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地圖
周毅循著那絲氣息飛行了約半個時辰，在一處深邃的峽谷中停下。
峽谷兩側是萬丈懸崖，崖壁上布滿刀劈斧鑿的痕跡，仿佛遠古時代經歷過慘烈的大戰。
谷底是一條乾涸的河床，鵝卵石散落其間，寸草不生。
但那絲聖道氣息，確實是從谷底傳來的。
周毅落在地面，神識全力展開，一寸寸搜索。
很快，他在河床盡頭的一面石壁上發現了端倪。
那石壁表面看起來與周圍的岩石無異，灰褐色，粗糙不平。
但當周毅將神識探入其中時，卻感受到了一層極其隱蔽的禁制。
「藏的倒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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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雙手結印，開始破解禁制。
這禁制的手法極為古老，與當世流行的陣法體系截然不同。
周毅雖算不上陣法大師，但在天玄世界這些年，也接觸過不少古法。
半柱香後，禁制鬆動。
石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其後隱藏的真容。
那是一塊約莫丈許見方的青石板，通體溫潤如玉，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道紋。
那些道紋與周毅之前見過的殘缺烙印截然不同，線條流暢，氣韻連貫，仿佛一條完整的道則在石板上流淌。
更關鍵的是，那光芒。
不是山河境烙印的淡淡螢光，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聖光，柔和卻深邃，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沉溺其中。
聖人烙印。
周毅瞳孔微縮，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烙印中蘊含的聖道氣韻，比他想像的更加完整。
雖然不是百分之百完整，至少保留了六成以上。
六成。
對於一個山河境巔峰的修士來說，這已經是足以叩開聖人門檻的鑰匙。
周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沒有急著感悟，而是先在周圍布下警示禁制，又將整個峽谷仔仔細細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人或噬魂獸的蹤跡。
然後，他盤膝坐在青石板前，神識緩緩探入。
那道聖人烙印的主人，應該是一位遠古時代的劍修。
周毅的神識剛一接觸，便感覺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劍意海洋中。
千萬道劍光在虛空中穿梭，每一道都蘊含著不同的道則，有鋒銳至極的殺伐之劍。
有厚重如山的力量之劍，有快如閃電的速度之劍，也有飄忽不定的幻影之劍。
這些劍光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按照某種玄妙的規律運轉，共同構成了一條完整的劍道。
周毅沉浸其中，漸漸觸摸到了那條劍道的核心。
那是一劍。
簡簡單單的一劍，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屬性，只是純粹地、極致地————斬。
斬斷一切。
斬斷山河，斬斷時空，斬斷因果，斬斷生死。
這一劍的意境，與周毅的戰鬥風格有著某種奇妙的共鳴。
一力降十會。
一槍破萬法。
他漸漸沉浸其中，周身開始浮現出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隱隱有與青石板上的烙印產生共鳴的趨勢。
就在這時！
警示禁制被觸發了。
周毅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他的神識從烙印中退出，抬眼望去，峽谷入口處，三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為首之人，正是流雲聖主。
他身後跟著的，是那位魁梧的太上長老，以及一個周毅沒見過的中年女修。
那女修身著一襲青色道袍，面容清冷，眉宇間有種高高在上的傲氣。
又是一位山河境。
三個山河境。
周毅站起身，冷冷盯著他們。
流雲聖主的目光越過周毅，落在他身後的青石板上。
當他看到那溫潤如玉的聖光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聖人烙印————」他喃喃道，隨即看向周毅，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周毅，我們又見面了。」
周毅面無表情：「流雲聖主，別來無恙。那位枯瘦長老的下場，你沒忘吧？」
流雲聖主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還有臉提！」他咬牙道：「若不是你故意將噬魂獸引來，方長老怎會隕落？今日，老夫要你血債血償！」
周毅嗤笑一聲：「血債血償？你們流雲聖地的人，什麼時候學會講道理了？」
「放肆！」那魁梧長老暴喝一聲：「聖主，跟他廢話什麼？直接殺了便是！」
那中年女修沒有說話，但手中已經多了一柄青色長劍，劍身上隱隱有寒光流轉。
三股山河境的氣息，同時鎖定了周毅。
周毅握緊雙拳，目光如刀。
流雲聖主率先出手。
他抬手一揮，一道青光如匹練般向周毅斬來。
那青光中蘊含著濃郁的聖道氣息，雖然只是殘缺的聖道，但威力遠非普通山河境可比。
周毅側身避開，同時一指點出，指勁與青光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魁梧長老從側面殺來，雙掌齊出，掌風中夾雜著雷鳴之聲。每一掌拍出，都帶著萬鈞之力，仿佛要將虛空打碎。
周毅身形暴退，避其鋒芒。
但那中年女修已經封住了他的退路。
她手中青色長劍一抖，漫天劍影如雪花般飄落，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鋒銳至極的劍氣。
三人圍攻，配合默契。
周毅掌指划動。
虛空大手印！
一隻巨大的手掌虛影從虛空中探出，向著三人橫掃而去！
轟隆！
三人同時出手抵擋，那大手印在四股力量的碰撞下轟然碎裂，爆發出恐怖的衝擊波。
峽谷兩側的崖壁被震出無數裂紋，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周毅被震退數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是神識之體受損的表現。
三人也不好受。那魁梧長老被震得氣血翻湧，中年女修的劍影也被掃去大半。
「這小子的戰力————比當年更強了。」流雲聖主面色凝重。
而現在，在這虛界之中，周毅僅憑神識之軀，竟能以一敵三還不落下風？
「不能再留手了。」流雲聖主沉聲道：「用那招。」
魁梧長老和中年女修同時點頭。
三人呈三角陣型站定，同時掐訣。
下一刻，三股氣息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向著周毅轟然砸下！
那光柱中蘊含著三人的全部力量，更有流雲聖地秘術的加持，威力之強，足以重創任何山河境修士。
周毅瞳孔微縮。
他當機立斷，身形猛然橫移，避開了光柱的正面。
但光柱的範圍太大，餘波依舊掃中了他的左肩。
嗤！
左肩的神識之體被消融大半，劇痛讓他悶哼一聲。
但他沒有退。
因為在閃避的同時，他已經完成了反擊的準備。
右手抬起，五行真火在掌心凝聚成一柄虛幻的長槍。
那長槍雖非實物，卻散發著恐怖的溫度，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去！」
長槍脫手，化作一道五彩流光，直奔那魁梧長老！
魁梧長老臉色大變，想要閃避，但長槍的速度太快，眨眼間已到眼前。
他咬牙，雙掌齊出，全力抵擋。
轟！
五行真火炸開，五彩火焰將魁梧長老整個人吞沒。
「啊！」
悽厲的慘叫聲中，魁梧長老的神識之體被燒得千瘡百孔。
他拼盡全力從火焰中衝出，但半邊身體已經被燒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老趙！」
流雲聖主大驚，連忙出手將他護住。
周毅抓住這個機會，身形暴退，與三人拉開距離。
他站在青石板前，冷冷盯著三人，如同護食的猛獸。
「再來啊。」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冰冷。
流雲聖主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們三人聯手，竟沒能拿下周毅，反而被對方重創一人。再打下去，就算能贏，也必然付出慘重代價。
而這裡，是虛界。
噬魂獸隨時可能出現。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
峽谷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毅和流雲聖主同時轉頭，臉色都變了。
來人不止一個。
至少五人，從峽谷入口湧入。
為首之人，是一個身穿金色錦袍的年輕男子，面容俊朗，氣度不凡，周身隱隱有山河境的氣息流轉。
而他身後跟著的，同樣如此。
「這是————」流雲聖主瞳孔微縮，「中州皇朝的人？」
那年輕男子走進峽谷，目光掃過周毅，掃過流雲聖主三人，最後落在那塊散發著聖光的青石板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諸位。」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大魏皇朝夏明軒，這道聖人烙印，不知諸位可否割愛？我必有重謝。」
流雲聖主冷笑：「割愛？這是我流雲聖地先發現的！」
夏明軒笑容不變：「先發現？據我所知，是這位周兄先發現的吧？聖主您不過是後來的。」
流雲聖主臉色一僵。
周毅冷眼旁觀，沒有插話。
他發現，夏明軒雖然只有山河境初期的修為，但他身後的那些人，站位極為講究。
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陣法，一旦出手，五人的力量可以瞬間匯聚到一人身上。
這種手段，在虛界之中，足以威脅到山河境巔峰。
局勢變得更加複雜了。
就在三方對峙之際，峽谷外忽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聲音，周毅太熟悉了。
噬魂獸。
而且，不止一頭。
「怎麼可能————」流雲聖主的聲音都在顫抖：「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噬魂獸？」
峽谷入口處，三頭噬魂獸緩緩走來。
它們的體型比周毅之前遇到的那頭略小，但依舊是百丈高的龐然大物。
六隻血紅的眼睛在灰濛濛的霧氣中閃爍，如同六盞鬼火。
三頭噬魂獸的出現，瞬間改變了所有人的心態。
什麼烙印，什麼仇怨，在生死面前，都不重要了。
「分開走！」夏明軒最先反應過來，帶著他的人向峽谷另一端衝去。
流雲聖主也顧不上周毅了，扶著那重傷的魁梧長老，與中年女修一起騰空而起。
周毅卻沒有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三頭噬魂獸。
然後，他發現了不對勁。
這三頭噬魂獸的行為模式，與之前遇到的那頭截然不同。
它們沒有立刻撲向獵物，而是緩步走進峽谷，三顆頭顱不斷轉動，似乎在尋找什麼。
不是在找人。
是在找————烙印？
周毅心中一動，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青石板。
果然，三頭噬魂獸的六雙眼睛，同時鎖定了那塊青石板。
它們的目標，是聖人烙印。
「原來如此————」周毅恍然大悟。
噬魂獸以精神體為食，而完整的聖人烙印，對它們來說，就是一場盛宴。
難怪它們會出現在這裡。
那之前那頭噬魂獸為什麼會追他們？
是因為它先發現了烙印，還是因為流雲聖主身上的聖道氣息太過濃郁？
周毅來不及多想。
三頭噬魂獸已經開始向青石板靠近。
他必須做出選擇。
放棄烙印，趁機逃走。
或者————
周毅的目光落在三頭噬魂獸身上，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中。
他雙手結印，神識全力爆發，化作一隻無形的巨手，將那塊青石板從地面硬生生拔起！
青石板離地的瞬間，上面的聖光猛然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
三頭噬魂獸同時發出興奮的嘶吼，六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石板。
然後，周毅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將青石板，向著流雲聖主逃走的方向，狠狠擲去！
聖光包裹的青石板如同流星劃破天際，眨眼間便飛出數百丈。
三頭噬魂獸齊齊轉向，追著青石板狂奔而去！
「周毅！你！」
遠處，傳來流雲聖主驚恐的怒吼。
周毅冷笑一聲，轉身向相反的方向飛遁。
他當然不會真的放棄烙印。
在擲出青石板之前，他已經用秘法將自己的神識烙印刻在了石板深處。
無論它被帶到哪裡，他都能感知到。
現在，就讓噬魂獸和流雲聖主去玩吧。
等它們兩敗俱傷，或者等噬魂獸吞噬完烙印離開，他再回來取。
如果流雲聖主僥倖沒死————那更好。
周毅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到時候，他不介意親手送這位老對手上路。
周毅飛出峽谷後，沒有走遠。
他在百里外的一座山峰上落下，盤膝而坐，全力感應自己留在青石板上的神識烙印。
那烙印正在高速移動，方向不斷變換，顯然是噬魂獸在追逐。
偶爾，烙印會停頓片刻，那是有人出手阻攔，但很快又會繼續移動。
周毅能感應到，烙印上的聖光正在迅速減弱。
噬魂獸在吞噬它。
「快了————」
他喃喃自語，耐心等待。
大約一炷香後，烙印的移動終於停止。
聖光也徹底熄滅。
周毅站起身，向著感應到的方向飛去。
當周毅趕到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地面上到處是戰鬥的痕跡，巨大的坑洞、深深的溝壑、碎裂的岩石，足以想像方才的
激戰有多慘烈。
流雲聖主三人不見了蹤影。不知道是死了還是逃了。
大魏皇朝的人也消失了。
只有三頭噬魂獸，正圍在一起，低頭啃噬著什麼。
周毅凝神看去，發現那塊青石板已經被噬魂獸吞噬了大半，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塊碎片，上面的聖光已經完全熄滅，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噬魂獸似乎對這塊碎片失去了興趣，轉身向遠處走去。
周毅靜靜等待，直到三頭噬魂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霧氣中，他才從藏身處走出。
他走到那塊碎片前，彎腰撿起。
碎片入手冰涼，沒有任何聖道氣息。
周毅仔細檢查了一遍，失望地發現，烙印確實已經被徹底吞噬，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嘆了口氣。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本想做那隻黃雀，沒想到噬魂獸才是真正的贏家。
但就在他準備扔掉碎片時，忽然神色一動。
碎片的內側，有一道極其微弱的紋路，若非他神識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發現。
那紋路與聖人烙印的道紋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晦澀，仿佛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周毅凝神探查，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不是烙印。
赫然是一幅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