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前輩高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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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陳戟與白姑娘答應,鄭元急忙出門引路。
不多時便到了府衙。
守門的遠遠看見就小跑著進去報信。
等到陳戟他們到門前時,已有一名穿著官服的中年人疾行出門迎接。
見到二人先躬身作揖,行了個十足大禮才起身緩緩開口。
「這便是陳先生與白姑娘了吧?我是本鎮監鎮李平雲,拜謝二位出手捉鬼,護佑我鐵金鎮太平。」
「監鎮言重了,我們也在鎮上居住,做點分內之事罷了。」
陳戟回了一禮。
李監鎮聞言鬆一口氣。
之前聽人說這兩位是個好打交道的,如今親自見過才確認,確實所言不虛。
又拱手請陳戟他們進府內,親自在前面引路,又說出自己因故不能親去拜請的事情。
陳戟只覺得這監鎮客氣過頭。
不過想著要是妖鬼作祟,真鬧出大事端,免不了要被州府斥責甚至革職。
自己也算是保住他的烏紗,客氣點也正常。
還要說些什麼,卻已過二堂,瞧見了坐在花廳的道長,忍不住勾起嘴角。
清涼山來的道長竟然是希雲道長,倒是巧了。
邊上那位行醫也投來視線,身上氣息純正,看著亦是正道。
李平雲與他們互相介紹一番。
這下便顯示出親疏遠近。
說起游醫便是占水鎮聞名的大夫,姓孫。
希雲道長就鄭重許多,說是清風觀的高功,左右聞名的大道長。
到了陳戟和白姑娘這裡,便從他上次除妖捉鬼說起,感慨果然是年少有為,連白姑娘都評價了一句藥聖遺風。
希雲道長自是沒有爭風的意思,聽著還微笑看向陳戟道一聲慈悲。
「數日不見,陳道友的道行又精進了不少。」
而游醫知曉是白姑娘治療過那幾個癆病鬼後,卻是擰著眉頭欲言又止。
不過只有短短一瞬,陳戟甚至懷疑自己看錯。
而李平雲已經安排宴席,卻不好再問。
席間談天。
幾人本就因為妖鬼之事相聚,於是也討論起妖鬼之事。
李平雲雖只是個監鎮,卻也是正經入了吏部名錄的官員,能通過邸報知曉許多地方的情況。
倒是比其他人知道的都多一些。
「妖鬼之事,前些年還算少些,近來卻是愈發嚴重。」
「北方尚且好些,聽說西南有蠱神、江南有邪神,最近都不安穩,不知道想要做些什麼。」
「這裡靠近京都,還有仙山道長幫襯,已經是整個河間府內妖鬼鬧事最少的地方。」
希雲道長白須微顫,緩緩開口。
「世道艱難。」
「確實艱難。」
游醫也感慨道。
「我自從學醫有成,遵祖訓遊走四方行醫瞧病,許多人連買藥錢都拿不出來,更有為了不拖累家裡得病後主動求死的,著實不忍。」
李平雲嘆口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出來。
頓了頓,便重複著希雲道長的話,感慨一句世道多艱,重新問起疫鬼的事情。
白姑娘便拿出茅草小人。
「先前的疫鬼,若是沒有別的問題,便已經拘在這裡了。」
「可否容我看看?」
「自然。」
陳戟抓著遞過去。
希雲道長見茅草小人有些意動。
翻看好幾遍,咋舌稱讚不已。
「好術法,原本要五行八字才能拘魂的手段,如今直接用來封存野鬼,倒是不好跑出去,是個好辦法。」
「權急從宜,當時也幸虧有聖人相助,否則還難辦了。」
「喔?這是如何說起?」
聽到聖人,其他幾人又生出好奇,詢問起來。
陳戟便說出他們請聖人相助困住疫鬼,這才拘住的事情。
眾人便復嘖嘖稱奇。
李平雲更是起身拱手以示恭敬。
「我在這鐵金鎮數年,還從未聽過有人能請動聖人注意,陳先生果然不一般。」
「不過消耗了些許書院才氣,恐怕未來幾年功名會受影響。」
「無妨。」
李平雲擺擺手,絲毫不放在心上。
「鎮上原本就才氣不足,數年都不見得能有一個舉人,能除了妖鬼,便再有幾年也划算。」
「本鎮本身也不靠文治評定,不算什麼的。」
「再說,實在不行,也可去旁的鎮上和書院求學,那裡也有名師。」
「去別的地方求學麼……」
陳戟不免想到孫阿姐的悲慘遭遇。
路上亦有妖鬼啊。
只是這便不知道如何說了,犧牲些許人的科舉之路,換來全鎮的平安,究竟哪個更重要些?
是一筆算不清的糊塗帳啊。
陳戟搖搖頭,重新說起疫鬼。
「這隻疫鬼,李監鎮若是要送去城隍處處置,拿去便是……」
「倒讓幾位看笑話了。」
李平雲慚愧搖頭。
「鎮子本不富庶,又無出名的武將文人,鄉間大德尚且沒有足夠的德行,尚未敕封城隍。」
陳戟恍然,才想起白姑娘才說過此事。
當時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沒有城隍。
李平雲拱拱手,看向他們。
「不知除了城隍,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處置此獠?」
「我可代請陰司府判處置,正好也可問問疫鬼來歷。」
「如此更好。」
李平雲臉色大喜,復詢問道。
「應當不會很久吧?」
「約莫這幾天應該能夠消息。」
陳戟想著陸判贈與自己的腰牌,正好連送酒的事一起辦了,也不算食言。
「那便勞煩陳先生了,若是還有消息,煩請通知一聲。」
「一定告知。」
李平雲便看向希雲道長他們。
「還要勞煩兩位多等幾日,若是還有疫鬼消息,便要麻煩了。」
「應該的。」
「卻也不好白拿銀子,也該做點事情的。」
兩人頷首回應,說好自己畫符堪輿,開設善堂瞧病的安排。
李平雲這才恭送他們離開。
四人拒絕差役相送的安排,自顧沿著長街行走。
直到走出府衙外幾條街,游醫才停住腳步,看向白姑娘抱拳行禮。
「白姑娘,在下有一事想問,不知……」
「嗯,方才看你表情就知道有事,應當想問很久了,說吧。」
白姑娘點點頭,絲毫沒有意外,倒讓游醫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我方才看過那些癆病人……想問問白姑娘是不是給他們吃過什麼別的藥?」
「明明先前已經病入膏肓,死氣入心肺,竟然還能吊住條命,等到溫補藥效發作。」
「這不是尋常的藥草能夠做到的吧?」
「是小回春丹。」
白姑娘沒有隱瞞。
這東西卻是不算尋常,可在凡人眼中珍貴,在修行人這裡大約比糖豆貴重不了許多,都是讓弟子們練手才煉製幾爐的。
「可是白姑娘自己煉製的?」
「是。」
「那不知白姑娘是從何處得來的丹方?」
游醫問著話,面色嚴肅。
「小回春丹雖然各家都有,可配方卻不一樣。」
「我聞過白姑娘留下的丹藥,與我家傳配方一致,還請白姑娘給我個解釋!」
話音落下,竟是目光如炬,毫不退縮。
希雲道長動了動耳朵,裝作無意,實則全神貫注。
陳戟側目,想著該如何編撰理由。
在場的人中只有他知道白姑娘身份,若是這丹方來路不正,還真不好解釋了。
只有白姑娘聞言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片刻後,忽然想起什麼。
「你可認識孫茵陳?」
游醫愣了數息,咽下口氣,緩緩回道。
「是在下高祖,這小回春丹也是他老人家傳下來的,不知白姑娘如何知曉高祖名號?」
「卻不曾聽聞我家與白家有世交。」
白姑娘微微一笑。
「算不上世交,只是萍水相逢,打個照面。」
「他之前在山上採藥,不慎落崖,我用小回春丹救過他一命。」
「知他是游醫,因窮人無錢買藥治病,便自己來山中採藥,於是心生敬佩,傳他小回春丹煉製法,讓他回去後別忘記本心。」
「如今看來,他做的不錯,到你這輩竟然還記著此事,甚好。」
游醫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以為是抓住了偷得丹方的小賊,沒想到竟是賜予高祖丹方的高人。
這下反倒是尷尬得厲害,漲紅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想了想,索性跪倒在地。
「晚輩不知恩人身份,口出狂言,還請恕罪。」
白姑娘揮出一道清氣,扶起游醫微笑搖頭。
「你能恪守祖訓治病救人,又體恤窮人無錢買藥,已是德行極好之人。」
「見我用出藥丸,又非故交,有此懷疑也是人之常情,談不上恕罪。」
「不過你家也是與我有緣,百餘年過去,還能遇見他的後人……」
白姑娘沉思數息,施展開望氣術後滿意點頭,遞出一卷竹簡。
「這門術法便交給你了,勤加修行,或有所成,日後行醫問藥,莫要墮了你孫家先祖名聲。」
游醫臉色大喜,急忙雙手接過,再度拜謝。
「定不敢忘白姑娘大德。」
說完後,又搖頭嘆息。
「若是早知恩人在此坐鎮,我也不必來此獻醜。」
「不來此,不就錯過一樁機緣?」
白姑娘微微笑著。
「何況疫鬼之事還未完全結束,鎮上人多勞損,也該瞧瞧大夫。」
「你的醫術足夠,壺仙藥堂尚無坐診大夫,這幾日便辛苦了。」
「不敢!一定盡心瞧病。」
游醫果斷答應下來。
知曉陳戟幾人有舊後也不停留,立刻去找差役說明去壺仙藥堂義診的事情。
希雲道長這才看向白姑娘微微欠身。
「原來是前輩高狐,貧道竟也未看出端倪,果然好高的道行。」
「道長如何叫我前輩?」
希雲道長嘆口氣。
「我師父與蘇先生是好友,我與燕道友、陳道友論道。」
「蘇先生是狐族聘請的西席,陳先生亦是。」
「我若按輩分算,怎麼看都是晚輩了,所以稱狐前輩最好啊。」
「罷了……旁人面前還是注意,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反正已經在游醫面前加了輩分,希雲道長這裡白姑娘也不糾結,叮囑一句便不多說。
「自是曉得!」
希雲道長認真行禮,接著也告辭去布置鎮中防妖鬼邪祟的符籙。
白姑娘這才看向陳戟,詢問何時處理疫鬼。
「今晚便請陸判來吧,免得夜長夢多。」
陳戟緩緩道。
正好習得解厄術至今還未使用,也該試試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