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王國北地，高原。
普賴斯將軍帶著一個團的特戰部隊，頂著大雪，在黎明前摸到了熊人族部落外圍。
那是一片建立在山坳中的大型營地。
粗大的木樁圍成外牆，獸皮帳篷層層疊疊，風中吹來篝火燃燒過的餘燼氣味。
人類軍隊從未在冬季這個時候來此，熊人族因此非常疏忽。
他們只安排了最低限度的哨兵，甚至他們還縮在牆下瞌睡。
「破門，壓進去。」普賴斯冷聲道，「一個都別放跑。」
號角聲驟然撕裂夜色，白霰騎兵們從雪坡後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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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木門在法師隊的攻擊下碎裂開來。
帳篷里的熊人戰士驚怒起身，還沒來得及披甲，箭雨便已經穿透營帳落下。
騎兵長驅直入，慘叫聲、怒吼聲和戰馬嘶鳴聲混成一團，整個營地被掀翻。 普賴斯也沖入了營地。
他的長劍斬開撲來的熊人戰士，劍鋒帶出一道血線。對方龐大的身軀砸進篝火堆里，火星四濺。
「快速向里推進，控制全場！」普賴斯喝道。
在絕對的人數優勢下，營地很快被全面壓制，戰鬥進入收尾。
「搜捕一下劫盪之鐘的祭司。」普賴斯下令道。
「已經找到了。」士兵匯報。
其實很好找，就在最暖和的那個營帳外。
普賴斯走了過去，發現是一位劫盪之鐘的分針成員，可惜已經死了。
在襲擊發起的第一時間，這位分針抓住權杖出門。
才露頭，就被法師隊集火秒掉。
****
士兵們迅速進入祭司的營帳，開始整理物品，看有沒有什麼文件之類。 達芙琳公主交代過，儘可能多獲取劫盪之鐘的信息。
帳篷內的地面上，是一座用獸骨搭成的小祭壇，上面是密集的蛇形符文。
祭壇旁邊，有一個血跡斑斑的籠子，裡面躺著一個男人。
所有人下意識把他當做了屍體。
一位負責的士兵走過去，進行細查。
「竟然是活的！」他驚嘆一聲。
普賴斯聞訊進來，目光頓時一凝。
那人肩胛和腹部都有貫穿傷，胸口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周圍有淡淡的自然輝光流轉，勉強護住生機。
普賴斯快速上前，細看之下，認出了對方。
「利奧尼！」他大驚道。
北地的聖階巡林者利奧尼，大約兩年前在一場重傷中受傷，跌落階位。
蘇冥遭遇阿比蓋時，正是這位巡林者在里斯城，通過『萬物·痕影』，抓出了對方領域『絲傀獄』的真相。 「軍醫，快！」普賴斯急忙道。
軍醫很快趕來，大家七手八腳的將利奧尼從籠子中抬出，放在祭司尚且帶著餘溫的床上進行治療。
***
大約半天后，利奧尼已經躺在附近的一座城鎮中，治療者也換成了專業治癒師。
他悠悠醒轉，抬了抬眼皮，認出了普賴斯。
「被你們……救了啊。」利奧尼開口，聲音嘶啞。
一旁的治癒師立刻用棉團給他潤了潤唇。
利奧尼突然想起了什麼，「現在……什麼時候了！」
普賴斯告訴他時間，「274年3月14日。」
利奧尼頓了頓，「我……被囚禁了將近一年。」
他勉力在治癒師的攙扶下坐起身，「蘇冥和栗鴞，現在是什麼情況？」
普賴斯簡要敘述了這段時間，蘇冥和栗鴞的故事。 他們襲擊了聖山神威獄，以亡靈法師為班底組建末骨狂械，然後消滅了光明神殿的討伐艦隊，和龍族談判建立基地、港口、礦井、水電站，先後戰勝了灰嶺地精、超級水晶龍、光明神殿神約派、卡律布狄斯，目前正磨刀霍霍看向菱島。
「你幹嘛呢？」利奧尼一副「我只是被囚禁了，又不是變成傻子」的表情。
普賴斯沒有多說，他揮了揮手，很快一位士兵從當地書店找來了一些刊物。
這些刊物都是幾個月前印刷的，許多還有多次閱讀的痕跡。
利奧尼翻看了一下，果然在上面找到了普賴斯提到的一些事件的報告。
但利奧尼還是不相信。
「我們就算欺騙你，也不可能提前幾個月印這堆東西啊。」普賴斯道，「不然你的『痕影』能力又不是分不出真假。」
利奧尼這才無奈地重新躺回去。
「天啊，這世界到底怎麼了。」他呢喃道，「我真的不是被抓了十年嗎？」
緩了緩，利奧尼才對普賴斯道：
「我需要見到蘇冥和栗鴞，有辦法嗎？」
「他們也在找你的。」普賴斯回答道，「我已經向達芙琳公主匯報了你的事情，你安心休息，估計很快就會有音訊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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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數千里外的高空之上，蘇冥帶領的「位面截胡」小隊，正在飛往仙靈半島的航線中。
因為是衛星信號，通訊沒有受到影響。
蘇冥靠在座椅上，處理著事務。
有地球支援基地發來的進度通報，也有初旭各部分的重要事項請示。
蘇冥該批的批，該駁的駁。
忙完一段，他發現紫堇坐在旁邊，閱讀一本電子書。
女孩看得認真，纖細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動，眼眸倒映著亮光，飛機偶爾顛簸也沒打斷她。
蘇冥伸手把人撈了過來，低頭在她臉上親了幾口。
老夫老妻了。
坐在後面的幾名隨行人員，假裝認真研究手裡的資料。 紫堇抬頭回吻了他一下，然後非常自然地枕在蘇冥腿上，繼續看書。
蘇冥頓時不滿意起來。
他正準備繼續進行「合理」的感情交流，目光卻掃到了平板上的內容。
是一部他耳熟能詳的赤旗經典作品。
蘇冥頓覺，旖旎的空氣飛走了。
「你居然看這個？」他萬分不解。
「了解一個國度，不是應該去看它來時路上的相關嗎？」紫堇語氣自然地回答道，「這是克洛伊教我的。」
蘇冥想了想，發現居然很有道理。
讓紫堇了解自己的故鄉，確實繞不開它的人文歷史，不然很多事情會無法理解。
「感覺如何？」蘇冥問道。
「非常非常特別。」紫堇回答，「這些樸素的理論文字，像一部史詩。」
蘇冥也有些感慨。 「說起來，得感謝當年馬聖開源。」
「要不然，我們現在可得不到這麼強大的工業力量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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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支援基地。
靳榮嘉原本正在喝茶，聽到這句話，差點一口水噴出。
他啪地一下放下杯子。
「蘇冥同志，你這想法可不對啊！」
通訊頻道里，靳榮嘉的語氣非常嚴肅。
「怎麼不對了？」蘇冥眉角一跳，「沒有這個，哪來的全方位革命！」
靳榮嘉正待繼續，這事他必須好好說道說道。
旁邊一位工作人員臉色微妙，趕忙伸手戳了戳他，壓低聲音提醒道：
「靳主管，栗鴞學者翻看的……是《資本論》。」 靳榮嘉張開的嘴停在半空。
《資本論》？
所以蘇冥說的革命，指的是——
靳榮嘉喉嚨一噎。
蘇冥卻不打算放過他。
「喂喂，說話啊。」
「你就說他這是不是無私的開源行為？」
「是不是給我們奠定了基礎？」
蘇冥嘖嘖兩聲。
「沒想到你個濃眉大眼的，思想覺悟居然有這麼大問題。」
「組織很痛心啊，靳主管。」
**** 有信息發來。
蘇冥掃了一眼手機，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沒有說話，直接把內容遞給紫堇。
紫堇頓時坐起。
「利奧尼，寒山王國找到他了！」
這位利奧尼，在她母親阿蒂亞遇襲時，曾經出現在現場。
他一定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
蘇冥撥通了與達芙琳公主那邊的聯絡。不多時，視頻通話設備就被送到了利奧尼身旁。
畫面上，巡林者臉色蒼白，肩背處纏著厚厚的繃帶。
「利奧尼先生，有什麼話，可以通過這個說。」蘇冥道。
利奧尼看著蘇冥與紫堇，目光掃向屏幕的邊緣，本能地在判斷這件鍊金道具的結構。
但很快他便停止，現在不是好奇的時候。 「襲擊阿蒂亞女士的，是劫盪之鐘。」
利奧尼的聲音依然有些啞，說話速度也慢，但咬字非常清楚。
紫堇指腹一點點收緊，「動手的是誰？」
「為首的是耶希婭。」
「耶希婭？」紫堇聲音提高，「她，能殺得掉我的母親？」
耶希婭，是紫堇和蘇冥遭遇的第一位聖階敵人，也是他們遇到的第一位劫盪之鐘成員。
但別說與喪鈴、遊絲相比，就算是和泰亞的聖階相比，耶希婭的表現都是墊底的存在。
不然以兩人當時的實力，絕無可能生還，更不可能在隨後擊殺她。
這位耶希婭，也就比那些偽聖階的刻針，強上一些罷了。
蘇冥一直不理解，她是如何排序到第三的。
利奧尼顯然也知道這件事，他搖了搖頭。
「你們後來遇到的耶希婭，和我們當時遇到的，不是一個層面的概念。」 「她非常強大，完全超越了過往認知！」
利奧尼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殘留的恐懼。
「導致我重傷跌落階位的，也只是耶希婭隨意的一擊。」
蘇冥立刻明白了。
「那就是耶希婭剛剛降臨的時候。」他沉聲道，「阿蒂亞遇到的，是天命級的耶希婭！」
「天命級。」
利奧尼喃喃了一句。
「這種戰力，是這麼稱呼的嗎。」
****
利奧尼非常簡要地說了下大致情況。
紫堇一直閉著眼睛傾聽。
蘇冥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用拇指，撫平她緊繃的指節。 利奧尼隨後補充了一些細節。
當時一同出現的敵人中，還有幾位聖階。
只是那些聖階很奇怪。
能量強度夠高，真正出手時卻很空虛，像是空有階位，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認知深度。
「那就是同樣剛剛降臨的傳奇級刻針。」凱莎琳也加入了通訊。
她身邊，伊瑟開口道：
「我在霧山灣遭遇的刻針戰士馬蒂亞舒，給我就是這樣的感受。」
紫堇睜開眼。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聲音比平時更輕。
「至少讓我明確，母親的帳應該找誰算了。」
紫堇左腕上的復仇誓言傷痕亮了一下，像沉睡在皮膚下的火焰，被重新撥開了灰燼。 耶希婭雖然已經被殺，但策劃這一切的主使者還在。
「辛苦您了，也感激您和我母親共同戰鬥。」紫堇對利奧尼鞠了一躬。
利奧尼卻搖搖頭道：「談不上感謝，我們本就是隊友。」
蘇冥注意到利奧尼狀態不太好。
「利奧尼先生，你先休息一會吧，我們可以稍後繼續聯絡。」
利奧尼卻皺眉。
「我們還是需要見面。」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我擁有能重現場景的力量『痕影』。」
他解釋道，目光落在紫堇身上。
「栗鴞學者，這其中有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
「它不是語言能夠傳遞的。」
**** 一旁，治癒師還在處理利奧尼的傷勢。
單純外傷已經差不多止住，撕裂的肌肉與斷裂的骨骼也被治癒術勉強接續。
但他的根基受損太重，體內還有長時間折磨留下的暗傷。
蘇冥看了一眼紫堇。
紫堇沒有開口，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阿蒂亞留下了什麼。
蘇冥很快在腦中盤算起來。
他們現在正在越洋飛行，機上攜帶著陣法團隊和全部「截胡」法陣的材料，不可能臨時折返。
但抵達後再去北地也不行。
因為伊甸的傳送時間就在四天之後，這邊的節點不能耽誤。
蘇冥沉吟片刻，很快想到辦法。
「利奧尼先生，你可以來仙靈半島一趟嗎？」
「我會安排飛機去接你。」 利奧尼皺起眉。
跨越半個泰亞星球，哪怕乘坐最快的飛空獸，也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他現在這具身體，能不能撐住都是問題。
達芙琳一看他的神色，立刻明白了關鍵。
她開口解釋道：
「飛機是一種非常快速、平穩的鍊金獸。」
「它可以將你裝入腹中。」
「只需要二十小時左右，就能輕鬆抵達仙靈半島。」
利奧尼愣了一下。
「二十小時？」
他本能地想說不可能，但是想到剛剛聽到的傳奇故事，以及間隔萬里，依然能夠實時影音對話的神奇道具。
利奧尼聰明地吞回了這句話。 他的眼神中，也多了點精神，「那我還非得見識一下！」
利奧尼對蘇冥道，「我可以過來，現在就行。」
饒是重傷，但他畢竟是聖階超凡者，不是走不動路。
蘇冥點點頭，又轉向凱莎琳那邊。
「伊瑟。」
「雖然你才休假去看望凱莎琳，但麻煩你去接利奧尼先生，陪護他這一趟。」
伊瑟臉上露出了，每個休息日接到老闆加班電話的上班族，都會出現的表情。
她認命點頭。
「行。」
通訊掛斷，凱莎琳輕輕揉了揉伊瑟腦袋，眼中滿是憐愛。
「我去給你準備行李。」
「別！」伊瑟趕忙道，「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