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雪靈之咒
伊恩蜷縮在狹窄的隔離間裡,
空間很小,僅容得下幾張破舊的草蓆和一兩床發硬的毯子。
這裡的空氣混雜著潮濕與腐敗,像是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四周一片昏暗。
耳邊不斷傳來壓抑的聲音。
有人咳嗽,有人呻吟,有人低聲哭泣。
還有人在胡言亂語,喃喃著不存在的名字,或者自顧自複述著怪異的夢境。
這已經是病症後期,伊恩猜測對方可能活不久了。
伊恩裹緊身上的破毯子,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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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空氣悶熱潮濕,他卻像是赤裸著躺在冰雪中,每一寸皮膚都仿佛凍著發麻。
頭劇烈疼痛,就像一張紙被慢慢撕成碎片。
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一種奢望。
伊恩知道自己得的不是普通的病,這是「雪靈之咒」。
這是北境流傳已久的噩夢,每隔十幾年,必然席捲一次的死亡潮。
伊恩閉上眼,想要集中精神,可是太冷了。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進碎冰。
血液仿佛停止流動,連心臟也像凍住了一樣遲緩。
忽然間,在眼前模糊的黑暗裡,他看見了艾琳。
這是他的妻子。
那張熟悉而溫柔的笑容,就站在隔離間的門口,輕輕向他招手。
「伊恩——」她在叫他。
聲音飄渺得像夢,又帶著令人心碎的真實。
伊恩眼眶一熱,幾乎想要掙扎著爬過去。
但理智卻死死拽住了他。
不對,這不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雪靈之咒」的幻覺。
就在昨天,就在隔壁隔離區里,有人也是這樣,說看到了死去親人的幻影,然後第二天便死去了。
伊恩咬緊牙關,將指甲刺進掌心,試圖用疼痛把自己拉回現實。
可身體太虛弱了,連痛覺也變得遲鈍。
痛苦像一隻手,緩慢卻無情地住了他的脖子。
他害怕,但不是因為死亡。
而是因為他可能再也見不到米婭了。
他的女兒。
那個在秋風裡追著枯葉跑的小小身影。
那個在篝火邊咧看牙笑的小女孩。
那個曾經因為太餓而哭泣,如今卻終於能安心入睡的孩子。
明明米婭還那么小。
而且生活才剛剛開始好起來。
幾天前,他們還擁有一間屬於父女倆的小屋。
米婭能在這裡安穩地睡看,不再半夜驚醒。
工作雖然辛苦,但只要努力,就能拿到工分,換取食物和衣物。
最重要的是,米婭還交了朋友,是幾個同樣被救下的小孩,她們總在營地中央追逐打鬧。
那時候的伊恩總是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張久違的笑臉,心裡便湧上一種溫暖得快要融化的感覺。
好像是——終於可以相信了,未來,真的會慢慢變好。
可是現在。
該死的傳染病,就像一道無情的閃電,劈碎了這一切。
如果自己就這樣死去米婭該怎麼辦?
她又會不會,也像自己一樣,被這場疫病吞噬?
伊恩的呼吸變得微弱,一陣強烈的眩暈湧上頭頂,像是整個人被卷進了冰冷的深淵。
他正一點一點,被寒冷和絕望吞噬,
而隔離間外,夜色濃得仿佛凝固。
白眠熱的傳播,快得可怕。
幾乎每一個角落的人,都出現了症狀。
伊恩所在的隔離區,被徹底封鎖。
醫生、士兵們一條條執行著路易斯大人的命令,沒有任何寬容,沒有任何遲疑。
所有人都明白,事態已經嚴重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
根據命令,所有人必須佩戴防護用具,每天定時飲用煮沸過的水,以減少病毒傳播。
感染者被分批隔離,家家戶戶拉起了帆布和木門,營地被生生割裂成一個個孤島。
即使如此,收效依然微乎其微。
大家心裡都清楚。
這場疫病的蔓延速度,快得像一場失控的洪水,快得讓人幾乎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防線,就像風中枯枝,那樣脆弱、無力。
眼見局勢正一點一點崩壞。
因此恐懼與絕望像濃霧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進了營地的每一寸空氣中。
就在這無邊無際的絕望中,突然隔離區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噠噠!
一名全身裹著風雪的騎士跟跪沖了進來,臉色漲紅,大聲喊道:「路易斯大人抓到火背龜了!已經在路上!蒸汽屋準備好了嗎!」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證住了。
負責後勤的官員眼眶瞬間發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猛地點頭,聲音顫抖著吼了回來:「準備好了!!」
第二天清晨。
十幾名騎士騎馬拉著這沉重的寒鐵籠子,終於將幾隻巨大的火背龜運了過來。
那幾隻火背龜,軀殼厚重,背上生著暗紅色的能量塊,這些救命的關鍵。
但此刻因為昏迷藥劑,龜龜全部昏迷不醒。
有人高呼出聲:「火背龜到了!!有希望了!!」
整片隔離區爆發出一陣歡呼。
壓抑已久的悲傷與絕望,如同被春雷一聲擊碎。
眾人感謝著偉大領主路易斯大人,相擁痛哭。
黑暗的日子,終於迎來了第一縷曙光,
火背龜被小心翼翼地運進了改建好的蒸汽房間。
然而,它們仍然一動不動,人們茫然,對於怎麼喚醒他一無所知。
騎士馬力奧從人群中走出。
他記得路易斯給他的任務,火背龜是需要「激活」的。
馬力奧深吸一口氣,鬥氣在體內轟然流轉,灌注全身。
然後一腳狠狼踩在其中一隻火背龜的殼上。
「咚!!」一聲悶響。
昏迷中的火背龜猛地一震,背上的能量塊瞬間亮起赤紅的光輝。
緊接著,「嘶一—!!」
它們紛紛甦醒,弓起殼體,噴出熾熱的白色蒸汽。
滾滾高溫迅速充滿了整個蒸汽房,驅散了寒冷與死氣。
醫生們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一邊大聲指揮,一邊把最危重的病人抬進蒸汽充盈的房間。
濕熱的空氣籠罩了每一寸冰冷的肌膚,仿佛把人從死神手中硬生生奪了回來。
病人們一個接一個被送進這溫暖的空間,緊閉的眉頭終於微微舒展。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被蒸汽的熱浪逼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