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剛過,倒春寒來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好在蜂窩煤已經恢復原價,家家戶戶都燒得起。
大冷天的,幾乎沒有什麼百姓願意出門。
能坐在家裡烤火,誰願意出來受凍?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偶爾有一兩個裹著厚棉襖的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腳步快得像在逃命。
當然,這只是對普通百姓而言。
對於權貴子弟來說,再冷的冬天,出行也不會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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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有暖爐。
身上穿著羊毛衫,外面披著裘衣,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除了臉上偶爾受點凍,其他地方毫無影響。
所以……
「去嘛,好些年沒有去曲江池了。」 李麗質拽著溫禾的左手,溫柔則拽著他的右手。
兩個小丫頭一人一邊,把溫禾夾在中間,像兩塊牛皮糖一樣粘在他身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兩個小丫頭已經在這裡鬧了快一炷香功夫了。
溫禾只覺得頭大。
好端端的,李二怎麼就讓李麗質出宮了呢?
一大早就跑到他府上來,還帶上了溫柔,兩個人一唱一和,軟磨硬泡,非要拉著他去曲江池賞梅。
「溫嘉穎!」
李麗質看他一直不回應,當即雙手叉腰,小嘴一嘟,眉毛一擰,眼睛一瞪,奶凶奶凶地瞪著溫禾。
這還是小丫頭第一次在他面前擺出這副模樣。
往日裡,她在他面前都是溫溫柔柔的,像只乖巧的小貓。
今天倒好,小貓變成了小老虎。
「公主殿下,我一會約了人,今日真的有事。」 溫禾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不是不想陪她們去,是真的有事。
「有事有事,成天就是有事!」
李麗質的嘴巴嘟得更高了,能掛個油瓶。
「上次我們見面,都是一個月前在母后的萬春殿啦!你知不知道一個月有多久?母后說我這一個月都長高了!」
小丫頭努了努鼻子,一雙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寫滿了不滿。
她的睫毛很長,忽閃忽閃的,像兩把小扇子。
溫禾無奈地摸了摸下巴,笑道:「這事真不能怪我,主要是你來的時間不巧,你要是昨天來,我正好沒事,偏偏今天來,我約了人。」
「那我不管!」
李麗質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小腳在地上跺了一下。
「就,就要今天……或者明天也行!你,你必須答應我!要不然我,我就讓阿耶罰你!」
她說話的時候,一開始底氣還挺足,可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虛張聲勢。 一旁的溫柔也幫腔,拽著溫禾的袖子搖了搖,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
「阿兄,我在家裡憋了一個月了,今天讓我出去玩嘛,每天除了看書就是寫字,除了寫字就是繡花,我的手都要磨出繭子了。」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在溫禾面前晃了晃。
溫禾低頭看了一眼,那手白白嫩嫩的,哪裡有繭子的影子?
而且在家裡好像也不需要她繡花吧。
那不都是小梅做的嗎?
溫禾實在搞不懂,這麼冷的天,就在家裡看看書、睡睡覺不香嗎?
非得去什麼曲江池賞花。
那梅花有什麼好看的?
年年不都那個樣。
何況他今天真的是有事。
「小娃娃,本王來了!」
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溫禾剛剛想到他,人就來了。
只見阿冬引著李道宗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進了正堂,目光一掃,就發現了不對勁。
溫柔倒是老老實實地停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李道宗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李麗質則是站在那裡,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李道宗。
她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下巴微微揚起。
一副「本公主不高興」的模樣。
李道宗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乾乾地笑了笑,拱了拱手。
「長樂公主今日也在啊,呵呵,實在是不巧,早知道你在,本王就給你帶點好玩的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上回在西市看到一個會跳舞的木偶,挺有意思的,下次本王買了給你送來。」
李麗質哼了一聲,沒有搭理他。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李道宗也不在意,轉頭看向溫禾,挑了挑眉。
那意思分明在問:這是什麼章程?公主怎麼在你府上?
「咳咳。」
溫禾輕咳兩聲,轉過頭來,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容,對著李麗質說道。
「公主呀,你看任城王來找我是有要事,要不然你和小柔自己去?」
「不要。」
李麗質當即搖頭,然後雙手抱胸,氣鼓鼓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得很用力,椅子發出「咯吱」一聲響,小臉一歪,撇向一邊,不看溫禾,也不看李道宗,只留給兩人一個後腦勺。
「我就在這,外面太冷了,我在這裡暖和。」
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賭氣。
可她的小手,還是緊緊地拽著溫禾的袖子,一點都沒有鬆開的意思。 溫禾無奈一笑,然後轉頭看向溫柔。
溫柔站在一旁,眨巴著眼睛看著他,臉上帶著一個狡黠的笑容。
她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那我自己出去玩啦,嘻嘻。」
她衝著溫禾眨了眨眼,然後興沖沖地跑了。
腳步輕快得像只小兔子,一蹦一跳的,裙擺在身後飄蕩。
跑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回頭沖溫禾揮了揮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春天的花。
「別摔了!」溫禾衝著她喊了一聲。
「好!」溫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雀躍和迫不及待。
緊接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向著李道宗行了禮:「任城王,我告退了。」
李道宗應了一聲,溫柔這才快步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八字鬍,轉過頭來看向溫禾,眼睛裡有幾分亮光。 「你這妹子不錯啊,我家大郎今年十一了,怎麼樣,你我兩家……」
李道宗正說著,溫禾的冷眼已經掃了過來。
「玩笑,玩笑話。」
李道宗連忙改口,臉上堆著笑。
「先生,學生帶著小柔出門了。」
只聽這時,外頭傳來李恪的聲音。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清清淡淡的。
緊接著,李泰、李佑、李愔、契苾何力、楊政道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先生,我們去去就回!」
「先生,中午不用等我們吃飯了!」
「走走走,快走快走!」
溫禾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六小隻整整齊齊地站在院子裡,李恪站在最前面,面色淡然,雙手攏在袖子裡。
李泰站在他旁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李佑和李愔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小聲嘀咕什麼。
契苾何力和楊政道站在最後面。
「路上小心。」溫禾說。
「照顧好小柔。」
「知道了。」
李恪應了一聲,帶著眾人走了。
李道宗也跟了出來,站在溫禾身旁,看著那群年輕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蜀王今天怎麼好像……」他沉吟了片刻,斟酌著用詞:「感覺好像很不喜歡我的樣子。」
溫禾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性格如此,對誰都這樣。」
「是嗎?」李道宗皺了皺眉。 「可為什麼我剛才覺得,蜀王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對呢?我最近沒得罪他吧。」
「我看是你多心了。」
「也許吧。」
李道宗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跟著溫禾走回正堂,目光一掃,發現李麗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椅子上挪到了溫禾的位置上,整個人縮在溫禾的椅子裡,兩隻小手抱著膝蓋,像一隻蜷縮在窩裡的小貓。
李道宗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笑容里有幾分促狹。
「說起來,日後你好像還要叫本王一聲王叔吧。」
李道宗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笑眯眯地看著溫禾。
溫禾正走到椅子旁邊,無奈地勸著李麗質坐到旁邊去,可小丫頭怎麼也不肯,就這麼拽著他的衣服,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他試了兩次,都沒能把她的手掰開。
聞言,溫禾抬頭看向李道宗,然後和善地笑了起來。 「好啊。」
他的聲音溫和得像春風拂面。
見他應得這麼直接,李道宗自己倒是慫了。
他愣了一下,連忙搖頭。
「算了算了,想想那場面本王就覺得瘮得慌。」
「這可是你說的。」溫禾輕笑一聲。
「我說的。」李道宗很堅決的說道。
他實在是不敢去占溫禾的便宜。
「咳咳,那個說正事。」
李道宗清了清嗓子,收起玩笑的表情,神色變得正經起來。
他找了個椅子坐下,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明日高句麗使團就要到長安了,陛下讓本王全權負責接待事宜,你是鴻臚寺少卿,這事兒你也跑不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給溫禾。
「這是使團的名單,你先看看。」
溫禾正準備接,發現自己一隻手被李麗質拽著,伸不太開。
他無奈地看了小丫頭一眼,小丫頭沖他吐了吐舌頭,稍微鬆了鬆手,但還是沒有放開。
溫禾只好用一隻手接過文書,展開來看。
他正看著,只聽一旁的李道宗說道。
「明日帶隊的是高建武的侄子高寶藏,還有幾個高句麗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