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淵蓋蘇文的回信送到了襄平。
信中的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著幾分傲慢和不甘。
他在信中要求,和李世民親自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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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了信,冷笑一聲,直接將信紙扔在桌上。
「他淵蓋蘇文,也配與朕面談?」
他當即口述,讓李道宗寫了一封回信,裡面只有四個字。
是戰是談!
回信送出之後,李世民又下了一道軍令。
「程知節、李道宗,各率一萬五千兵馬,向高台堡方向行軍三十里!」
……
第二日。 唐軍拔營起寨,兩路大軍浩浩蕩蕩地向高台堡方向推進。
淵蓋蘇文接到斥候的稟報,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知道,這是李世民在向他施壓。
你若是不談,那就打。
可他打不過。
他手中的兵力,根本不是唐軍的對手。
何況,他的傷還沒好,士氣還沒恢復,靺鞨部的援軍還在觀望,根本不會為他賣命。
淵蓋蘇文咬了咬牙,第二封回信送到了襄平。
信中寫道:外臣願在草河恭迎大唐使節前來商談事宜。
李世民看了信,冷笑一聲,將信紙遞給李道宗。
「給他回信,就說同意了,三日後,草河見面。」
李道宗接過信紙,正要轉身離去,李世民又叫住了他。 「叔寶。」
秦瓊從帳外走了進來,拱手行禮。
「陛下。」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道。
「你帶五千騎兵,今夜出發,悄悄繞到草河附近埋伏起來,若是談判的時候有什麼危險,第一時間把嘉穎帶走。」
秦瓊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他轉身離去,帳中只剩下李世民和李道宗。
李世民看著李道宗,欲言又止。
他是想對李道宗說,到時候你一定要保護好溫禾,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多餘。
以李道宗和溫禾的關係,他即便不說前者也知道該怎麼做。 「去吧。」
李世民擺了擺手,說道。
李道宗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消息傳到溫禾帳中時,溫禾正在和吳大憨說話。
吳大憨的傷已經好了不少,雖然還不能用力,但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他聽說溫禾要去和淵蓋蘇文談判,非要跟著一起去。
「你去做什麼?添亂?」
溫禾沒好氣地說道。
「小郎君,某能保護你啊,順便找機會殺了淵蓋蘇文。」
吳大憨拍著胸脯說道,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溫禾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好好養傷,別給我添亂就行,等你傷好了,還要打五十軍棍呢。」 他的處罰下來了,因為有先登之功,所以砍頭免了。
但是軍棍還是要挨的。
吳大憨還想再說什麼,溫禾已經起身走出了帳中。
他來到李世民的帳外,掀簾走了進去。
李世民正坐在案幾後面,手中拿著一份軍報,似乎在沉思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溫禾,放下手中的軍報。
「來了?」
「嗯。」
溫禾走到他面前,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沉默了片刻,溫禾忽然開口說道:
「臣聽說,陛下讓翼國公帶兵去草河附近埋伏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嗯,以防萬一。」
溫禾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沒想到李世民會為他考慮得這麼周全。
「陛下……」
溫禾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矯情。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輕輕哼了一聲。
「朕是怕你出了意外,回長安後你那幾個學生鬧得朕不得安寧。」
溫禾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切」了一聲。
你李二就傲嬌吧。
三日後。
清晨。 草河。
冬日的草河水流平緩,兩岸已經有了白雪。
河岸邊,有一片開闊的空地,正是約定好的談判地點。
溫禾和李道宗帶著五百玄甲衛,從襄平方向策馬而來。
走了半天的路,遠遠地,便看到草河對岸,一面巨大的方纛在晨風中獵獵翻飛。
正是淵蓋蘇文的旗幟。
李道宗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那面方纛,忍不住輕笑一聲。
「這廝倒是還有臉打出自己的方纛?打了敗仗丟了城池,被陛下一箭射傷,還有臉在這耀武揚威?」
溫禾也笑了笑,搖了搖頭。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李道宗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溫禾的肩膀。
「小娃娃說得有道理!」 二人策馬繼續前行,五百玄甲衛跟在身後,陣型嚴整,甲冑鮮明。
走到約定的地點,溫禾和李道宗翻身下馬。
身後的玄甲衛們也紛紛下馬,列陣在二人身後,悄然握住已經上弦的神臂弩,眼神警惕地盯著河對岸的高句麗士兵。
風吹過草河,水面泛起細碎的波紋。
溫禾站在河岸邊,看著對岸那面方纛,忽然壓低聲音,對李道宗說道。
「任城王,你說……咱們在這裡殺了淵蓋蘇文,算不算一件奇功?」
李道宗聞言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拽住溫禾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道。
「小娃娃你可別衝動啊,這附近肯定有淵蓋蘇文的大軍,你若是動手咱們這幾百人,怕是回不去幾個了。」
溫禾輕笑一聲,拍了拍李道宗的手背,示意他別緊張。
「知道知道,他這麼多疑,怎麼可能沒有做準備?我就想想而已,想想不犯法吧?」
李道宗聞言卻沒有絲毫鬆氣,無奈地看著溫禾說道。
「我還真怕你會動手。」 溫禾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河對岸。
河對岸一個身材魁梧、身披甲冑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一張簡陋的案幾後面,蹙著眉頭,目光越過河面朝著他們的方向望來。
兩人四目相對。
隔著一條草河,隔著兩百步的距離。
那是淵蓋蘇文。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戰敗的緣故。
反正看著不像是個能長壽的樣子。
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像鷹隼一樣死死地盯著溫禾。
溫禾能感受到那股目光中的敵意和殺意。
他毫不畏懼地回望過去,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意思分明就是在告訴淵蓋蘇文。 你有本事過來啊!
淵蓋蘇文當然不會過來。
這個念頭在溫禾腦海中轉了一圈,嘴角便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站在河岸邊,目光越過那條窄窄的草河,落在對岸那個跪坐在案幾後面的身影上。
隔著一條河,唯有中間那座木橋能通行。
說是橋,其實就是幾根粗木樁釘在河裡,上面鋪了些木板,看著就不怎麼牢靠,人走在上面晃晃悠悠的,若是跑馬,怕是三兩下就得散架。
為了以防萬一,淵蓋蘇文的位置還特意選擇了距離河岸一百步以外。
一百步,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恰好卡在了一個微妙的位置上。
大唐的弓箭射不到這邊。
上一次李世民那一箭,已經讓這位高句麗大對盧有點草木皆兵了。
「看來他是不敢過來了。」
李道宗站在溫禾身旁,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溫禾沒有接話,只是輕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對岸有了動靜。
只見一個高句麗將領騎著馬,從淵蓋蘇文身後的人群中跑了出來。
他騎著馬過了橋,一路跑到溫禾和李道宗面前,在距離他們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勒住馬,高聲說道。
「我家大對盧請兩位使者過河。」
那語氣不像是請,倒像是在命令。
溫禾和李道宗彼此看了一眼。
溫禾從李道宗眼中看到了一絲玩味,李道宗從溫禾眼中看到了一絲冷笑。
「到底是誰戰敗啊?」
溫禾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那個高句麗將領的耳朵里。
「淵蓋蘇文若是想談,就讓他自己過來。若是不談,那我們就回去了。」
說著他作勢就要轉身。 那高句麗將領聞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臉上的傲氣變成了不悅。
「這裡是我高句麗!」
他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強調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胡扯。」
溫禾轉過身來,直視著他,嘴角的笑意還在,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這是我華夏遼東,你們高句麗算個什麼東西?一群山窪裡面跑出來的蠻夷罷了。」
那高句麗將領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因為溫禾說的是事實。
這片土地,幾百年前就是漢家的地盤。
襄平這個名字,漢朝的時候就有了。
是高句麗趁中原大亂,一點一點蠶食過來的。 他狠狠地剜了溫禾一眼,那眼神中滿是憤怒。
然後他猛地調轉馬頭,氣沖沖地返回河對岸了。
溫禾看著他的背影,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望遠鏡,舉到眼前。
望遠鏡的視野里,淵蓋蘇文果然暴跳如雷。
他站起身來,手臂揮舞著,嘴巴一張一合,雖然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但從那表情和動作來看,顯然是在罵人。
溫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漢人面孔的中年男子從旁邊走出來,攔住了淵蓋蘇文。
那人伸手按在淵蓋蘇文的手臂上,似乎在勸說什麼。淵蓋蘇文掙扎了一下,沒有掙開,又罵了幾句,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溫禾仔細看了看那個人的臉。
有點眼熟。
但這麼多年沒見了,他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能讓暴怒的淵蓋蘇文安靜下來的漢人,在這高句麗大軍中,還能有誰?
鄭元璹。
這個老東西,還真是在淵蓋蘇文身邊混得風生水起。
「小娃娃,你說這淵蓋蘇文,不會已經被嚇破膽了吧?」
李道宗湊過來,語氣輕蔑,帶著幾分不屑。
溫禾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
「你太樂觀了。」
他頓了頓,說道:「如果淵蓋蘇文真的那麼膽小,他就不會屢次侵犯我大唐邊境了,這個人,膽子大得很,就是輸不起。」
李道宗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有道理。」
……
不一會,對岸有了新的動靜。 淵蓋蘇文和鄭元璹,帶著一隊騎兵,過了橋,朝著這邊走來。
那隊騎兵人數不多,也就百來號人,但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騎著高頭大馬,身披鐵甲,手持長刀,一看就知道是百戰老兵。
淵蓋蘇文走在最前面,腰間照樣掛著五把刀,走得虎虎生風,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營造出來的威嚴。
這淵蓋蘇文看著氣勢洶洶的。
但他這麼做,反倒是體現出他的心虛了。
鄭元璹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道宗見狀,當即冷笑一聲,提高聲音,語氣中滿是嘲諷。
「淵蓋蘇文,你這是來和談的,還是來打仗的?帶著這麼多兵馬,是想和本王先戰上一場?」
淵蓋蘇文面色黢黑地看著李道宗,沒有接話,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李道宗往前走了一步,高聲喝道。
「淵蓋蘇文!見了本王還不行禮!」
「放肆!」 淵蓋蘇文終於忍不住了,厲聲反駁。
「我乃高句麗大對盧,憑什麼和你行禮!」
李道宗嘴角一撇,語氣輕蔑。
「高句麗的高建武,在我大唐也不過是王爵。本王同樣是王爵,你作為臣子,難道見了本王不該行禮嗎?」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一下子把淵蓋蘇文噎住了。
按道理,確實是這麼回事。
可道理是道理,現實是現實。
他淵蓋蘇文在高句麗,連高句麗國王都不放在眼裡,讓他給一個大唐郡王行禮?
做夢!
淵蓋蘇文頓時大怒,手上已經握住了刀柄,骨節咯咯作響。
一旁的鄭元璹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攔在淵蓋蘇文面前,對著李道宗拱了拱手。
「任城王,今日你我雙方是來和談的,不是來吵架的。何必為了這些虛禮傷了和氣?」 李道宗瞥了鄭元璹一眼,鼻子哼了一聲。
「你個逆賊,到了高句麗那邊,倒是學會那腐儒一套了。」
他的語氣更加輕蔑,像在看一隻喪家之犬。
「鄭元璹,你可還記得你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