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蘇冥住進了雲歡城最豪華的酒店。
套間很大,窗外能俯瞰江景,城市的燈火順著江岸一路蔓延。
整整一天,綺羅都在擔任吉祥物和食品粉碎機。
不過銀月森林這邊,該出的物資和人員一個沒少。綺羅這趟被派過來,本質上就是走個過場,露面確認態度。
一個國家有合格的領導人,省事的不光是自己國家的人,合作者也會跟著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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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後的晚餐一結束,綺羅撒腿就想跑。
蘇冥眼疾手快,直接把尤妮爾塞給了她。
理由很正當:「帶尤妮爾四下逛逛,遊玩一下雲歡城。」
實際原因自然是,蘇冥怕綺羅沒人看著,惹出么蛾子。
綺羅雖然不滿地撇撇嘴,但還是帶上了尤妮爾。
蘇冥吃完飯回到房間,也沒閒著。
他衛星連線,遠程處理了一批初旭共和國的事務,又和紫堇接通了視頻。 因此,當城主雷蒙克利派人過來,邀請他參加「海鮮晚宴」的時候,蘇冥直接拒絕。
「會長,這是有事相商的託詞。」埃諾比婭提醒道。
「七分之一的海霽國土地嘛。」
蘇冥看著屏幕上的女友,頭都懶得抬。
「這事兒夏里科會處理好的。」
埃諾比婭帶上房間門離開後,視頻那頭的紫堇語氣立刻膩歪起來。
「我想你了!」
女孩托著臉,趴在床上,對著攝像頭道。
她的長髮散在枕頭上,一下子褪去了幾分學者的理性,多了些戀人之間才有的黏糊。
「我們這不是才分開嘛。」蘇冥回應道。
「可我們也才見面一天啊。」
紫堇語氣很怨念。 「而且一直忙這忙那的,都沒好好相處。」
「今天大型活動結束,才算閒下來一點,你又走了。」
蘇冥嘆了口氣。
「是啊,再這樣下去,別說把女朋友變老婆了。」
「搞不好直接就變成上班搭子了。」
紫堇笑顏如花,「你知道就好!」
她抱著枕頭翻了個身,又順著攝像頭看向蘇冥身後的窗外。
和別的泰亞城市不同,入夜後的雲歡城遍地燈火。酒館、旅店、劇院、商鋪和那些掛著曖昧招牌的高樓,穿城而過的江面上還有遊船滑過。
其他地方,也只有安裝了電燈的初旭城市,才有類似的夜景。
「雲歡可是有名的花花城市誒。」紫堇語氣玩味,「你就沒有想出去逛逛的想法?」
蘇冥正要回答,紫堇已經眯起眼睛補了一句。
「我記得某人,曾經給我買貓耳套裝哦。」 蘇冥這才想起這茬,這是當初在地精綠棘港買的那套東西。
「那些好像還在紅寶石基地。」蘇冥摸了摸下巴,「下次回去可得帶過來。」
「幹嘛?」紫堇立刻警覺起來。
「你說呢?」
蘇冥笑得很不懷好意。
「半貓人,可沒有我家紫堇可愛。」
「哼~~」
紫堇嘴上哼了一聲,眼角卻彎了起來。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紫堇算了算距離,突然意識到雲歡城和冕環城其實不算太遠。
她仰躺在床上,雙手舉著平板。 「你的會議已經開完了,今晚可以回這邊的。」
蘇冥還真有些心動。但很快,他還是嘆著氣拒絕。
「這個時候還真不好離開,我剛把星沙衛隊拉過來。」
紫堇微微一怔。
「怎麼?你們要對海霽國下手?」
「不是。」蘇冥搖頭。
「應海霽國這邊的邀請,幫助平息『內亂』罷了。」
他簡要把雲歡城城主雷蒙克利和幼小國王之間的情況說了一遍。
紫堇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是雷蒙克利,想讓你們支持他篡位?」
「差不多。」
「雖然這活交給夏里科了,星沙衛隊還是拉過來以防萬一。」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蘇冥看向窗外。
「海霽國的海上實力強大,不能出亂子。」
紫堇有些心疼。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比研究麻煩多了。」
「沒辦法。」蘇冥道,「研究至少講邏輯。」
「政治這東西不講。」
紫堇想了想,道:「那你早點睡吧。」
「萬一呆會的事情沒收住,搞不好你又睡不成。」
蘇冥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視頻里的紫堇。
「行,你也早點睡。」
「嗯。」 通訊掛斷,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
雲歡城卻沒有半點入睡的意思。
街道上人流涌動,半獸人侍者、貴族遊客、各國商人混雜。
一處露天酒吧,漢斯特和剛認識的一群酒客暢飲。
這裡比冕環城靠近赤道,也更接近海洋,溫度要適宜不少。
桌上擺滿了空酒杯,夜風卷著酒氣和烤肉香味吹過來,酒吧中還有樂手彈著節奏歡快的曲子。
「『海色豪筵』的頭牌算啥。」
漢斯特一拍胸口,滿臉豪氣。
「我摸過福音天父的胸!」
旁邊的酒客頓時露出極為配合的驚嘆表情。
「敬勇士!」 「敬福音天父!」
「敬偉大的胸!」
酒桌上的故事,只要聽眾願意起鬨,它就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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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漢斯特離開了酒吧。他腳步有點飄,但精神興奮。
沒走幾步,漢斯特就來到了海色豪筵附近。
這是雲歡城最有名的服務場所,也是他決定親自體驗的打卡點。
這裡的整條街道都透著一種不太正經的繁華,門口站著衣著清涼的迎賓女郎,花瓣和香粉隨風飄散,牆面上用鍊金燈勾勒出海浪與魚尾的圖案。
漢斯特摸了摸口袋,裡面有一枚戒指,鐫刻著『堅硬術』和『持久術』。
這是在北地,蘇冥從擊殺的領地貴族班尼費恩身上繳獲的。
漢斯特要來之後,卻一次都沒能用過。
就是今天了! 漢斯特深吸一口氣,剛邁出腳步,褲腳突然被什麼東西踩住。
整個人向前一個踉蹌,差點撲街。
這個場景如此熟悉,漢斯特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扭頭。
果然,身後站著一匹獨角獸。
銀白色的毛髮,漂亮得不像話的外形,還有那種一看就是在想逃班的眼神。
在綺羅背上,是已經被顛得七葷八素的尤妮爾。
這位可憐的少女雙手死死抓著綺羅的鬃毛,臉色發白,眼神里透著對世界的懷疑。
她當初被紫堇強行丟上霜狼疾奔,也沒顛到這種程度的!
「正好在這遇到你!」綺羅咧嘴,笑得非常開心。
漢斯特心底感覺不妙,「等等——」
綺羅光芒一閃,恢復人形。
她動作利索地把尤妮爾往漢斯特這邊一塞。 「交給你了,帶她逛雲歡城!」
「不是,我還有——」
「拜拜!」綺羅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就衝進了附近一間成衣店。
下一刻,店裡傳來一陣雞飛狗跳。
「客人!客人您不能直接——」
「尾巴!尾巴夾住了!」
「哎呀!」
片刻之後,成衣店門帘被一把掀開,綺羅重新鑽了出來,已經變成了御姐形態。
尤妮爾終於緩過來一點,抬頭一看。
「喂!別老是用幽花女王的變形啊!」她急道。
上次在紅寶石基地,蘇冥就是因為這個把幽花女王誤認成了綺羅,還揪了人家的馬尾。
雖然這事兒很離譜,但相比之後末骨狂械的亡靈法師對幽花女王發起群毆,這種理論上應該引起國戰的舉動,就不算什麼了。 當然後面這件事要怪的話,是尤妮爾當時發布的小馬通緝令。
綺羅卻完全不在意,提著裙擺就跑,聲音遠遠傳來。
「有什麼關係?」
「我媽也經常用我的!」
話未完,人已經消失在街角。
****
被留下的漢斯特和尤妮爾面面相覷。
不遠處,海色豪筵的招牌正閃著一層柔和的光輝。漢斯特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尤妮爾。
他實在不忍心就這麼放棄。
「那個……我聽說『海色豪筵』裡面吃的東西非常不錯。」
漢斯特試探性地建議道:「我帶你去那吃點東西?」
尤妮爾倒是沒什麼防備。 她摸了摸肚子,雖然挺飽的,「沒問題的呀!」
兩人很快來到門口。
現在算是旅遊淡季,海色豪筵的服務人員立刻迎了過來。
態度殷勤,笑容熱絡,卻又不失邊界,盡顯專業。
他們沒有因為漢斯特隨意的衣著露出半點輕視,也沒有因為尤妮爾看起來年紀小、氣質單純就怠慢,反而恭敬地將兩人引進一間裝潢華麗的包間。
包間裡鋪著柔軟地毯,桌面是整塊打磨過的貝殼石,燈光不刺眼,卻足夠曖昧。
服務人員開始嫻熟介紹這裡的特色餐點:海焰烤貝、銀鱗魚膾、冰晶蝦塔、雲歡特調果飲。名字花哨,價格也一個比一個離譜。
但漢斯特消費得起。他隨手點了幾樣餐點和飲料,打算把尤妮爾安頓在這裡,然後自己找機會離開。
他來這裡可不是吃飯的!
只是包間的門很快被推開,一溜帥哥靚女走了進來,在牆邊站成一排。
半獸人、巨魔、娜迦、侏儒……什麼種族的都有。
他們身上的衣服布料不多,剪裁非常貼身,將不同種族的體態特徵展現得相當直觀。膚色、鱗片、毛髮、尾巴、尖耳、獸爪,顯得格外有衝擊力。 尤妮爾眼睛一點點瞪大。
一位巨魔帥哥笑著撩起背心,露出整整齊齊的十二塊腹肌。
旁邊的小奶狗型半獸人則雙爪擺在臉側,衝著尤妮爾眨了個媚眼,同時甩了甩蓬鬆尾巴。
尤妮爾就算毫無經驗,也知道這是在做什麼了。
她的臉「唰」一下紅了。
「漢斯特!」尤妮爾羞憤地轉頭,「你怎麼帶我來這種地方!」
漢斯特趕緊站起身,拉著一大堆人往外走。
「別別別,這位小姐就是來吃東西的!」
「我們換個房間!」
可尤妮爾哪肯。
「我才不要在這吃!」她不光自己要離開,還伸手拽住漢斯特的衣袖,拖著他就要往外走。
場面一時間推推搡搡。 這時,又一位招待人員領著顧客經過。
三人互相一個照面:正是剛剛分開不久的綺羅。
漢斯特、尤妮爾看著綺羅。
綺羅也看著他們。
三方眼神里浮現出同一種意思:你竟然是這樣的人/獸?
「等下!」
這下尤妮爾氣得跳了起來。
「漢斯特這個為老不尊的也就罷了!」
她指著綺羅,難以置信道:
「你可是純白的獨角獸誒!」
漢斯特也很震驚。
「我算半個吟遊詩人,混跡風月場所理所當然。」 「為什麼你會跑這種地方來?」
他突然恍然大悟,「是這裡推出了什麼美食嗎?」
綺羅頓時氣急,「我給你們的印象,就只是會吃嗎!」
漢斯特和尤妮爾同時沉默。
綺羅被噎得胸口起伏。
「我好歹是個繪畫練習生。」
她叉著腰,理直氣壯道:
「你們知道,對於一位題材涉獵廣泛的畫手,最難的是什麼嗎?」
尤妮爾和漢斯特對視一眼,確認彼此都是業餘。
「是對齊!」
綺羅說得斬釘截鐵,顯然苦於此事已久。
「不同種族的人體結構,區別很大。」 「你起筆畫軀幹的時候,就要知道脖子在哪,腰腹在哪,臀部在哪!」
「不能你構思好了兩人相擁,嘴對嘴親吻,結果某些關鍵部位對不準!」
「然後又不得不修改身材比例,稍不注意就會讓分鏡構圖扭曲變形。」
「這是會讓畫手發瘋的!」
漢斯特看了看旁邊那一大群花枝招展的不同種族的「服務人員」,不得不承認,確實沒有別的地方,比這裡更適合研究這方面的「繪畫技術」。
綺羅伸手摟住漢斯特肩膀,另一隻手拉過尤妮爾,推著兩人一路往回走。
「不用吵了,一起唄。」
漢斯特臉色一變。
「等等,我今晚還有正事——」
漢斯特想掙脫,綺羅卻發狠一路平推。她將剛剛被漢斯特帶出來的那一票人,連同他們腳下的地毯,全部又犁回了包間裡。
那些少爺公主們踉蹌倒退,一個接一個摔倒。
本就不多的布料在混亂中又掀起不少,露出更多結構細節。 綺羅雙眼幾乎泛光,這都是藝術素材!
她一拍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畫板,迅速架好。
「都別動!」
「保持剛才那個姿勢!」
「對,就是你,尾巴往左一點!」
「巨魔先生,腹肌收緊!」
「半獸人小狗狗,那個媚眼再來一次!」
說完,綺羅興高采烈地補了一句:
「來一桶飲料。」
「帳都記在這位漢斯特先生頭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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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時候,蘇冥被一通電話吵醒。 他第一反應,是夏里科那邊出了什麼漏子。
結果是綺羅,獨角獸眼淚汪汪。
「蘇冥,救我。」
蘇冥沉默了一下。
「你又幹什麼了?」
「沒有!」
綺羅委屈得不行。
「我就是畫畫。」
「然後他們說我擾亂經營秩序,還說帳單太大,讓我賣身還債。」
很好,讓銀月森林的公主賣身還債。
蘇冥揉了揉眉心。
他暫時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看衛星定位,綺羅的位置距離他住的酒店並不遠。 於是蘇冥換上外套,帶上衛隊,直接飛了過去。
抵達附近後,蘇冥才發現目的地竟然是海色豪筵。
那棟建築在夜色中極為顯眼,外牆掛滿鍊金燈帶,門口還有衣著華麗的迎賓人員。
蘇冥抬腳便要往裡面走,瑞修里趕忙一把拉住他。
「喂!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蘇冥看了他一眼。
「知道。我進去辦事,有什麼問題嗎?」
瑞修里表情複雜,「萬一栗鴞知道了……」
蘇冥有些不理解,「她又不是不講道理。」
說完,他繼續往裡走。
瑞修里和護衛只好趕緊跟上,「我沒擔心你,我擔心的是這棟建築!」
「……至於嘛?」蘇冥不解。 「你也不想想。」瑞修里嗤笑一聲,「但凡讓栗鴞惦記上的建築,現在都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