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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不欠他了。

  疼痛尚未減緩。

  沈斂忍著劇痛,極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他記得,顧懷寧似乎是喜歡自己這張臉的。

  哪怕會死,他也該在她心中留下一個英俊的樣子,而不是滿臉痛苦猙獰。

  大概是看懂了他的目光。

  顧懷寧眸光閃了閃,繃著表情開口,「你要死了,殿下會照顧我。」

  這話的語氣有些生硬,似是帶了些賭氣的。

  但這也是事實。

  沈斂忍不住笑了笑。

  有自嘲,也有其他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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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他更想告訴她晏歸的身份。

  只是疼痛太劇烈,他只能狠狠咬緊牙,才能勉強維持支撐。

  馬車在宮門口停了好一陣。

  太醫院的幾位太醫都趕來了,沈斂的情況才緩和下來。

  大家的表情此刻都很凝重。

  誰都已經察覺,這次他的情況,哪怕有顧懷寧在,他的情況也緩和不了。

  沈斂已經再度體力不支昏睡過去。

  顧懷寧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有種被命運壓制著無法喘息的無力感。

  她救了皇帝,原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沈斂突然的病危,讓她強烈的不安。

  好似不管如何努力,都會被突然的意外所攪亂。

  德妃看著沈斂,臉上也滿是凝重的憂色。

  她沒想到不過回去兩日,他的情況會惡化成這樣。

  那麼疼愛著長大的晚輩,她自然沒辦法因為對方的身份,就一下子沒了感情。

  她甚至有些自責,不該讓對方出宮去。

  對外,皇帝只道鎮國公唯有這麼一個獨子,他必須盡全力救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年自己究竟經歷了怎樣的驚喜和遺憾。

  太醫們束手無策,與他們而言,眼下只有盡人事聽天命。

  顧懷寧沒進屋。

  她只能大夫不可能救所有人。

  但她確實沒想過,自己面對的第一個要離去的人是沈斂。

  她在檐下站了許久,她不想進去的,仿佛一進去見的便是他最後一面。

  當真沒有辦法了嗎?

  真的沒有了嗎?

  顧懷寧倏然一頓,而後匆匆出宮,往大相國寺的方向狂奔。

  沈斂是因著登上問仙台讓她重生的。

  也是因為登了問仙台太受了那些傷。

  無妄大師看著滿臉急切奔向自己的顧懷寧,並不覺得意外。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日。

  只是……

  他有些感慨,冥冥之中確實自有天意。

  「大師,我想登問仙台。或者,您可有救沈斂的法子?」顧懷寧焦急道。

  無妄大師看著她先念了聲佛,而後問她,「施主可知登台有時間規定?」

  顧懷寧愣了愣,她之前確實沒了解過。

  「有何規定?」

  無妄大師道:「每月的初一和十五。」

  顧懷寧怔了怔,她這些天日日忙碌,壓根沒心思管今夕何夕。

  「那今日……?」她問。

  這正是大師感慨的原因。

  「今日恰是十五。」

  無妄大師道:「只是眼下已是午後,四個時辰之後,時間便過了。」

  顧懷寧一顆心飛快跳了跳。

  「四個時辰夠了,我可以的!」

  大師卻看了看外面的日頭。

  已是夏季,眼下正是最熱的時候。

  這種天氣光在外頭曬半個時辰都受不了,更何況她還要不斷往上爬。

  無妄大師勸:「眼下日頭正盛,姑娘還是遲些再上吧。」

  顧懷寧經對方提醒,這才注意到天氣。

  她回頭看了看外頭,可這時節怕真要涼快恐怕也兩個時辰之後了。

  她猶豫了幾瞬,還是搖了搖頭。

  「寺中可有防暑藥?」

  夏季炎熱,大相國寺確實備了些防暑和解暑之物。

  只是這般條件下登台,哪怕有藥物也無濟於事。

  顧懷寧不介意。

  「勞煩大師幫我備下藥物,我這就登台。」

  她身上還隨身帶著可針灸的銀針,撐不住的時候還可以隨時上手。

  無妄大師看著小姑娘堅定的目光,到底沒再相勸。

  待領著人到石階前,他又細細叮囑了一番。

  這才看著小姑娘一步一步拾階而上。

  他曾說過沈斂有佛緣。

  可沈斂的佛緣,卻像是強行締結而來的,本不該屬於他。

  倒是眼前這位顧家姑娘,才是命中有神佛相助的面相。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若一個人當真擁有許多巧合,那便該是命中注定了。

  天氣確實炎熱。

  可顧懷寧已經管不了那麼多。

  高高的石階像是沒有盡頭,可這條路沈斂上來過兩次。

  她不想再去計較前世的重重,服毒是她自願,哪怕她不情願,想必那女人也會強灌。

  她的性命不管情不情願,都會終結在那一日。

  可沈斂卻不是。

  他還有其他選擇和機會。

  是為了救她,他才沒了性命。

  也不會在這一世,因為登了問仙台而又一次走向死局。

  說到底,是她還欠他一命。

  顧懷寧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死去而什麼都不做。

  前世她死了沈斂都沒放棄過,更何況如今他還活著。

  她想,只有將這波恩情還完了,她才能再看見他時,不再抱有其他情緒。

  她想救他。

  無論如何都希望他能活下去。

  ……

  顧懷寧離宮的兩個時辰後,沈斂從昏睡中醒來。

  暑氣直逼屋內,空氣悶得反覆叫人透不過去。

  可沈斂身上卻蓋著被褥,明明身體有些發燙,他卻止不住有些發顫。

  他覺得冷。

  這種情形,只能說明他此刻的情況已然相當嚴峻。

  發熱不一定是體內有炎症,也可能是身體機能混亂已經無法調節。

  太醫們自然清楚。

  沈斂的生命已經到了最後一程。

  這一程可能很快。

  不過就是這一兩個時辰的事了。

  嚴氏已經被接進宮,她伏在兒子床前,痛哭不止。

  她是眼睜睜看著他狀態變差的,明明剛送出宮時,他的臉上還有些血色。

  可如今,他明明還活著,卻仿佛像是已經絕了氣息。

  德妃也哭紅了眼睛,她一直在命人去找顧懷寧,卻一直沒有消息。

  侍衛說她出宮了,卻沒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裡。

  沈斂這情形,明顯已是迴光返照。

  她若再不回來,怕是當真沒法再見他最後一面了。

  「讓人出宮去找。」

  皇帝沉著聲,心情沉重至極。

  他這一生,已經送走過幾個至親。

  最愛的先皇后死時,他痛不欲生。

  後來,先皇后所生的太子也走了。他在先皇后陵前坐了三日,愧疚難言。

  好在後來皇子公主們都健健康康長大了,他本以為自己無需再面對這種事。

  誰知,如今又即將送走沈斂。

  這個他曾經最為欣賞,如今卻叫他遺憾萬分的孩子。

  沈斂睜開眼睛,他感覺到了久違的輕鬆。

  只是聰慧如他,看著伏身痛苦的嚴氏,自然立刻明白了眼下自己的處境。

  迴光返照。

  他當真要死了。

  視線在屋內逡巡,在來回三遍後,他終於確認,顧懷寧並不在。

  德妃看著他巡視眼神,更是痛苦難忍。

  若她之前沒讓他出宮,是否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眼下沒能見所愛之人最後一面,他必然連走都是滿心不安和遺憾。

  她走到床邊,流著眼淚安撫。

  「你一定要撐住。陛下已經命人去找寧寧了。」

  「你一定要撐住!」

  嚴氏哭著抬頭,「我就知道那姑娘是個沒心肝的!你都這樣了,她怎麼還能管自己離開的!」

  「她當真是好狠的心!!」

  名字她兒子時日無多了,對方如何能這般不吭一聲離開。

  對方顯然是一點都沒將她兒子放在心上。

  德妃不滿看了眼姐姐。

  這種時候,如何還能在沈斂面前指責顧懷寧。

  這不是叫他更難受嗎?

  沈斂確實是遺憾的。

  巡視時眼中的光,漸漸黯淡了下去。

  心底那股子期待若是散了,人便很難再堅持。

  他想。

  或許他同她當真是有緣無分。

  前世他明白得太晚,是以行動得也晚,那時已然處處受制。

  待他查清一切時,回去也已經晚了。

  重生回來,在他再度想起一切時,她也已經同他人定了親。

  他像是掉進了老天爺的玩笑中。

  一次一次他覺得有希望,可其實總是錯過。

  而今。

  他們之間,是真的無緣了。

  沈斂無聲嘲弄勾了勾唇。

  也罷。

  若他註定無法再活下去,那前世的誤會,她便也無需再知曉。

  他不需要在她心中是多麼好的一個人。

  既然不能留在她旁邊,那麼最合適的便該是被淡忘。

  只是,心裡到底是有些不甘。

  光這麼想想,沈斂便有些累了。

  體力在流失,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沈斂閉了閉眼,而後看向了皇帝。

  他沒有力氣說話。

  生命最後的時光,他想用來祈求生父。

  他走之後,務必要替他護好顧懷寧,也護好顧家。

  這是他前世沒能做到之事。

  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重生一次,他不希望顧懷寧再包含終生。

  皇帝看著沈斂的眼神,苦澀瞬間襲上心頭。

  這孩子一貫驕傲,何時用過這種祈求的眼神看過他人。

  哪怕那日在宣政殿拒婚,沈斂的眼神也是銳利冷靜的。

  對方這是在求他。

  這是對方第一次用兒子的身份,在乞求他這個父親。

  這叫原本就滿懷愧疚的皇帝,這一瞬間百感交集。

  「朕答應你,你堅持住。朕已經命人出宮去找懷寧了,你一定要堅持住!」皇帝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而後又轉頭吩咐楊公公。

  「快去把沈貴妃請來。」

  德妃心頭跳了跳,下意識看向了嚴氏。

  可這一瞬間,她卻又在奢望。

  若是沈貴妃來了,胞姐知道真相,會不會就沒那麼傷心了?

  君無戲言。

  沈斂得了承諾,便又鬆了些氣。

  意識漸漸消失前,他緩緩望向了門口。

  臨死前,他還能見她一面嗎?

  只是這個時候。

  她出宮是想做什麼?

  沈斂合了合眼,而後又倏然吃力睜開。

  她。

  難不成是去問仙台了?

  沈斂昏迷後一個時辰。

  終究是沒了氣息。

  嚴氏一直處在渾渾噩噩之中。

  她好像做了一場夢。

  一場真實卻荒謬至極的夢。

  嚴氏見到了自己那個發了瘋的小姑子。

  對方瘋了十幾年,常年被關在冷宮之中。

  可今日,對方卻被皇帝命人請來。

  屋內被皇帝清場,只留下幾人。

  沈貴妃站在她兒子床邊,眼底也皆是傷痛哀慟之色。

  嚴氏站在床側,這才後知後覺發現,眼前兩人竟是那般相似。

  沈家兄妹長得有幾分相似。

  她一直覺得,沈斂不像自己是因為更像他父親。

  可直到這一刻,嚴氏才發覺。

  沈斂不是像沈覃,他真正像的人是沈貴妃。

  德妃將她帶著無人處,小聲同她說了沈斂身世。

  嚴氏呆呆站在原地,雙眼還紅腫著。

  她看著胞妹,神情恍惚。

  「不可能的。沈斂是我的孩子。他是我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

  「他那麼聰明。怎麼會不是我生的呢?」

  「他是我一點一點帶大的。他就是我兒子。」

  德妃看著她自欺欺人的樣子,只能用力握了握嚴氏的手。

  「姐姐,你的孩子還在。待姐夫回來,他會同你解釋的。」

  嚴氏卻拉著她的手,目光戚戚。

  「不可能!沈斂就是我兒子!」

  德妃含淚抱住她,「我們先進去,安安靜靜陪他走完最後一程,可好?」

  回到屋中,幾人守了一個時辰,到底只換回了絕望。

  隨著太醫一聲判定。

  嚴氏的痛苦聲倏然響起。

  不過短短一日,皇帝像是蒼老了許多。

  他痛苦抹了把臉,威嚴的帝王不能有脆弱的時候,更不該為了大臣之子去世而傷痛難過。

  嚴氏和德妃可以表露傷痛,但他不可以。

  連今日他浪費了一下午時間守在沈斂這邊,也已屬不該。

  楊公公扶住他,滿眼擔憂。

  「陛下,保重龍體。」

  屋內還有其他人,他甚至不能勸皇帝節哀。

  嚴氏伏在床邊痛哭,宮人前去攙扶,卻被她發狂推開。

  屋內有許多哭聲,有些小宮女被氣氛感染,也忍不住小聲啜泣。

  德妃忍著傷痛勸嚴氏,只是心下遺憾萬千。

  顧懷寧沒能回來。

  她沒能見到沈斂最後一眼。

  哪怕聖上派人出宮去找,也沒有半點消息。

  嚴氏在屋裡鬧了好一會,直到筋疲力盡了,才被人拉開。

  人死不能復生。

  宮人們還要收殮屍身。

  皇帝不忍心看這一幕,已然出了屋子。

  楊公公很是擔憂。

  喪子之痛。

  他怕皇帝傷心出個好歹。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出尖叫聲。

  「世子還有呼吸。」

  「太醫!世子又有呼吸了!」

  宮人的聲音尖銳,一下子便傳到了外頭。

  皇帝怔了一怔,連忙轉身往屋裡跑。

  太醫還在,已經圍在床邊。

  原本斷絕了的氣息再度續,換了幾個太醫一一確認後,這才確信了眼前的神跡。

  「陛下。」

  太醫們自認不是自己的醫術高明。

  能叫人死而復生的,唯有神仙顯靈了。

  「世子得上天庇佑,死而復生了……」

  他們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等離奇之事。

  沈斂剛剛死時,也是幾個太醫一一確認的。

  並非哪個太醫隨意下的判斷。

  呼吸。

  脈搏。

  心跳。

  還有瞳孔的反應。

  皇帝如此重視沈斂,他們自然謹慎又謹慎。

  可就是這般叫人匪夷所思。

  對方又有了氣息。

  儘管仍舊極其虛弱,可他又活了過來……

  一日之間,皇帝經歷了大悲大喜。

  他聽著太醫們的回稟,忍不住微微泛紅了眼眶。

  「這次,可還穩定?」

  他當真是怕又是空歡喜一場。

  怕沒過多久,太醫們又要告訴他,沈斂還是死了。

  太醫們不敢保證。

  早在沈斂第一次重傷時,他們就已經知道對方的傷超出了他們的認真。

  不過不重要了。

  皇帝看向床上的沈斂。

  若這個兒子當真能活下來。

  那邊足以證明,老天爺都偏寵著對方。

  宮內又忙碌喜慶起來。

  直到半個時辰後,有侍衛慌慌張張趕來復命。

  「回陛下,有顧姑娘消息了。」

  皇帝和德妃第一時間轉過頭去聽。

  眼下已入夜。

  顧懷寧消失這麼久時間,實在反常。

  小姑娘不是那般不懂事之人,不會無端端躲起來叫人擔心。

  「人呢?」皇帝問。

  侍衛道:「顧姑娘在大相國寺受了重傷,眼下已經被送回顧家。將軍夫人讓屬下前來,求太醫前去。」

  大相國寺。

  重傷。

  德妃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識看向床上死而復生的沈斂。

  當初。

  沈斂似是也是如此。

  屋內但凡知道些內情的,均知曉此事。

  皇帝顯然也是想到了些什麼,深吸了幾口氣後立刻分了一半太醫趕去顧家。

  當初沈斂那般康健的體魄都傷成那樣呢。

  顧懷寧一個小姑娘家,若是受那麼重的傷,他壓根不敢想像。

  兒子死前還在用眼神乞求他,皇帝是真害怕對方醒來發現顧懷寧死了,會立刻就抹脖子跟著去了。

  陳太醫當即收了收趕緊拿東西走了。

  那可是他好徒兒啊。

  他徒弟重傷,他哪有心思留在宮裡看著別人。

  嚴氏又哭又笑,但笑過之後,便又滿心茫然。

  唯有德妃,一顆心萬般沉重。

  ……

  顧懷寧確實受了重傷。

  卻沒沈斂那般嚴重。

  登台的過程極艱辛。

  日頭火熱,石階也被曬得滾燙。

  無妄大師給她裝了一水囊的解暑湯。

  快要撐不下去時,她還給自己施針。

  只是硬扛住了暑氣,雙膝和手心卻在一次次下跪撐扶中磨爛了血肉。

  翻飛的猩紅血肉,依稀可見森森白骨。

  被救下時,她的傷雖也瞧著觸目驚心,可比沈斂那種仿佛被全身撕碎的狀態要好上不少。

  無妄大師覺得她有佛緣是真。

  若非當日沈斂強行想要復活的是她,哪怕他跪死在問仙台上,也不會得到重生這般奇遇。

  也正是因為如此,顧懷寧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去救沈斂。

  她耗費了一半壽元。

  只有如此,她才能還了對方救過她的恩情。

  看見女兒的樣子,常氏直接暈死過去。

  她家女兒何時受過這麼大的苦。

  要知道,哪怕顧懷寧碰到哪兒青了一塊,顧家眾人都要心疼上半天。

  好在映書趕緊去找回了林蘇。

  家中有大夫坐鎮,又有侍衛趕回宮請太醫,這才叫人稍微心安些。

  顧懷寧足足昏迷了兩日,再醒來時已在宮內。

  一個沈斂重傷已經叫皇帝操心得心力交瘁,實在沒辦法再讓顧懷寧留在宮外。

  這兩個孩子,他必須全放在自己眼底,每日方便看顧著他才能安心。

  常氏也被請進了宮。

  期間,她還碰見過一次嚴氏。

  得知重傷的沈斂就在另一側偏殿,常氏有些非常微妙的荒唐感。

  德妃日日守在顧懷寧床邊,一坐便是一整日。

  她很想替兒子再爭取一二,可如今這情形,卻是叫她發自內心的無力。

  若沈斂的命都是顧懷寧這般祈求上天換回來的。

  那她又如何相信,自己兒子和她是命中注定的一對?

  哪怕是她,眼下都莫名覺得,這兩個孩子有種難言的宿命感。

  不管經歷再多挫折磨難,他們終究會重新走到一起。

  她想了很多,但最終也只能長長嘆息一聲離去。

  常氏並不明白她的惆悵,但確實察覺到對方的反常。

  皇帝也日日都來。

  如今再看顧懷寧,已經是滿眼欣賞變成了滿眼慈愛。

  雖然之前便已經將對方當做自己人。

  但她求著上天讓沈斂死而復生,還是給了他極大的觸動和震撼。

  皇帝打算待兩人身體好些,便去大相國寺做上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好感謝上蒼恩德,也替兩個孩子消災。

  顧懷寧在一陣疼痛中醒來。

  睜眼看見母親時,她還有些茫然。

  直到常氏欣喜著讓小宮女去喚太醫,她這才確定自己當真是醒了。

  她下意識撐起身子,可隔著厚厚的紗布,她還是立刻被疼痛刺激的瞬間臉色發白輕呼出聲。

  常氏立刻上前按住她,「別動別動,你手上腿上都有傷。」

  顧懷寧恍惚了一瞬,這才記起自己登上了問仙台一事。

  她遲疑了一瞬,還是問出了口。

  「沈斂呢?他如何了?」

  她有救回他嗎?

  常氏不知內情,只知一想起嚴氏便不太開心。

  「在另一側偏殿養著呢。」

  因著不願與嚴氏發生衝突,她並沒有去探望過沈斂。

  「怎的他會在後宮?這好像並不太合規矩。」

  見女兒醒了,常氏也有心情同八卦。

  顧懷寧卻是釋然鬆了口氣,眼眶有些發熱。

  如此,那她便不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