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元神！啟動！
那一瞬間，梁進只覺得腦中轟然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顱腔深處炸開了。
那聲音並非來自耳膜，而是來自靈魂本身，像混沌之中劈下的一道無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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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又緩緩鬆弛下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從肉身的每一寸骨血里被抽離出來，向上、向上，匯聚到眉心深處。
他的感知驟然向外擴張。
他閉著眼睛，卻能夠看清楚周圍的一切。
那不是依靠五感來感知。
雖然梁進如今肉身強悍，視覺、聽覺、嗅覺、味覺和觸覺這五感強大到了極點，即便閉著眼睛封閉視覺，也能憑藉耳力捕捉燭火每一次細微的跳動，憑藉皮膚感知空氣每一絲輕微的流動。
但此時給梁進的感覺，卻是完全另外一種。
他雖然閉眼封閉了視覺，但是他卻能夠感覺仿佛自己身體之中，有另外一個自己在朝著外界看去。
那個「自己」沒有形狀，沒有重量，卻真實得不容置疑。
它像一團蟄伏在泥丸宮深處的光，雖然微弱，卻在黑暗中睜開了一隻無形的眼。
他能夠看到，大殿之中燭火依舊靜靜燃燒。
燭焰跳動的每一次搖曳，都像一尾金色的魚在空氣中游過。玉玲瓏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蝴蝶試翼，那顫動的弧度極輕極慢，可在梁進的感知里卻清晰得毫釐畢現。
青囊長老的手按在她的脈門上，枯瘦的指節微微發白，眉頭緩緩舒展開來，甚至梁進能看見青囊長老指甲縫裡殘留的一小片藥漬。
那是另外一種視覺。
超乎眼睛器官和肉身之外的，一種更高層次的視覺。
來自於神魂層面的視覺。
這種感覺，聽起來同分身的存在有一點類似，但是這點類似只占據不到百分之五，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分身是另一具身體，另一雙眼；而此刻，是同一個身體裡多了一隻無形之眼。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住了幾十年的屋子，某天忽然發現自己屋頂上還有一扇從未打開的天窗。
「我這算是————凝聚出元神來了？」
梁進的心中一陣激動，隱隱有了猜測。
以前，他雖然知曉自己有神魂存在，但是其實平日正常生活是很難感受到神魂存在的。
就像人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除非它劇烈跳動；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除非它驟然停滯。
只有當神魂受傷，或者修煉神魂的時候，才能夠模糊感覺到自己是真的有神魂。
那種感覺像隔著厚重的水幕看一盞燈，光亮模糊，輪廓不清。
而此時此刻，梁進是真的能夠徹徹底底感覺到，自己體內真的存在神魂。
那東西同自己的肉身密不可分，是同一時間產生，正常情況下也將會在同一時間消散o
神魂原本融合於肉身之中，二者無法分離。
就像水溶於泥，分不清哪一滴是水，哪一粒是泥。
但是這一刻，神魂卻竟然與肉身有了一定的剝離，它開始匯聚在了梁進的頭部泥丸宮，也就是上丹田之中。
那種剝離不像刀切，而像油從水中緩緩浮起，自然而然，卻不可逆轉。
「難怪上丹田會被古人稱為藏神之府，這個稱呼，還真是形象。」
此時梁進的神魂就匯聚於上丹田，仿佛有了一個容身的家一樣。
那個「家」在眉心深處，不大，卻溫暖而安定。
已經與肉身有一定剝離的神魂，自然不再是普通的神魂。
按照巫靈的說法，這已經可以開始稱之為「元神」。
「我現在算是，元神的初步形態？」
梁進曾見過獨孤劍聖元神出竅的模樣，那仿佛是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獨孤劍聖脫離肉身而出，仿佛造物主在人身之外又複製了一個人。
而此刻梁進的元神依然還是模糊混沌一片，沒有任何形狀。
它像一團被揉得極皺的紙，又像一團還沒有凝結的水霧。
他嘗試呼喚元神，雖然不奢望能夠讓元神出竅，但也想要讓元神能有移動。
然而任憑梁進呼喚半天，元神卻依然藏匿在泥丸宮之中一動不動，像一隻蜷縮在殼裡的小獸，明明活著，卻不肯探出頭來。
「看來，是因為我剛凝聚出的元神太弱小了。」
「估計只有元神壯大之後，才會呈現另外的樣子，甚至能夠離開軀殼。」
梁進心中，也大致明白了自己的狀況。
但無論如何，最難的一步已經邁過去了。
自古以來，進入一品境界的人不少，但是能夠凝聚出元神的人卻不多。
就像過江之鯽多如牛毛，可能躍過龍門的鯉魚，千萬中無一。
「讓我看看，凝聚出元神之後，給我帶來了哪些變化？」
梁進當即靜下心來，開始感受元神凝聚之後的變化。
他也想要知道，除了那種封閉視覺還能夠正常視物的變化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改變o
很快，他就立刻感受到了。
「咦，我這是能夠————內觀？」
梁進忽然發現，自己的元神不僅能夠用來觀察外界，甚至也能夠觀察自己身體的內部o
古人有一種特殊的修煉方法，叫做「內觀」或「返觀內照」，就是通過意識來觀察自己身體內部的情況。
以前梁進只當所謂的內觀，不過是用身體感知來感受而已，就像把手按在胸口感受心跳，以為那就是「看見」了心。
但現在他通過元神，居然真的看到了自己身體內部的情況。
他不僅能夠看到自己的五臟六腑，甚至還能夠看到自己身體的具體情況。
心在跳，肺在張，肝在濾，每一處臟器都像一座精巧的城池，各司其職。
到了這個地步，對於自身的療傷和治病都有著極大的幫助。
以前受傷，只能憑感覺判斷傷勢輕重；如今，他能「看見」傷口在哪裡，有多深，有沒有傷到經脈。
而更重要的是，梁進甚至能夠看到自己的身體內部經脈和內力運行。
以前，他只是能夠感受到。
但感受到和看到，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感受到是隔著衣服撓癢，看到則是掀開衣服直視。
這種感覺，類似於通過【巳面】的透視能力去觀察別人。
在擁有【巳面】的時候，梁進只能夠看別人，但如今卻能夠看自己了。
隨後梁進嘗試感知其他的東西，但是卻並沒有多餘的發現。
「凝聚出元神，就只有這點改變？」
「還是說，更為廣闊的世界，需要能夠元神壯大起來，甚至元神出竅才能夠做到？」
梁進相信元神一定還有更大的妙用。
他至今忘不了，九空無界之中，元神出竅之後的獨孤劍聖，竟然猶如能夠擺脫時空的束縛一樣，通過一道劍意就傷了梁進。
梁進也很想能夠做到那種程度。
隨著想到獨孤劍聖之後，梁進很快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劍廿二，我也竟然也領悟了！」
當初，梁進突破一品境界之後，神魂得到了壯大，隨後便猶如水到渠成一般領悟了劍廿一。
而現在，當梁進凝聚出元神之後，竟然自然而然就領悟了劍廿二。
那種感覺，像一扇鎖了許久的門，被風輕輕一吹，便無聲地開了。
驚奇之餘，梁進也不由得對未來充滿了期待：「看來，要讓本體和宋江的分身多加把勁了，儘快在九空無界第二層多觀摩那場大戰，好讓我早日領悟劍廿三。」
以前梁進沒能凝聚出元神，也沒能修煉到劍廿二，所以無論如何觀摩九空無界第二層那場劍聖的曠世決戰，也無法揣摩出劍甘三的秘密。
就像螞蟻仰望蒼穹，無論怎麼努力，也看不透星辰的軌跡。
但是此時此刻不一樣了，梁進無論是元神還是《聖靈劍法》的理解都已經到了一個新的地步。
他相信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再去觀摩那場大戰，一定能夠收穫頗豐，甚至最後從中學會那驚天泣地的劍廿三。
「咦？」
「這套劍法————」
梁進很快有了更新的發現。
他忽然發現，自己再回過頭來看《聖靈劍法》的時候，忽然有了別樣的感悟。
就仿佛，自己能夠以一種全新的視角來看待這套劍法一樣。
劍法還是原來的那套劍法，但是梁進如今看待它，卻又完全不一樣了。
就猶如以前的《聖靈劍法》在梁進的視角之中是平面的，而如今他能夠以一種立體的多面的視角來看待。
這也意味著，當梁進再施展《聖靈劍法》的時候，將能夠使其的威力變得更大。
「當年獨孤劍聖，是不是也是因為凝聚出元神之後，最終才開創出劍廿三的？」
梁進的心中，不由得隱隱有了猜測。
但很快，他又發現了問題：「不僅僅是《聖靈劍法》，是所有武功！」
梁進驚覺，自己在看待自己所有學習的武功時，都有了這種類似的感覺。
仿佛所有的武功在這一刻，都讓他有了別樣的感悟。
刀法、拳法、掌法、輕功、內功————每一門武功都像一本被水泡過的書，以前只能看到模糊的字跡，如今卻字字清晰，甚至能看到紙背透出來的墨痕。
凝聚出元神之後，不僅讓他看待世界的視角不一樣了，甚至就連看待武功的視角都不一樣了。
「這樣一來，我的武功不僅更強了，甚至如果我想要自創武功，也變得更容易了！」
「不是我的悟性提升，而是我能夠以一個更高的角度來看待世間武學。」
「我也算是明白，為什麼以前看不透那些高深的仿佛已經不是人間的武學，比如玉劍中的劍法，比如劍廿三，比如殛神劫，那是因為我還沒能達到那個高度。」
「而這一刻，我已經到了！」
梁進的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
那種喜悅像潮水一樣從胸腔里湧上來，涌到喉嚨，涌到眼眶，幾乎要讓他笑出聲來。
他也終於算是明白，為什麼遠古時候那些凝聚出元神的強者，能夠有著超越凡塵般的力量。
就比如那些遠古時代的神巫，他們也同樣凝聚出了元神，所以他們甚至可以作為神明的代言人，在人世間行使神明的權力。
「對了，那些神巫死後，不僅元神能夠化為墟鬼，甚至肉身還能夠做到千年不腐，水火不侵，刀劍難傷，被稱之為歸墟不腐屍。」
「這是否意味著，元神對於肉身也有著影響？」
梁進找到方向之後，當即開始凝神內觀起自己的肉身來。
很快他發現自己真的猜對了！
他的元神，真的在對他的肉身進行著某種滋養。
那滋養像春雨潤土，無聲無息，卻綿綿不絕。
只是這種滋養才剛剛開始，效果微弱到根本無法看出來，想要讓效果能夠呈現，還需要進行長時間的觀察才行。
「或許元神的奇效，也猶如這種特殊滋養一樣，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夠凸顯。」
「畢竟現在元神剛凝聚，還太弱小了，還需要不斷壯大才行。」
梁進檢查完元神凝聚之處的各種效果之後，心中也不由得微微生出感嘆。
可惜滋魂寧神膏已經被梁進消耗殆盡，並且這種奇藥還是絕品，已經無法複製，用完了也就徹底沒有了。
雖然梁進手中還有《七情劫》，但是由於缺少滋魂寧神膏的輔助，所以《七情劫》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可惜巫靈去尋找機緣還沒能回來，否則她一定知曉我現在的狀況該怎麼辦。」
「或許連她都沒能想到，我竟然這麼快就凝聚出元神，不然這個時候她一定會回到我身邊。」
梁進心中無奈嘆息。
巫靈是他另一具分身的道侶，也是梁進非常信任之人。
她懂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梁進有時候覺得她本身就是一本活著的古籍。
除了巫靈之外，也還有一些替代之人。
比如西漠的芮芮。
芮芮自從回到西漠之後，整天忙碌於藏書閣的建設，也沉迷於那些從胭脂山上搬回的古籍之中。
梁進對她的信任可比不上巫靈，但是卻也還是能夠基本信任她。
但問題是芮芮畢竟武功境界太低，她沉迷於知識，而不喜歡練武，這便是她最大的問題。
她的境界若是不提升，那麼她的視角就很難拔高，對於一些知識的理解會產生偏差和誤解。
這種體會，是梁進如今凝聚出元神之後，才越發體會深刻。
就像站在山腳的人，永遠無法描述山頂的風景。
所以梁進相信，芮芮即便不會對自己撒謊，但是卻也可能給出一個她深信的錯誤答案。
若是別的問題上還好，但是對於元神這種萬分重要的事情，梁進並不願冒險，所以還是更傾向於從巫靈身上得到答案。
除了芮芮之外，梁進所能求助的，便是玉玲瓏了。
雖然他不認為玉玲瓏有芮芮那樣博學，但是他相信玉玲瓏有能力尋找到一堆專家或者一堆資料來為梁進解決難題。
化龍門傳承千年，藏書之豐，底蘊之厚，絕非尋常門派可比。
想著的同時，梁進睜開眼睛，看向了玉玲瓏。
這一看，梁進才發現玉玲瓏身上那層潔白柔光已經盡數內斂消失。
她的肌膚恢復了平日的光澤，卻比從前更加瑩潤，像一塊被歲月打磨了千年的古玉，溫潤而不刺眼。
她的睫毛又顫了一下，這一次顫得更久，像一隻蝴蝶終干要展翅。
梁進微微一驚，隨即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看來，她融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