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慶賀大婚
出了青石鎮,很快就到了常州和建州的邊界地,這裡官兵的審查就變得很嚴格了,但凡缺少路引都一律不許放行。
官道口設了拒馬和鹿砦,兩邊各站了一排兵丁,手裡拿著長戟,正一個個地檢查過往行人的文書。
只是這一點對於梁進眾人這樣的精銳武者來說,自然不是問題。
他們繞過關卡,在無人的山道處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穿越了過去。
那些拒馬和兵丁在他們眼中,與擺設並無二致。
一進入建州之後,就已經是另外的一番景象。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建州的官道比常州寬敞許多,路面也修得平整。
沿途的村鎮比常州地界要富庶不少,田裡的莊稼長得又高又密,路邊的商鋪招牌也掛得齊齊整整。
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這富庶底下藏著一樣的東西那些商鋪的門板上,都刻著一枚小小的、極不起眼的標記。
有的刻在門框內側,有的刻在櫃檯角落,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來。
那是天下會的暗記。
這裡,也算得上是正式進入了天下會的勢力範圍。
其餘眾人倒是都頗為輕鬆。
金川那幾個漢子甚至還買了酒在馬上輪流喝。
反而李雪晴卻微微緊張起來。
她將韁繩收緊了幾分,讓馬靠到梁進身側,壓低了聲音:「宋郎,從現在起我們要小心行事。」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極明顯的戒備,像是走進了一片埋著暗樁的林子:「建州之中到處都是天下會的眼線,尤其雄霸那惡賊更是手段陰險卑鄙,我們要時刻提防才行。」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宋郎還請信我,那雄霸絕對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李雪晴在雄霸手上吃過不少虧,幾乎每次對上雄霸都被打個半死,甚至有兩次差點死了。
她恨雄霸,恨得咬牙切齒,恨得夜夜磨牙,恨得在夢裡都想著食其肉、寢其皮。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雄霸是真的厲害。
小玉聽到這話,當即忿忿道:「娘,放心,那個可惡的狗賊活不長了!等爹去把他狗頭打爆,為您報仇!」
她說得斬釘截鐵,烏黑的眼睛裡燃著兩簇火。
在她心裡,爹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沒有之一。
既然娘在雄霸手上吃了虧,那爹就一定能替娘討回來。
梁進聽到這話,極為無奈。
自己打爆自己的狗頭?
他當即用揶揄的口氣問道:「要是爹也打不過那個————狗賊呢?」
小玉一愣,隨即充滿殺氣地說道:「那女兒就拼命練武,等女兒長大了,武功練起來了,到時候去宰了那狗賊,剁下他的狗頭!」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護巢的幼鷹,明明羽翼未豐,卻已經敢對著天空嘶鳴。
梁進乾咳兩聲,不打算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率領眾人繼續前行。
第一天平安無事。
官道兩旁的景色從山嶺漸變為平原,風裡帶著稻香和塵土的味道,馬蹄踏在夯實的路面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響聲。
入夜紮營時,金川還特意多派了兩個崗哨,可一夜過去,連個鬼影都沒有。
等到第二天眾人繼續上路沒多久,金川就低聲道:「寨主,後面好像有尾巴。」
其實不用金川說,梁進也已經發現了。
他的感知遠比金川敏銳,早在半個時辰前,他就察覺到四周有目光在窺探。
來人不止一撥,彼此之間還保持著默契的距離,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探子。
小玉聞言更是暴怒:「這狗賊的狗鼻子倒是靈,這麼快就聞著味跟上來了。爹,我去將那些尾巴都給宰
了!」
她說著,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刀,刀鞘上的銅扣被她的拇指頂得微微彈起,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梁進微微搖頭:「不用管他們,我們繼續趕路。」
李雪晴也揉了揉小玉的腦袋說道:「你爹說得對,這些小嘍囉是殺不完的,尤其等進入東州之後只會更多。」
她的掌心溫熱,動作輕柔,可說到最後一句時,眼中寒芒一閃,像冰層下裂開的一道縫:「等天下會的核心成員出現了,到時候再下手!」
小玉聞言,當即點頭:「好的娘,到時候我不僅要用刀殺他們,還要用毒毒死他們!」
「讓他們知道,敢招惹我們宴山寨,會有怎樣的下場!」
她烏黑的眼睛之中蠢蠢欲試,舌尖不自覺地舔了舔下唇。
作為宴山寨中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最近這兩年她可是學了不少武功。
梁進教她箭術和劍術,李雪晴教她鞭法和毒術,燕孤鴻教她輕功和點穴。
這使得小玉雖然學的武功有點雜,但是卻都是各門武功的頂級高手在傳授。
她像一塊貪婪的海綿,把所有能吸收的東西都吸了進去,再加上天賦異稟,年紀輕輕便已經有了一身不俗的武功。
而在宴山寨各種資源的堆積之下,更是使得小玉如今已經成功踏入了五品,進入了高手的行列。
五品,在江湖上已經算得上一號人物,許多練了一輩子武的人,到死都摸不到五品的門檻。
可小玉才十四歲。
過了五品這道門檻,以後小玉的修行註定將會是一片坦途。
可以說就是那些名門大派之中的天才弟子,恐怕也難以與小玉所媲美。
為此梁進甚至猜測,那天城城主傅天仇看到小玉之後想要私下相認,恐怕也是看到了小玉那驚人的成就和天賦。
梁進打趣道:「你這孩子,現在都已經到了能嫁人的年紀了,還總想著打打殺殺。」
「你這個樣子,以後不怕沒有男人敢娶你?」
小玉的年紀,如今大約已經到了十四歲,這個年紀已經到了大乾王朝的法定結婚年齡。
鎮上的姑娘到了十四歲,大多已經開始相看人家,繡嫁衣、備嫁妝,可小玉卻整天舞刀弄槍,身上不是鞭痕就是刀繭。
小玉聽到這話,卻又羞又惱:「爹!我才不嫁人!我一輩子就跟爹娘在一起,就在宴山寨里,除此之外哪也不去!」
梁進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李雪晴卻溫柔地將小玉摟著:「沒事,我家小玉不嫁就不嫁,娘養你一輩子。」
李雪晴為了事業至今未婚,本就不拘泥於世俗禮法道德,所以也不會認為女子就該嫁人。
在她看來,若是小玉沒有遇到值得託付的人,那李雪晴情願她一輩子不用嫁。
小玉聽到這話,滿意地抱緊李雪晴,把臉埋在她懷裡,像一隻找到了暖窩的小獸。
一行人繼續前行,也終於從建州,進入到了東州的境內。
東州,已經是天下會的大本營。
一入東州,空氣里便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味道,海風的鹹濕、鐵鏽的腥氣,還有某種無形的壓迫感。
這裡隨處可見身穿天下會幫會制服的人在街上行走,仿佛天下會,已經徹底融入了東州的正常生活之中。
梁進一行並未在沿途過多停留,而是在李雪晴的帶領之下徑直朝著碧波城的方向而去。
碧波城是由化龍門掌控的港口城市,而碧波城的港口也有直達化龍島的船隻。
一行人一路前行,雖然有人跟隨但是卻也很順利,並未產生波折。
然而在進入東州境內三日之後,卻出了變故。
一行人行走在官道之上,兩側都是平坦的農田,田裡的晚稻在這夏末時節正綠油油一片。
風一吹,稻浪層層翻湧,像一片沉默的綠海。
金川開口道:「寨主,那些尾巴不見了。」
跟了他們一路的那些眼線,如今竟然全沒了蹤影。
小玉則道:「這裡地勢空曠平坦,那些人若是繼續跟著我們,恐怕我們一眼就能發現了。」
眾人微微點頭,這倒是也有道理。
跟蹤本身就要注意隱蔽,而在這空曠的田野間的官道之上,並不適合過近跟蹤。
梁進的視線則看向前方:「也或許,是因為到了這裡已經沒有跟蹤的必要了。」
眾人聞言,朝著視線前方望去。
只見到遠處官道上,已經有一群人在等候。
這群人身著天下會幫會制服,一看便是天下會的人。
梁進一行人這一路上遇到的天下會幫眾可不少,但是大部分對於梁進等人都基本上無視了,顯然他們的任務與梁進等人無關。
而此時遠處的這群人將道路都給堵了,看樣子是專門等待梁進一行的。
對此,梁進等人自然不怵,騎著馬速度不變繼續前行。
等來到跟前時,這群天下會的幫眾也站好迎了上來,並且看這群幫眾一個個面色冷厲,渾身的氣勢蓄勢待發。
金川等人,也不由得將手緩緩按在了刀柄之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田裡的蛙鳴都停了下來。
「天下會的人,攔我們的路幹什麼?」
「快滾開!否則別怪爺爺刀下無情!」
金川衝著天下會的幫眾怒道。
這些幫眾並不回答。
倒是從他們的後頭,走出了兩個人來。
一個是個頭戴斗笠的中年男子,男子天生異瞳,手持日月乾坤刀!
另一個身穿繡花裙的女子,女子臉上脂粉厚得嚇人,畫著濃妝,乍一看猶如一個美婦,但若是細看就會發現這分明是一個老婦。
她嘴角含笑,可那笑意像塗在臉上的油彩,底下藏著說不出的陰冷。
看到這兩人,金川眉頭一皺:「「日月雙瞳」郭曜,「百花煞」萬蓮,你們兩個竟然加入了天下會?!」
顯然金川認識這兩人。
被稱作郭曜的異瞳男子沙啞的聲音說道:「「鐵馬金」金川?你不在三山寨好好呆著,怎麼同宴山寨的人混在一起了?」
金川沉聲道:「少廢話,趕快讓開道路!」
郭曜冷哼一聲,不為所動。
反倒是那被稱作萬蓮的老婦扭動著腰肢笑盈盈上前,一開口卻是一副甜膩的嗓音:「我天下會聽聞貴客宋寨主即將過境,唯恐有失遠迎。」
「所以奉謝堂主之名,我等特地前來迎接,也為各位指引道路。接待不周,還請海涵」
o
梁進原本還說怎麼自己對這郭曜、萬蓮二人沒有什麼印象,如今一聽兩人奉的是謝無違之命,便猜到兩人恐怕剛加入天下會沒多久。
而一旁的李雪晴聽到這裡,眼睛之中殺意涌動:「謝無違那狗賊呢?他不敢露面,就派你們這群小嘍囉來送死?」
「叫他滾出來見我!」
話音落下之際,李雪晴渾身氣勢陡然爆發出來。
在這一刻,周圍的空氣陡然驟降,地上凝出寒霜。
那寒霜從她腳下蔓延開去,像一圈無聲的白刃,草葉被凍得脆響,連馬蹄下的泥土都發出細微的龜裂聲。
小玉看到娘親生氣,當即也抽出短刀厲聲道:「叫那謝無違滾出來!」
雖然她並不知道謝無違是誰,但是既然是娘親要殺之人,那便是她的死敵!
李雪晴氣勢太強,使得天下會幫眾面露驚容,不由得紛紛後退。
甚至就連郭曜和萬蓮都不由得面色驟變,微微後退了一步。
兩人剛加入天下會,正準備立下功勞。
如今聽聞謝無違的敵人要來東州,謝無違已經嚇得多藏起來不敢露面,所以兩人便打算前來會一會謝無違的敵人。
可這一見面,兩人立刻就從李雪晴的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和壓迫!
「二品!」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已經猜出了李雪晴的境界。
這也讓兩人面露苦澀,若是謝無違的敵人是個三品,那麼兩人今天就幫謝無違解決了,也算是再度立功。
可二品武者,已經令兩人力不從心。
李雪晴眼見二人沒能交出謝無違,當即面色一厲:「找死!」
當即,她就要動手。
這時,梁進伸出大手,按在了李雪晴的肩上。
郭曜和萬蓮好歹也是天下會的好手,梁進自然不能讓李雪晴將他們給殺了。
李雪晴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梁進。
梁進說道:「雪晴,何必跟兩個無足輕重的角色為難?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李雪晴當即明白過來:「宋郎,你說得對,歸根到底還是那雄霸在作祟!」
「只要收拾了雄霸,要弄死那謝無違不過是拍死一隻螞蟻!」
梁進面上保持著微笑,心中卻極為無奈。
這李雪晴對雄霸仇恨太大,真的能夠將兩人化解開嗎?
如果實在化解不開,那麼這一趟事了之後,也只能讓兩人儘量分開,再也不見面了。
李雪晴盯著郭曜和萬蓮厲聲道:「還不快帶路!」
郭曜和萬蓮眼中流露出不忿,但是兩人卻並未在臉上表露出來,而是當即轉身在前引路,帶著梁進一行緩緩前行。
一行人一路前行,最初梁進還以為二人會將他們帶去東州城天下會總舵。
可誰知,最終二人卻將梁進一行帶到了碧波城。
碧波城的港口極大,長長的棧橋像巨臂伸入海中,停泊著大大小小數十條船。
桅杆如林,纜繩交錯,海鷗在桅頂盤旋鳴叫。
而此時港口上,竟然聚集了大量的天下會幫眾。
這些幫眾一個個氣息不俗,顯然都是幫中精銳。
他們或抱臂而立,或按刀而坐,看似鬆散,實則站位暗合某種陣型,將港口東側一片區域牢牢控住。
直到郭曜和萬蓮等人到來,他們才起身行禮。
李雪晴的眉頭從進入港口那一刻起就沒有鬆開過。
碧波城可不屬於天下會的管轄範圍,為何出現如此多的天下會幫眾?
面對李雪晴的疑惑,萬蓮笑道:「謝堂主說了,幾位貴客急著去化龍島,不便耽擱,所以讓我們直接將貴客們帶到此地,好方便乘坐化龍門的船。」
她笑得殷勤,脂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鬆弛發黃的皮膚。
那雙眼睛卻一直在李雪晴和梁進臉上來回打轉,像在掂量什麼。
「而我們,自然同貴客們同行不同乘了。」
說到這裡,萬蓮伸出手指向港口停放的眾多船隻中的一條船。
那條船極為氣派寬大,船身漆成深黑色,船頭包著鐵皮,吃水線壓得很低,顯然載了不少人。
桅杆上高懸一面寫著「天下會」三個大字的大旗,黑底紅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李雪晴見狀黛眉一皺:「你們天下會的人,去化龍島幹什麼?」
她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像冰凌墜地。
雄霸雖然是天下會幫主,但是他除了帶那幾個原本就出身於化龍門後改投天下會的人上島之外,還從沒帶過其餘外人上島。
可如今港口這麼多天下會精銳幫眾聚集在那條天下會的大船旁,顯然是打算一同登島。
這不尋常。
萬蓮微微一笑。
她扭了扭腰肢,抬起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掩了掩嘴角,聲音甜得發膩,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得意:「我家幫主要同你家門主大婚,我等自然是前去慶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