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條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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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延沒想到,兩隻赤青雛鳥比翼齊飛的方向是《異鄉之貓》那幅畫作。
由於閏時的影響,畫作發生了未知的變化,內部出現了一個奇異的空間,導致葉延無法把它帶出,只能將其暫時留在兔子洞裡,拜託柴郡貓它們幫忙照看。
經過此前的嘗試,他和白兔先生已經合力為這幅畫打開了一道穩定的門。
或許是因為葉延當初創作《異鄉之貓》是以柴郡貓為原型,除了他本人,柴郡貓是唯一能夠自由穿過那道門的存在。
像白兔先生就需要藉助能力才能進入,而其他無法開門的人則需要鑰匙。
葉延剛要請白兔先生為兩隻赤青雛鳥開啟畫中之門,卻見第一片赤色羽毛輕輕觸碰到畫布表面。
剎那間,空氣中響起細微的蜂鳴,畫布如平靜的湖面泛起水波漣漪。
在奇異的震動中,兩隻鳥兒的形體竟漸漸扁平,最終化作兩張輕薄的剪紙。它們靈巧地貼向畫作,首尾相銜,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赤青色圓環。
這個旋轉的光環緩緩貼近畫布,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寸寸沒入其中。
這不像是開門,更像是一種同化。
隨著融入的進程,它們鮮艷的顏色逐漸褪去,化作純粹的黑白兩色。宛如兩條游弋的陰陽魚,自然而然地匯入畫作的「水域」,沒有激起半分排斥的波瀾。
這就進去了?
葉延不自覺地微微睜大眼睛。
他能清晰感知到,附著在雛鳥身上的羅盤坐標此刻正穩穩地定位在畫中空間。
這個發現讓葉延不禁陷入沉思。
看來除了依靠啟之準則開啟門徑,蛾之準則也能以獨特的方式跨越空間界限。
葉延壓低帽子,一步跨入畫中。
入眼一片漆黑。
但和上次不同,葉延能感覺到兩股微弱但堅定的氣息在前方盤旋,作為信使的雛鳥正在黑暗中飛翔,為他指引方向。
至少這次,他不會被半路丟下了。
「入夢者,你又來了。」
風沙開始在他的耳邊竊竊私語:「這次一定要一直往前走————」
葉延閉了閉眼。
視覺無法指示通道,但聽覺可以為他描述一路上的風景。它們圍繞著自己旋轉跳躍,仿佛在演奏一首指引方向的歌謠。
「你是準備進入虛界讓我達成完美嗎?」
葉延手臂上的畫作先生突然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誇張。
戴帽子的青年挑了挑眉。
他能感覺到手臂上的畫作先生像個忐忑不安的孩子,正在微微扭動身體。
「之前你嚇了我一大跳!」畫作先生繼續嘟囔著:「我本來打算讓你給我道歉的,但如果你現在帶我去虛界,我就原諒你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過了許久,畫作先生像泄了氣的皮球整個癱軟下來,線條失落地下垂:「我忘記你暫時不能說話了————」
它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化作一聲帶著輕輕的嘆息。
葉延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手臂,畫作先生立刻像被撓痒痒似的抖動起來。這無聲的安撫像一劑良藥,讓它瞬間恢復了精神,一路上開始喋喋不休地指揮起青年。
「往左!不對不對,是右!」它活力十足地嚷嚷,線條在黑暗中興奮地抖動:「小心腳下!那裡有個會咬人的石坑!」
葉延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畫作先生的聲音不斷從袖口鑽出,溜到他的後頸處絮叨。那些話語像五彩斑斕的畫筆,在葉延的思維畫布上不斷塗塗抹抹,漸漸拼湊出一幅他能「看見」的地圖。
紅色標示危險地帶,綠色勾勒出安全通道,黃色塗抹成閃爍路標————
葉延發現自己的腳步越來越穩,方向感正通過這種奇特的「共繪」方式逐漸復甦。
待回去後,他該繪製一副地圖。
這樣,柴郡貓和白兔先生拿著地圖在未知空間內探索就不會迷路,它們甚至可以將自己感知到的新區域標註在地圖上。
葉延突然停下腳步。
不知不覺間,赤青雛鳥竟將他帶回了上次被蜈蚣小姐拋棄的地方。
而這裡有一塊葉延標記的岩石。
「啊!夢魘又來了!」
白石發出悽厲的尖叫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不斷大喊:「退!退!退!」
「這個瘋狂的石頭是從哪裡來的?」畫作先生語氣激動:「我怎麼從它上面看見了你的顏色,你到底背著我做了些什麼?」
面對畫作先生的質問,葉延表情困惑,他無辜地眨了下眼睛。
這不是當著對方的面做的嗎?
他分明記得,當時畫作先生就在自己的手臂上,全程目睹他標記白石的過程。
是記憶出現了錯位?還是說————
畫作先生在時間的流逝中,會像褪色的水彩畫一樣丟失部分的記憶片段?
對方說過,他還是回憶而不是畫作。
所以————
畫作先生存在的同時,屬於自己的回憶也會一點點被抹去?
這可真是一個不好的消息。
「吵死了,你安靜一點!」畫作先生暴怒地吼了一聲:「再嚷嚷就把你帶出去鋪在路上,讓你天天被馬車輪子碾!」
白石瞬間噤聲。
「先別管這破石頭。」
畫作先生煩躁地抖了抖身體:「現在你的面前有三條路,我們走哪條?」
三條路?
葉延眉頭微蹙。
他終於明白當初蜈蚣小姐為何會突然消失,原來是將他帶到了這個隱蔽的岔路口就甩手不管了。
葉延仰起頭。
高處的虛無中,兩縷熟悉的氣息正在上下浮動。
走哪一條?
他在心底無聲詢問。
赤青雛鳥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毫不猶豫地沖向中間那條小徑。它們的身影在狂風中飛翔,如同撕裂風暴的海燕。
「快!跟上!」
畫作先生急不可耐地催促。
根本無需提醒,葉延早已緊跟著踏入。然而就在踏入通道的瞬間,狂暴的風沙驟然襲來。
呼嘯的狂風卷著無數的砂礫,打得人臉頰生疼。
葉延不得不抬起手臂擋在面前。
他頭上戴著的高禮帽險些被掀飛,好在他反應敏捷,一把扣住了帽子。身後的斗篷在風中瘋狂翻卷,獵獵聲響,化作一面被風沙摧殘的旗幟。
每邁出一步都要被風吹得倒退半步。
葉延眯起被砂礫刺痛的眼睛,他意識到,自己這身優雅的裝束在肆虐的風沙中簡直笨重得寸步難行。
心隨意動。
高禮帽化作貼合頭臉的深灰色兜帽,臉上是防風面罩:原本的禮服西裝同步重塑,變成一襲暗紋長袍。
寬大的斗篷收攏為短披風。
下擺露出便於行動的修身長褲,腳上的皮鞋也化作了抓地力更強的短靴。
整套裝束把葉延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雙眼睛在外面。
一切準備就緒。
他需要繼續往前走,一直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