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醒來
劉易斯身上的詛咒終於被徹底拔除。
晨光灑落在枕頭上，他緩緩睜開雙眼，從聖巴塞洛繆醫院的病床上甦醒，發現原本遍布全身的黑紋已盡數消退。
十幾位治療師圍著他驚嘆不已。
最年長的那位正用儀器仔細檢查著劉易斯的手臂，灰白鬍鬚隨著驚嘆微微抖動：「上帝賜予的奇蹟，這簡直違背了《黑魔法與毒物病理學》的所有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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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至白金漢宮。
維多利亞女王在聽聞此事後，立即下令召見這位死裡逃生的學者。
劉易斯站在宮殿的覲見廳里。
經歷過生死考驗的他，眼神中多了幾分超脫與堅定。當女王提及先前安排的聯姻時，他對著上位深深鞠躬。
「陛下，我——我————」
他結結巴巴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極了在課堂上面對提問的靦腆學生。
但很快，他的語調漸漸堅定起來。
「我連自己的性命————都險些無法保全，又怎能————保證那位淑女嫁給我後——不會遭受————同樣的厄運呢？」
劉易斯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不忍心讓一位——素昧平生的女士為我流淚，更不願她終日——活在恐懼之中。懇請——陛下解除我——與伊莉莎白小姐的婚約。」
這番話耗盡了劉易斯全部的勇氣。
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他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除了天真爛漫的孩童和求知若渴的學生，劉易斯實在無法與其他人自然相處。與其讓自己和那位無辜的姑娘陷入不幸的婚姻，不如現在由他來承擔女王的怒火。
哪怕————
這意味著他要直面整個大不列顛最有權勢的女人。
但令劉易斯意外的是，女王並未立即發怒，而是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座鐘的滴答聲在覲見廳內格外清晰。
維多利亞女王微微眯起眼睛，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輕叩扶手。她思慮的不是劉易斯：
卡羅爾是否真心抗拒婚姻，而是這次拒絕會對自己的布局產生何種影響。
聯姻本就是為了將這位才華橫溢的學者牢牢綁定在自己的陣營。
但如今，經歷了這場詭異的詛咒事件後，劉易斯已經接受了由皇家派遣的護衛隊貼身保護。
既然如此，聯姻的意義確實不大。
與其為這等小事引起不快，不如順水推舟，以此展現自己的大度。
「這真是令人遺憾的決定。」女王無奈地搖了搖頭：「伊莉莎白曾多次向我表達對您才華的仰慕。不過既然您心意已決，那麼婚約就此解除吧。」
她輕輕抬手，露西立即呈上早已備好的契約文書。
「《愛麗絲》已經出版多日，想必童話夢境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卡羅爾卿————」
女王的聲音從高處飄落。
「我很期待你將給帝國帶來的改變。」
羽毛筆在劉易斯的手中微微顫抖，他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契約，心中閃過一絲猶疑，但很快又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劉易斯很清楚契約上的內容。
自己此後在夢境中所得的知識，要全部共享給王室，而王室也會幫助繼續宣傳《愛麗絲》，並給他提供保護。
這是一個互利互惠的交易。
可劉易斯簽完字卻面色複雜，因為這無異於將自己的《愛麗絲》當做商品賣出去，以換取自己的利益。
他厭惡這種交易，就像厭惡愛麗絲終將長大的那一天。
但劉易斯無法拒絕。
因為他始終沒有脫離現實世界，與這個世界還有多個牽絆，這些牽絆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他的思維和行動，而這也是他此前一直試圖逃避現實的根本原因。
他想要獲得真正的自由，像孩童般無拘無束，保持純真。
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會再逃避了。
簽完字的瞬間，劉易斯感覺有冰冷的視線正盯著自己。
這是契約生效了。
自此之後，簽訂契約的雙方當不可違背契約的內容。
劉易斯抬起頭。
現實也好，夢境也罷，他都有無法割捨的牽絆。他渴望擁有小孩的純真，但也不必排斥大人的力量。
有些東西————
不是不可能，只是做不到。
就像愛麗絲可以不是唯一，也可以同時存在多個；「她」可以是掉入兔子洞的小女孩，也可以是永遠愛著世界的小先生。
人心易變。
但最容易變的也可以是永恆不變的。
黃昏的太陽，制燭人。
這是從另一位愛麗絲口中得到的知識，而那位愛麗絲並不來自於兔子洞。
於是，一個意外的契約漏洞出現了。
他只需讓那位特殊的「愛麗絲」作為知識的媒介，就能在履行契約的同時，守護住最珍貴的秘密。
於現實中擁抱幻想。
他可以是握不住泥沙的凡人，但同樣可以讓歷史的河流在他的指間改道。
書寫不存在的歷史會那位更快降臨。
這是劉易斯從驅除詛咒的儀式中得到的黃昏啟示，而他需要得到更多的啟示。
為了他那不可能存在的幻想。
「陛下，」劉易斯單膝跪地，這突然的舉動讓維多利亞女王都為之一怔：「我祈求您的恩典，允許我接受教會的光明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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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鐘的鐘擺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維多利亞女王微微前傾身體，王冠上的寶石折射出火彩的光芒：「你確定成為能力者？不需要我提醒你也明白，即便最溫和的覺醒儀式也存在風險，而你————」
她的視線掃過劉易斯的身軀。
「你並未展現出任何特殊資質，覺醒儀式大概率失敗，導致你的精神永久受損。」
劉易斯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一片平靜：「是的，陛下。但我不願在下一次危機來臨時，仍是個毫無抵抗之力的弱者。」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
「我已經考慮到自己失敗的代價，為此提前整理好從夢境帶出的知識，其中包含一份召喚童話生物的作畫儀式。」
女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王座扶手。
契約已成，雙方已經綁定。
雖然一個普通人確實比能力者更易於掌控，但普通人的抗性太差，若讓他覺醒不以戰鬥見長的光明之力————
「准了。」女王最終頷首。
劉易斯暗暗鬆了一口氣，計劃成功。
很好，他在心中默念，第一步的舞台已經搭建好。但第二步的舞步，需要在更細的鋼絲上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