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53章 還有時間

  第253章 還有時間

  白湖城裡,能知道弗蘭住在哪裡的人,大多都知道他一人獨居。

  現在他去了地下城,當然就不會有人主動登門造訪。

  敲門的聲音並沒有得到回應,但是敲門的聲音依舊一刻不停。

  緊接著是敲擊窗戶的聲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

  而後是敲擊牆壁的聲音。

  從四周、從屋頂、從那些平日不曾注意的角落。

  篤、篤、篤。

  密集而整齊的敲擊聲從屋外每一處傳來。

  咪咪炸了毛,從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哼。

  它在害怕,害怕到了極點,

  柯蕾娜摸著咪咪炸起的皮毛,它受了一驚,猛地探頭咬在她的手上。

  柯蕾娜並無動作,任它一口咬住,利齒之下皮膚微微下陷,卻也僅此而已。

  她是魔女。

  是權能的容器。

  當然不會被區區一隻撿回來的貓咬傷。

  在她的注視下,咪咪緩緩鬆口,然後縮著脖子後退一步,整隻貓縮成一團。

  魔女不知道如何安撫,但她知道如何威,生命對她的恐懼與生俱來。

  咪咪在柯蕾娜的身上感受到了遠比外面更恐怖更令貓畏懼的氣息,它戰戰兢兢,一動也不敢動。

  弗蘭已經說過,咪咪受驚的時候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這些小東西就這樣,生命的本能大於一切。

  但柯蕾娜還是有些失落?

  她原本以為養熟之後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

  外面,沒有得到回應的敲擊聲越發緊迫越發急促,從整齊變成雜亂粗暴,透過牆壁和窗戶,緩緩滲出扭曲的掌印。

  柯蕾娜的目光終於從咪咪身上移開。

  她重新戴上面具,然後緩緩起身抬頭。

  自她漆黑的眼眸中,幽深的惡意涌動。

  而此時屋外正爬滿了人與狗縫合而成的怪物,它們敲擊著房屋,嘴角流下涎水。

  拜爾把剩下的所有東西孤注一擲,為的就是徹底根絕「弗蘭肯斯坦」的後手,以爭取寶貴的時間。

  在他想來,暴怒領扎在這裡的釘子一定有某種未知的可怕手段一一就算弗蘭肯斯坦沒有,背後那位永無錯漏的輔政官也一定有。

  這些低劣的造物只是簡單的阻隔,有了時間,他就能通過後手召喚出真正的奴僕。

  屋外是地獄。

  屋內也是地獄。

  黑暗潮水般蔓延,死亡的陰野在柯蕾娜腳邊盤旋。

  一屋之隔。

  低劣粗糙的縫合獸破屋而入的瞬間,幽玄就會將它們帶入永恆靜寂的世界。

  牆面出現裂縫。

  柯蕾娜目光越發幽深。

  這時屋裡亮起光。

  在很早之前,地下城裡發現惡魔的蹤跡,弗蘭曾經向輝光教會討要過驅逐惡魔的神聖物品,得到一個護符和一把斷刃。

  它們並沒有在地下城裡發揮用途,弗蘭也沒有把它們歸還教會,那些神聖物品仍在此處。

  弗蘭順便用自己的力量對它們做了一點小強化。

  得到惡魔力量的縫合獸喚醒了它們,灼熱的輝光透過屋子照亮外面,在縫合獸的身上留下光灼的炙熱傷痕。

  它們痛苦哀豪著從房屋上掉落,粗劣縫合的身軀啪嗒啪嗒地碎成幾塊。

  在灼熱的光中,柯蕾娜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權能覆蓋了咪咪,這個被嚇壞的小獸只是呆愣愣地縮成一團蹲在原地,身子微微發抖。

  柯蕾娜決定原諒咪咪咬了她一口的事,因為弗蘭說過這小東西的本能如此。

  因為弗蘭不在的時候這屋子裡只有她和咪咪。

  如果只有她的話·

  柯蕾娜垂低眼眸。

  此時光熱消減,護符和斷刃上面的力量損耗殆盡,屋外也重新恢復平靜。

  弗蘭他也預料到現在的局面麼?

  他似乎總是能準備好一切。

  這麼想著,柯蕾娜再度看向外面,窗戶已經有了裂紋,看到外面的天空也是破裂的。

  燃火的弓箭射向天空,城中響起警報,超凡者高聲呼喊著:「惡魔來襲!」

  柯蕾娜久久看著似乎碎裂的天空碎裂的城市,總覺得能聽到人們的哭喊。

  還有一道更清楚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好像男人仍在身後,閒散地和她聊著天。

  【「你打算怎麼對待這座城,打算怎麼對待這座城裡的人?」】

  柯蕾娜回過頭的時候,沙發空蕩蕩的。

  但是弗蘭的聲音更加清晰。

  【「拯救,毀滅,旁觀,都由你選擇。」

  「不,不要交給我,我說過了,選擇權在你的手上,我全都聽你的。」】

  曾經說過的話語仍在耳畔,柯蕾娜卻久久沉默,

  弗蘭說過他們還有很多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只不過不知道這座城是否還有時間。

  那麼,時間還有多少呢?

  「沒有時間給我們浪費。」

  戴蒙德再度穿上鎧甲,看著前方的臉色冷硬如鐵:「馬上調集人手保護民眾,這些低等的惡魔僕役對普通人來說也足夠致命。,

  「徵調精銳和所有高階冒險者尋找背後的惡魔或者召喚惡魔的人,馬上!」

  「是!」一個士兵離開。

  白湖盛典之時,面對那樣的災害,白湖城的守備力量蒙受了巨大損失,現在這樣的情況幾乎可以說是捉襟見肘。

  戴蒙德接著問:「歡歌商會呢,如果有夏茉提莉女士出手,一切都不成問題。不管她要多少報酬,我們都給她!」

  「這夏茉提莉女士不在,她給出緩解經濟壓力的方案後就外出考察,好像還在試著追尋霍華德的蹤跡,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戴蒙德緊眉頭:「那就僱傭歡歌商會其他派得上用場的人,你現在馬上去!」

  「是!」又一個士兵離開。

  「弗蘭肯斯坦呢,他在哪裡?」

  這次回答戴蒙德的是尤安,因為人手緊缺資金緊缺,這個曾經的侍從幾乎片刻不停地跟在戴蒙德身邊作為副手:「弗蘭肯斯坦先生還在地下城裡。」

  戴蒙德的眼神越發冷厲:「偏偏挑在這種時候?召喚惡魔的人對城裡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他幾乎要把牙齒活活咬斷:「我們之中有奸細,那個人背叛了白湖城!」

  尤安低頭不語,他沒想到戴蒙德如此直截了當地給出這樣的結論。

  尤安感到膽寒,卻無從反駁。

  戴蒙德用力捶著桌子:「到底是誰?」

  這時候有人進來:「我們發現惡魔眷屬出現的特徵了!」

  終於聽到一個好消息,戴蒙德忙問:「這麼快!是什麼?」

  「那些眷屬開始出現的位置,基本和曾經在斯塔克家舞會上的那些家族吻合。」

  砰的一聲,戴蒙德掀翻桌子:「這群蛆蟲!他們到底想做什麼?不對一一拜爾呢?」

  當士兵從空空如也的監牢中歸來時,戴蒙德後退幾步,險些倒在地上,尤安連忙扶住他。

  戴蒙德眼神灰暗:「當初我就應該殺了他。我企圖維護斯塔克家最後的血脈與尊嚴,

  卻讓斯塔克家的血脈沾染如此污穢」

  尤安極度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戴蒙德卻已重新站直。

  他扶著額頭:「找到他。」

  低聲說著:「殺了他。」

  「..—.是。」

  這座城市再度面臨災難。

  惡魔們強大而稀少,但惡魔們的奴僕不是,

  上位惡魔的一點點賞賜,就能製造出大批量的奴僕,也能輕易帶來災難。

  戴蒙德手上薄弱的力量疲於奔命,效果卻只是杯水車薪。

  按理來說輝光教會應該是抵抗這種邪惡存在的先鋒,但是那個由審判長晉升的主教卻仍未露面,只有一個老神官帶著快嚇傻的見習們發著光。

  歡歌商會似乎為了避免過早惹怒傲慢公,來到這裡的強者只有會長和她的護衛。

  唯一的援助是仁愛神父,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徒手撕碎惡魔,然後拖著疲憊的身軀鎮守著棚區,每一次出手都讓哈爾夫離他的父神更近一步。

  戴蒙德本人則一言不發地加入戰鬥,沉默地砍殺著畸形的怪物。

  有些扭曲的臉他曾見過,依稀辨認出是城中叫得上姓名的權貴。

  在機械地砍殺中,戴蒙德忽而有些茫然。

  他在做的事情究竟有什麼意義?

  這座城究竟還要經受多少災難?

  自己的路,究竟何時才能看到希望,何時才能走到盡頭?

  戴蒙德原以為自己的信念足夠堅定,可在接二連三的變故下,他的信念終於開始動搖。

  這座城也搖搖欲墜。

  隱約中戴蒙德能感覺到白湖城成了棋盤,所有人都是棋子,可他不知道究竟是誰在下棋,也不知道這局棋的結局會是怎樣的。

  光是在這棋盤上站穩腳跟他就已經竭盡全力。

  猛然間,戴蒙德睜大了眼。

  視線的盡頭是一個高大的食人魔,它正掀開低矮的屋頂,伸手從裡面抓出一個痛哭流涕的女人。

  他們的人手還是太少了。

  他們的防禦終究還是有了疏漏。

  戴蒙德全身的力量都在運轉,然後全部匯聚在腿上。

  他開始發足狂奔。

  時間還剩下多少?

  從那食人魔抬起手,再到把女人送進嘴裡。

  三。

  還有時間,戴蒙德幾乎跑到最快。

  女人被舉起來,食人魔舔著嘴唇張開嘴。

  戴蒙德一路衝刺,用手按住劍柄末端食人魔把女人丟向嘴裡。

  戴蒙德在衝刺中就要舉劍投射。

  還來得及。

  在劍投射出去之前,戴蒙德看到從房屋背後探出一張人臉,接著探出的是狗的身軀。

  來不及了。

  這柄劍沒辦法貫穿兩頭怪物戴蒙德終於覺得疲倦。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何時才是盡頭,他不知道自己做這些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口口聲聲的正義和堅持,其實他什麼都沒能做到。

  他有些累了。

  之前他也曾覺得疲倦覺得茫然,所以去找某個人喝過酒談過話。

  【「你是騎士,舉著盾拿著劍守著城的人。」】

  【「你還活著,還拿得動劍,你就要守著這座城,直到死去。劍會斷掉盔甲會生鏽,

  你有一天也會死,但騎士的心是不會死的。」】

  【「戴蒙德,你是個騎土,你不需要聽我說這些,你比誰都清楚騎士從來不管自已能做什麼,騎土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就只管一往無前。」】

  戴蒙德用力握住手上利刃,拼盡全力投擲出去。

  他不管自己能做什麼。

  他只做自己要做的事。

  利刃貫穿了食人魔的頭顱,帶出黃的腦漿紅的血液。

  可那頭縫合獸仍舊撲向女人。

  戴蒙德仍在前沖。

  只要它沒有咬向喉嚨,只要有一秒喘息。

  他就能救下女人。

  在氣貫長虹的奔跑中,戴蒙德驚地發現縫合獸用身體接住從空中掉下的女人,然後把已經嚇暈的女人放在一旁。

  過於錯的戴蒙德沒有止住去勢,跟跟跪跑前沖幾步才勉強停下。

  戴蒙德沒有放鬆警惕,他重新把劍拔出,凝視著這頭縫合獸,稍有異動就會出手。

  更多的縫合獸涌了出來,它們悍不畏死地撕咬著惡魔的奴僕,這些低劣的人造物不知從何處得來力量,竟能同這些更上位的存在自相殘殺不落下風。

  不,縫合獸占了上風。

  戴蒙德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撕扯的血肉牽引著重組,被吃進肚裡的怪物破膛而出,它們·

  沒有死亡。

  或者說早已死亡。

  這些低劣的造物正在進行屠殺,獲救的人們驚恐地抱在一起,眼裡沒有絲毫慶幸,只覺得仍在地獄。

  這是惡魔們的相互廝殺,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戴蒙德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下意識握住劍柄。

  無論如何,至少現在這些褻瀆的存在相互廝殺,給了這座城喘息的時間。

  魔女依舊在那僻靜的閣樓中,周圍空曠安靜,只有布滿裂紋的窗戶證明剛剛發生的一切。

  她還是沒有決定好究竟該如何對待這座城。

  沒有時間也不要緊,她可以給這座城時間。

  直到她得出答案。

  所以她讓那些縫合獸重新站了起來,它們在城中沉默地屠殺。

  柯雷娜在思考的是另外一件事,遠比這座城這些人重要千百倍。

  哪怕是這些褻瀆的縫合獸,注入惡魔力量後的人造物,她依舊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依舊能操縱它們的死亡。

  可當初在群星祭壇上,獻祭給群星的那些東西卻已經徹底從世界上抹消,她完全無法感知。

  群星奪走了他們的存在和死亡。

  弗蘭也在群星的籠罩之下。

  柯蕾娜的眼眸愈顯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