾!」

  李世民沒好氣地揮著手,像是在趕兩隻煩人的蒼蠅。  「朕看到你們就煩,都下去,下去。」

  許敬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一步一步地後退,退到殿門口,才轉身走了。

  溫禾倒是大搖大擺地走地,頭都沒回,步伐輕快,像是從自己家裡出來一樣。

  殿內安靜了下來。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著溫禾離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嘉穎啊,就是個護短的人。」

  他很清楚,剛才溫禾那些話,是為了讓李恪撇清干係。

  李世民不禁失笑,捋了捋鬍子。

  心中想著:等你知道三郎和小柔的事,到時候朕看你會如何?

  想到那個畫面。

  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越想越覺得有趣。

  一旁的江升見狀,眼皮不住地抽搐了幾下。  陛下的表情變來變去的,剛才還在發怒,現在又笑成這樣。

  莫不是癔症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頓時甩在腦後。

  陛下英明神武,怎麼會癔症了呢。

  與此同時。

  溫禾和許敬宗出了宮。

  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許敬宗的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臉上又恢復了那種亢奮的表情。

  「嘉穎,咱們就這般去弘農楊氏?」

  溫禾點了點頭,笑了笑。

  「不然還帶著大軍去不成?咱們是去敲詐的,又不是去剿滅人家的,還是要禮貌一些。」

  「敲詐?」許敬宗愣了一下,隨即不禁挑了下眉,笑了起來。

  他拍了一下大腿,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  「還是嘉穎直言直語。」

  溫禾自然點頭同意。

  兩人隨即上了馬車。

  「嘉穎啊,你說這弘農楊氏,會乖乖認罰嗎?」

  許敬宗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擔憂。

  「他們會的。」溫禾的眼睛依舊閉著,聲音不大,卻很篤定。

  「為什麼?」許敬宗追問。

  「因為他們聰明,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服軟。」

  「楊台的事他們可以推說不知道,可陛下信不信?朝臣信不信?天下的百姓信不信?他們心裡清楚,與其死扛,不如認栽。」

  「所以……他們會認的。」

  許敬宗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馬車緩緩停下,齊三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  「小郎君,前面就是弘農楊氏的府邸了。」

  溫禾掀開車簾,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弘農楊氏的府邸坐落在崇仁坊最深處。

  這一帶住的都是世家大族、達官貴人。

  溫禾下了馬車,許敬宗跟在他身後,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齊三把馬車趕到路邊,拴在拴馬樁上。

  溫禾和許敬宗並肩站在府門口。

  齊三走上前去,對著門口的門子拱了拱手。

  「勞煩通報一聲,高陽縣伯、大理寺少卿求見。」

  弘農楊氏府門外的門子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色袍子,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一副見慣了大人物的模樣。

  他蹙著眉,上下打量著溫禾和許敬宗,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又落在他們身後的馬車上,帶著幾分審視和不以為然。

  弘農楊氏的門子,見的不是親王就是宰相,一個縣伯一個少卿,在他眼裡實在算不得什麼。  可當齊三說出「高陽縣伯」四個字的時候,那門子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高陽縣伯?」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齊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那門子的目光再次落在溫禾身上。

  那門子連忙對齊三拱了拱手,說了聲「稍後」,轉身快步走進了府中。

  不久後,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和那門子一起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從溫禾身上掃過,連忙對著身旁的門子說了聲什麼。

  門子連忙讓人把中門打開了。

  許敬宗見狀,不禁失笑,側過頭看了溫禾一眼。

  「怎的開中門了?這可稀罕,弘農楊氏的中門,可不是誰都能走的。」

  溫禾也不禁一笑,微微搖了搖頭。

  按照禮節,弘農楊氏是士族,而且是關隴頂級門閥之一。  楊師道是安德郡公,正二品的爵位。

  他的兄長楊綸是觀國公,從一品的爵位。

  論品階,論資歷,論家世,溫禾一個縣伯,正五品下,差著好幾級呢。

  以溫禾的身份和爵位,還不至於讓弘農楊氏開中門迎接。

  可他們此刻卻大開中門。

  齊三從門口小跑回來,到了溫禾面前,躬身道:「小郎君,來人是安德郡公之子。」

  溫禾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然後對齊三吩咐道。

  「去和楊郎君說一聲,就說我位卑,不敢行中門,還是走側門的好。」

  他相信他今日如果從中門進去,那明天彈劾他的劄子就能堆滿李世民的立政殿。

  齊三聞言,連忙躬身,又跑了回去。

  他跑到門口,對著楊豫之低聲說了幾句。

  楊豫之的目光越過齊三,朝溫禾這邊看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看了溫禾片刻,然後遠遠地拱了拱手,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釋然。

  他隨即吩咐門子關了中門,開了側門。

  溫禾和許敬宗這才走了過去。

  「不才楊豫之,見過高陽縣伯、許少卿。」

  楊豫之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挑不出毛病。

  「不敢不敢,見過楊郎君。」

  溫禾和許敬宗笑著回禮。

  沒辦法,這位的身份可不低。

  論關係,如果以後溫禾和李麗質成親,還要叫他一聲表兄。

  楊豫之的母親是長廣公主,太上皇李淵的第五個女兒,李世民的姐姐。

  「二位請。」

  楊豫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禾和許敬宗點了點頭,邁步走進了弘農楊氏的府邸。

  跨過側門的門檻,溫禾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被門檻絆的,是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弘農楊氏的府邸,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闊得多,氣派得多。

  進門便是一條青磚鋪就的甬道,寬得能並行兩輛馬車。

  甬道兩旁種著兩排槐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樹冠在頭頂交握,投下一片濃密的綠蔭。槐樹下擺著石凳,石凳上刻著精美的花紋,像是專門用來給人歇腳的。

  甬道的盡頭是一道垂花門,門楣上雕刻著纏枝蓮花的圖案,漆色鮮亮,金光閃閃。

  過了垂花門,是一個巨大的庭院。

  溫禾在心裡暗暗比較了一下。

  他在長安的宅子,雖然也不小,可跟楊府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光是這個庭院,就比他的整個府邸都大了。

  不愧是弘農楊氏,前朝皇室,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家底,不是他一個暴發戶能比的。  許敬宗走在他旁邊,眼睛也在四處張望,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在想什麼。

  楊豫之帶著他們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來到正堂。

  正堂的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崇德堂」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堂內的陳設更是講究。

  正堂的主位上,坐著一個美婦人。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宮裝,頭上戴著金簪,耳垂上掛著明珠,面容姣好,氣質雍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可溫禾知道,她的實際年齡遠不止於此。

  她的目光溫和而明亮,帶著幾分好奇,落在溫禾身上。

  美婦人的旁邊,坐著一個中年人。

  他的坐姿很正,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既不顯得拘謹,也不顯得隨意。

  他的目光從溫禾身上掃過,沒有什麼表情,可他的目光在溫禾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在許敬宗臉上停留的時間長得多。

  許敬宗見狀,扯了扯溫禾的袖子,然後快步上前,對著主位上的兩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在下許敬宗拜見長廣公主、觀國公,不知公主與國公在此,未曾準備拜帖,失禮之處,還望恕罪。」  溫禾這才知道,原來這位就是長廣公主啊。

  難怪氣度不凡,畢竟是皇室出身,從小在宮裡長大的,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貴氣。

  而那一旁的觀國公,應該就是楊綸了。

  溫禾隨即跟著行禮。

  「在下溫禾拜見長廣公主、觀國公。」

  長廣公主虛扶了一把,聲音溫和,帶著幾分笑意。

  「高陽縣伯、許少卿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楊綸也沒有托大,站起身來,對著溫禾和許敬宗回了半禮。

  「高陽縣伯,久仰大名,老夫在雍州時就常聽人提起你,說你是大唐少有的少年英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觀國公過獎了。」

  溫禾拱了拱手,語氣謙虛。

  他看著楊綸。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今年楊綸便會被安排為洛州都督。

  不過楊綸這個人生性恬淡,還沒上任便上疏自稱老病,請求致仕了。

  他志不在此。

  長廣公主讓他們落座,讓人上了茶湯。

  許敬宗隨即看向楊綸,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維。

  「前些年聽聞觀國公為雍州牧,治下清明,百姓安居樂業,下官一直想去拜訪,可惜公務纏身,未能成行,未曾想今日在長安一見,失敬失敬。」

  楊綸笑了兩聲,擺了擺手,語氣謙和。

  「許少卿客氣了,雍州牧不過是個虛名,不值一提,之前元日述職時被陛下留在長安,如今在長安賦閒在家,日日讀書種花,倒也清閒自在。」

  許敬宗隨即恭維道:「觀國公大才,陛下定然會予以重用,觀國公只需靜待時日,必有佳音。」

  楊綸淡淡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許敬宗身上移開,落在溫禾身上,打量了幾眼。

  剛才開中門便是他的主意。  或許別家還不知道楊宏被抓,但那被抓的畢竟是他弘農楊氏的人,所以他們早就收到了消息。

  他第一時間就派人去打聽了消息,知道是百騎動的手,溫禾親自督辦的案子。

  聯繫楊宏的職務,以及最近太子受傷的事情,楊綸便猜到了幾分。

  而溫禾今日突然上門來,也定然和這件事情有所干係。

  楊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

  「容老朽冒昧,敢問高陽縣伯,漢王與員外散騎侍郎在府中可好?」

  他問的是李恪和楊政道。

  算起來,這兩位一個算是他的外甥,另一個楊政道算是他的侄孫。

  雖然不是直系,可一筆寫不出兩個楊字。

  溫禾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有勞觀國公掛念,都好。」

  坐在上位的長廣公主聞言,眉頭微微一動。  她雖然久居長安,也聽過溫禾的名號,知道他是陛下身邊的紅人。

  但畢竟是深閨之人,對溫禾了解的不多。

  她不明白,為何伯兄要問此人漢王和楊政道之事。

  見她疑惑,楊綸笑著解釋道。

  「這位高陽縣伯,是太子和幾位皇子的先生,員外散騎侍郎,亦拜在他門下,論起來,也算是半個楊家的先生了。」

  長廣公主不由吃驚,目光在溫禾身上停留了許久。

  她看著溫禾,心中詫異。

  這人才多大啊?

  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比自己兒子還小,就已經是皇子們的先生了?

  不過隨即她便明白過來,難怪今日伯兄對一個縣伯如此客氣,又開中門又親自迎接。

  原來這年輕人,不只是縣伯,還是太子師,是皇子們的先生。

  這樣的人,確實不能怠慢。  楊綸寒暄了幾句之後,便直入主題了。

  「高陽縣伯,許少卿,二位今日登門,不知有何貴幹?」

  溫禾知道楊綸是個聰明人,跟聰明人說話,不必拐彎抹角。

  「為楊宏而來。」

  楊綸捋了捋鬍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

  「容老朽失禮,敢問此事可與太子有關?」

  「有。」溫禾也開門見山地說道。

  長廣公主聞言,臉色驟然大變。

  她的目光在溫禾和楊綸之間來回掃視。

  怎麼好端端的牽扯到了太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