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假的，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
世人常說，人在彌留之際，眼前會掠過一生最放不下的畫面。
那些執念與牽掛，會在最後一刻盡數浮現。
可埃利奧特看著遠處那道模糊的影子，心中不由得泛起幾分疑惑。
他看見的，怎麼會是瑪麗安呢？
在他的這一生里，家族分明是排在第一位的執念。
他預想過無數次臨終前的景象，或許是家族昔日的榮光，或許是戰死族人的面容，唯獨沒有想過，會在生命盡頭看見瑪麗安。
可轉念一想，他又似乎明白了什麼。
如今哥倫比亞家族分崩離析，自己也即將隕落，整個家族的未來早已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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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瑪麗安，是家族最後的火種，是他託付希望的人。
大概正是如此，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他腦海中最深的牽掛，才會化作瑪麗安的身影出現。
想到這裡，埃利奧特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嘴角微微動了動。
即便即將隕落，只要這最後一點希望還在，哥倫比亞便不算徹底消亡。
埃利奧特任由冰冷的死亡氣息一點點包裹全身，力氣正飛速從四肢百骸里抽離，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來。
就在他準備閉上雙眼，迎接終結的剎那，卻突然感到一陣不對勁。
隨後埃利奧特身體中憑空生出一份力量，讓他極為艱難地再次撐開眼皮，讓更多光線落進模糊的視線里。
遠處那道身影，在他眼中一點點清晰。
身形、神態————
埃利奧特的瞳孔驟然一縮。
瑪麗安————
真的是瑪麗安！！
錯愕與難以置信瞬間衝垮了他即將沉寂的意識，老人本已黯淡的眼神猛地炸開一絲光亮。
按照原本的安排，瑪麗安此刻應該早已在約里克的護送下離開聖羅蘭，遠離這裡才對0
可現在————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埃利奧特幾乎要認定，這只是自己意識渙散前的幻覺，是臨死前錯亂的念想在作祟。
他拼命在心底給自己找著理由，告訴自己一定是看錯了，瑪麗安明明早已安全離去，不可能出現在這片戰場上。
可無論他如何自我安慰，那道身影卻越走越近，輪廓愈發清晰，每一步都踏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是她，真的是瑪麗安。
不要————
不要過來————
快離開這裡！
埃利奧特在心底瘋狂嘶吼，用盡殘存的意志發出絕望的吶喊。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她推開，讓她遠離這片隨時都會喪命的戰場。
可此刻的他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喉嚨里只湧上一陣腥甜，咳出幾滴黯淡發黑的血跡，落在殘破的衣袍上。
老人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冰冷得如同他即將消散的冰之法則。
他實在無法理解，明明已經安排妥當，瑪麗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位負責護送她的約里克法師，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會看護不周，讓她重新踏入險地？
更讓他不解的是，瑪麗安來到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此刻的埃利奧特，心中只剩下濃烈到化不開的絕望與憤怒。
他拼盡一切守護的哥倫比亞家族，最後的希望與火種，竟然在他即將隕落的這一刻，重新回到了這片充滿血腥的戰場。
他眼睜睜看著瑪麗安一步步走近，仿佛看著家族最後的微光在廢墟中搖曳，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結局。
他可以戰死，卻唯獨不能接受家族最後的希望，在他眼皮底下被無情碾碎。
戰場邊緣的異動，很快引起了普雷斯頓家族法師的注意。
幾名神色戒備的法師立刻上前，將瑪麗安攔了下來，其中一人語氣嚴厲地呵斥。
「你是什麼人？」
「閒雜人等立刻離開，禁止入內！」
而另外一人微微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片刻，隨即失聲低呼出來。
「等等————你是————你是哥倫比亞家族的瑪麗安公主？！」
這一聲驚呼，瞬間讓周圍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身後驟然響起的喧鬧，讓正準備掐斷埃利奧特喉嚨的加文微微撇過了頭。
視線穿過紛亂的戰場，他一眼便鎖定了那道獨自走來的纖細身影。
看清來人的瞬間，加文先是一愣，隨即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真是奇怪，瑪麗安公主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他的預料里，這位哥倫比亞家族的公主，早該在約里克的護送下離開聖羅蘭，逃往國外避禍，徹底淡出這場家族紛爭。
誰能想到，她竟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孤身折返這片已經淪為廢墟的戰場。
這一幕反常的景象，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普雷斯頓家族的法師們，哥倫比亞家族殘存不多的絕望族人————在場所有的視線都齊刷刷匯聚在瑪麗安身上。
只是這些目光里，並沒有忌憚，只有毫不掩飾的擔憂與輕蔑。
畢竟此刻的戰場上，坐鎮著加文與萊曼兩位域者。
摩下還有數位傳奇法師與大批高階戰力，勝局早已註定。
在他們看來，一個本身實力平平的公主，就算突然出現，也不過是飛蛾撲火，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更不可能扭轉眼前的局面。
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好奇、輕蔑與審視的目光，瑪麗安面色始終平靜如水，沒有半分退縮。
她無視了周遭的竊竊私語與冰冷殺意，心神沉浸在精神網絡之中。
她看著約翰內森舉行的祭祀儀式已經流程過半。
所以，現在就只剩下自己這邊的獻祭部分了吧。
瑪麗安在心底輕聲呢喃。
通過精神網絡的連接，她似乎與邊境那邊約翰內森舉行的祭祀，冥冥之中建立了一種聯繫。
儀式的共鳴越來越強，仿佛在呼喚她完成最後一環。
她微微抬眼，自光掠過場中得意的加文，瀕死的埃利奧特，以及圍觀的所有法師。
對她而言，眼前這場家族廝殺早已不再重要。
普雷斯頓家族的空島深處，廊道曲折，魔法禁制層層疊疊。
路易卻如同閒庭信步一般，輕鬆找到了被嚴密守護的家族寶庫。
可他並沒有立刻動手破解進入，反而微微頓住腳步，將意識沉入了精神網絡。
約翰內森的祭祀儀式已經開始了。
同步開始的還有費舍爾那邊。
他也在舉行祭祀儀式。
路易淡淡掃過眼前浮現的系統提示，一行清晰的文字躍入眼帘。
「瑪麗安向您獻上了祭品。」
當看見這一行字出現的時候，路易的眼前瞬間一亮。
使用精神網絡進行祭祀，成了。
他不再猶豫，心神一動，果斷選擇接受這份來自瑪麗安的祭品。
哥倫比亞公館的廢墟前。
空氣中還瀰漫著魔法碰撞後的焦糊味與血腥味。
原本就陰沉的天空愈發昏暗，厚重的烏雲層層疊疊，將整片戰場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陰影里。
片刻後，淅漸瀝瀝的雨滴悄然落下，打在殘破的斷壁殘垣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中，瑪麗安緩緩抬起頭，輕聲開口。
「偉大的靈界之主，請允許我歌頌您的偉力，直至星辰墜落，世界終章————」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穿透了雨聲與周遭的竊竊私語，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此刻，在場的眾多法師紛紛面露疑惑，下意識地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茫然。
有人皺著眉低聲嘀咕：「這傢伙在說什麼？」
因為這不是他們所熟知的任何一種語言。
他們只當瑪麗安是在胡言亂語，臉上的輕蔑更甚，沒有把這詭異的吟唱放在心上。
他們這裡有兩位域者坐鎮，一個實力只有高階法師的公主，翻不起什麼浪花。
可唯有萊曼家主，在瑪麗安的吟唱聲剛響起的瞬間，臉色便微微一變，心中驟然升起一絲強烈的不妙。
他死死盯著瑪麗安的身影，眉頭緊緊蹙起，他突然想了起來，當初普雷斯頓家族便是為瑪麗安的背後是否站著靈界之主而爭論不休。
但經過他們多方探查，用盡各種手段。
最終因為沒有找到任何實證，也因為諸多利益糾葛，才勉強確定，瑪麗安只是一個普通的公主，背後沒有任何強大的存在撐腰。
可現在，眼前這仿佛某種古老儀式的祈禱，卻讓他心中的定論徹底動搖。
難道————當初他們都錯了？
瑪麗安的背後，真的有靈界之主存在？
「閉嘴！」
「快，讓她閉嘴！」
萊曼家主臉色驟變，厲聲怒吼，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一旁被加文掐住脖子的埃利奧特也猛地一震，渾濁的雙眼死死盯住瑪麗安，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
看著少女那莊重肅穆的姿態，老人腦中轟然一響，像是抓住了某種難以置信的真相。
瀕臨枯竭的身軀竟猛地繃緊，仿佛被瞬間注入了一股頑強的生命力。
難道說————
難道瑪麗安她————
萊曼家主見周圍的法師依舊茫然無措，根本沒意識到危機，於是親自縱身而出。
剎那間，洶湧狂暴的魔力自他體內爆發，化作一道猙獰的洪流，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徑直朝著瑪麗安席捲而去，想要在儀式完成之前將她徹底扼殺。
面對撲面而來的致命攻擊，感受著那足以輕易碾碎自己的澎湃魔力。
少女卻只是平靜地抬了抬眼，她的心中出乎意料的平靜，沒有絲毫畏懼。
因為。
祂，降臨了。
周遭的一切驟然陷入死寂。
所有的喧囂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戰場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壓力所籠罩，連空氣都凝固下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詭異的氣息，宛如幽暗中悄然蔓延的濃霧，無聲無息地蔓延。
頭頂厚重壓抑的烏雲，像是被神只親自掀開的帷幕，向兩側緩緩退去。
天穹中央，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裂隙徐徐展開，流光在縫隙中翻湧，仿佛連通著另一個至高維度。
一縷縷帶著神聖流輝的光芒自裂隙灑落。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純粹到令人不敢直視，帶著鎮壓萬物的威壓。
所及之處，世間所有生靈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顱，心底只剩下本能的敬畏與恐懼。
至於那股朝著瑪麗安狂涌而來的魔力，眼看就要將她徹底吞沒，可在觸及她身前之時，卻忽地消散了。
唯有一縷輕柔的微風緩緩拂過，輕輕吹動她的髮絲，掠過她嬌俏的臉龐，似乎剛才那致命的攻擊從未存在過。
瑪麗安望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前方。
此前她看過那些從奧匈帝國傳來的信息，對於靈界之主的描述，當真是無比誇張。
可直到現在她才真切地意識到，那些文字終究還是太過保守了。
只有真正親自體會的時候，才能感受到那發自內心的敬畏和恐懼。
「靈、靈靈————靈、靈界之主————」
加文的手指徹底失去力氣，再也掐不住埃利奧特的脖頸，任由老人重重跌落在地。
他雙眼瞪得滾圓，瞳孔劇烈收縮，渾身不受控制地發顫，那股從天穹壓下的恐怖威壓直刺靈魂，讓他膝蓋一軟，幾乎要當場跪倒。
怎麼可能！
開什麼玩笑！
為什麼是靈界之主？！
怎麼可能會是靈界之主！！
假的！
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