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山洞裡,沉悶的水聲響起,接著是什麼巨物破開水面的嘩啦聲。
探照燈從水下射出慘白的光,照亮了布滿尖銳劃痕的岩壁。
一艘小型潛水艇浮上水面。
身著黑色潛水服的人員從裡面爬出,快速搬運著貨物。
他們在出口掛上樓梯,又在濕漉漉的地上鋪上一層防水布,最後鋪上猩紅的波斯長絨毯。
身著常服的赫爾佐格從潛水艇中鑽出,急匆匆地下樓,踏著地毯走到一棟銀色大門前。
赫爾佐格將手往旁邊一伸,身形窈窕的女助手機械式遞過密碼箱,面無表情地背過身。
伴隨著一陣悅耳的轟鳴,銀色大門自動打開,露出裡面燈火通明的通道。
赫爾佐格提著箱子一馬當先,大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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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熟悉的畫作,他面色卻陰沉至極。
這是他精心建造的基地,也是曾經進行胚胎培育的地方。
他就是在這裡孵化了三個皇級混血種與諸多影武者。
此處位置偏僻,僅一條海底水道進出,安全性和隱蔽性極高。
自從孵化上杉繪梨衣之後,他已有十幾年沒有回過這裡。
可如今,獵人網上竟然冒出一個「邦達列夫」打聽自己的消息。
這根本不可能,因為邦達列夫是被他親手殺死的!
連屍體都被他燒掉沉入海底,根本不可能還活著。
甚至這更可能就是一個巧合。
畢竟這世上叫邦達列夫的人多的是,這世上叫赫爾佐格的人同樣也多的是。
可他……
不敢賭。
邦達列夫,唯有邦達列夫,是他心底最大的恐懼。
於是,他從源氏重工附近的居民區離開,乘坐潛水艇直接來到這個秘密基地。
也只有這個精心打造的庇護所,一切計劃開始的地方,才讓他有一點安全感。
可是這種僅僅因為兩個名字就慌不擇路的感覺,又讓他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屈辱。
就好像……就好像他就是一隻陰溝里的老鼠。
有什麼風吹草動都被嚇得驚慌失措。
他咬著牙獨自來到基地內層,關閉所有通道,喝了幾杯高度伏特加,脫下衣服躺到床上,長長舒了口氣。
閉上眼嘗試睡覺,眼前竟浮現出邦達列夫空洞的眼瞳。
邦達列夫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令他毛骨悚然。
「該死的!」
他憤怒起身,抓起手邊的東西就砸。
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響起,他內心的恐懼卻沒有絲毫緩解。
於是又是一陣發泄般的胡亂打砸,屋內所有能砸的東西都被他砸了一通。
連那個珍貴至極的密碼箱都被他扔了七八次。
直到他體力不濟,才氣喘吁吁地倒在床上。
閉上眼,邦達列夫的眼睛再次出現,嚇得他立馬睜眼,手胡亂地揮舞著。
「滾,滾!你已經死了,你已經死了!」
狼藉遍地的房內,赫爾佐格在床上翻滾著,發出驚恐嘶吼。
……
一間裝飾簡樸大方的房中。
楚子航正用電腦播放著扎馬步的教學視頻,同時認真用紙筆記錄著要點。
記錄完畢,他放下紙筆,拿起旁邊的果盤一塊一塊吃了起來。
這是媽媽切的果盤,算是餐後水果,必須要認真吃完,否則媽媽會不開心。
忽然,一陣清風從窗外而入,他下意識回頭。
便看到一團純白潔淨的氣體,匯聚到一起落到地上,化為路明非。
路明非手上捧著一份肯德基套餐,嘴裡則啃著漢堡,聞氣味判斷是香辣雞腿堡。
「看視頻呢?」
路明非自來熟般湊到楚子航身旁,瞥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順手用牙籤插起一塊蘋果塞入嘴中。
楚子航看著那塊蘋果被他塞入嘴中,眨了眨眼睛,連忙解釋道:
「是扎馬步的基礎教程,我中午才回來,還沒來得及練習。」
他語氣有些急切,就好像被老師發現在做與學習無關的事。
「別這麼緊張,搞得好像我是檢查作業的古板老師一樣。」路明非聞言一愣,搖頭笑道,「我這一脈教學,講究一個順其自然,我先給你講講本門的理念。」
「好的。」楚子航聞言立刻放下果盤和牙籤,拿起紙筆準備記錄。
路明非擺手:「放下放下,吃著聽就行了,別那麼死板。」
「好的。」
楚子航指尖微頓,順從地擱下紙筆,重新執起牙籤端起果盤。
只是他吃東西的動作一板一眼,讓路明非有些無奈。
將漢堡一口咽下,路明非吸了口可樂,開始講解:
「我所修的功法源自三一門,三一門的理念是人之降生……」
楚子航忽然低聲道:「等等,在這裡有可能被外面的阿姨聽到吧?」
雖然吩咐過阿姨不要來打擾自己,媽媽進來之前也會敲門。
可這房門的隔音效果其實一般。
若是就這麼開始,說不定就會被外面聽到。
路明非淡淡道:「不會,我已經設置了炁場屏蔽這邊的聲音。
「我繼續講,正所謂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具化四肢百骸。
「順為天理,卻難逃一死。
「故三一門想通過將自身逆煉回先天一炁的狀態,來追求一線生機。
「正所謂『順勢堪避紀算禍,逆行方得會元功』。
「三一門的功法分為三重……」
接著,路明非仔細將三一門的理念和功法講了一遍,同時詳細解答楚子航提出的問題。
從最基本的真炁乃性命之顯化,到各種功法與龍族鍊金術和言靈的區別。
可以說事無巨細,毫無保留。
直至這一刻,楚子航才終於明白路明非要給他的究竟是什麼。
吃完水果將盤子送出,修煉正式開始。
楚子航紮好馬步開始練習,路明非則時刻關注糾正。
「煉炁說起來玄乎,其實就是兩件事,或者叫一件事也行。
「完全掌控自己的性與命,不斷地壯大它們,這就是煉炁之道的本質。
「扎馬步不是要你姿勢多標準,而是要你找到自身那個性與命最契合的點。
「可是人的身體每一刻都在運動,人的思緒每一刻都不會停息。
「所以那個點也在不斷地變化。
「我們也不得不持續調整自己去尋找它,維持它。
「這就是扎馬步的作用。
「多找找自然的狀態,不必刻意下蹲。
「我們這不是練你的腿部肌肉。」
「好的。」楚子航稍稍起身,將自己的身體置於一個舒服的狀態。
有那麼一瞬,他好像抓住了什麼,卻轉瞬即逝。
這應該就是路明非所說的那個點。
於是他再次下蹲起身,想要尋找它,卻一無所獲。
路明非看出他臉上的疑惑,解釋道:
「你的思緒發生了改變,性自然不再與之前相同,又怎麼能找到它?
「平復心緒,重新開始。
「這是性命的修煉,你需要同時鍛鍊自己的心境與肉體。」
「是。」楚子航點點頭,平復心緒繼續扎馬步。
他持續調整身體姿態,同時竭力維持心境平和。
然而那種玄妙感覺,卻再也無法找到。
好像之前那一切都是幻覺。
他凝神聚氣再度嘗試,可那玄妙感應始終如流沙般難以掌握。
路明非仔細感受著楚子航體周身的炁場,也發現了有什麼不對。
以楚子航的天賦,不說快速入門,至少練習起來,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感受到真炁存在。
可如今來看,卻是連大部分三一門門人都不如。
這明顯不正常。
他揮手喊道:「你先停下,放鬆,我感受一下你體內的炁場。」
「是。」楚子航起身,雙手自然下垂。
一點純白真炁在路明非指尖凝聚,拉出一條細長絲線沒入楚子航胸口。
路明非控制著這縷先天一炁進入楚子航經脈,開始運轉。
然後便感覺到,自己的這縷炁,正在被楚子航的經脈緩緩吞噬。
這是……
路明非心念一動,命令道:「你嘗試感受自身的血脈,回憶你覺醒時看到的幻象。」
楚子航立刻閉目回憶,便感覺到自身體內湧現出一股微弱卻狂暴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股異常的美味的東西,忍不住想要吞噬。
不等他開口詢問,便感覺到那美味的東西已經離開。
睜開眼,路明非已然收回真炁,微皺著眉頭看著自己。
「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消息,覺醒龍族血統,意味著你天生就掌握真炁,算是先天異人。
「但這股力量並不完全屬於你,它同樣受你龍類的一面控制。
「若是施展言靈尚可駕馭。
「畢竟那本就是龍文共鳴的具現,屬於龍類的本能。
「甚至人類一面的你,在這個過程還算是累贅。
「可這種情況對於煉炁而言,卻是壞事。
「所有煉炁的手段,都需要修心。
「因為想要掌握真炁,就要控制自身的性與命。
「扎馬步本身也是輔助進入靜心狀態。
「可身為龍族覺醒者,你龍類的一面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你的性與命。
「你想要完全掌控自己的性與命,就要先將他降服。
「換個詞,你需要先降服自身心魔,然後才能開始修煉。
「它本就是你的另一面,是你一切慾念的合集。
「受控的欲望會對人起到促進作用,可不受控的慾念會將人帶入無底深淵。
「修行者被欲望所控制,會化為只知欲望的怪物。
「混血種被欲望控制就會化為死侍。
「龍類的血脈具有很強的侵蝕性,對外對內都是如此。
「很多混血種就因此墮落為死侍,最後犯惡身死。
「你雖然不至於墮落,可想要靜心卻很難。
「這樣說,你聽明白了嗎?」
楚子航指節無意識收緊,神色凝重地點頭:
「基本明白了,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經過路明非的教導,他已經明白煉炁中,心境有多麼重要。
可以說無法進入靜的狀態,修煉就無從談起。
至於龍類一面對自身的侵蝕,他也感受過。
這些天為了掌控力量,也為了更加了解爸爸遭遇了什麼。
他曾不止一次試圖喚醒自己體內的力量。
可每一次,他都會在感知到自己無法掌控時停止。
在那股力量湧現的時候,他清楚地記得自己腦中湧現出來的種種欲望。
一切都與路明非所說的一致。
偏偏這些都源自他的血脈,屬於他自身的一部分,根本無法分割。
如今,即便他不去主動喚醒力量,龍族的血統,也無時無刻不影響著他,令他無法進入靜的狀態。
這種問題究竟該怎麼解決,只是想想就讓人絕望。
但哪怕再難,他也會選擇努力,直至獲得足以復仇的力量!
伴隨著這樣的想法,楚子航的眼神逐漸變得堅毅,雙目不由自主地亮起金光。
他在不經意間激發了自身血統,進入到黃金瞳狀態。
「冷靜,冷靜。」路明非柔聲安撫,「這對我而言並非什麼難事。」
「不是難事?」楚子航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哪怕他只是初次接觸煉炁,也能從基礎常識和心魔的稱呼中得知。
他如今這種自帶強大心魔的狀態,會有多麼難處理。
可路明非竟然說並非難事。
莫非……這對於路明非真的很簡單?
他不由自主地期待起來。
路明非點點頭:「確實不是難事,只是你可能要吃點苦。」
「我不怕吃苦!」楚子航眼神堅定,回答得毫不猶豫。
「這地方不太方便,附近有什麼僻靜的地方嗎?」路明非聞言淡淡一笑,掃了一眼房間,問道,「不用擔心攝像頭或者偷聽,空間夠大就行。」
楚子航回憶了一下:「我家地下車庫,平時沒人。」
路明非身體開始變白,進入逆生狀態,周身泛起瑩白微光,肌膚逐漸通透如玉:
「好,那就去你家車庫,這邊你安排一下。」
楚子航點頭,開門和媽媽蘇小妍交代了一下,說自己今天有點累,準備多睡一會。
蘇小妍摸摸楚子航的臉,心疼地讓他多睡一會兒,反正不上學,大不了晚上點外賣,還信誓旦旦地表示沒人會打擾。
安撫好媽媽,楚子航進屋關上門反鎖。
路明非真炁一卷,帶著他化為一股清風,來到地下車庫。
地下車庫確實很大,但因為停滿了車,空地並不多。
路明非張開炁場,屏蔽了攝像頭,在角落現身。
只是這一次,路明非依舊處於白淨無暇,仙氣縹緲的逆生狀態。
楚子航下意識看了一眼攝像頭,好奇道:「這樣真的不會被拍到嗎?」
「我用炁場固化了那個攝像頭看到的光影。」
路明非隨口答道,手上純白真炁噴涌,流淌到地上。
楚子航感覺腳下地面在上升。
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白色真炁將他頂了起來。
真炁朝著四周與牆頂蔓延,直至形成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這是做什麼?」楚子航問。
路明非周身先天一炁蕩漾,縹緲出塵。
他淡淡道:「讓你快速掌握自己的言靈。
「這也是你與龍類一面達成基本統一的過程。
「你現在還無法掌控自己的言靈,因為你的血統其實並不高,而你的言靈位階又過高。
「所以我必須幫你一把,用我的先天一炁餵養你的龍血。
「他會帶著你一起壯大,直至能夠釋放言靈。
「我必須提醒你,這個過程你會非常痛苦。
「當然,我也有緩和一些的方法。
「走哪條路取決於你。
「所以,你選哪條?」
楚子航握緊雙拳,與路明非平靜的雙瞳對視。
「我就選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