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寢室。
周明遠撐著手肘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
南湖大學的清晨還很安靜，樓下偶有學生嬉戲打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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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太陽穴，昨晚在商k喝了不少，雖然沒有醉到斷片的程度，但頭還是有點沉。
事實上，昨晚給顧採薇坦白自己的行程，他的確是刻意而為之。
只不過不是為了跟黎芝約會。
而是搶另外一邊的timing。
他重新翻出手機，點開賀敏的消息，從第一條開始看。
【賀敏：顧採薇那邊說了挺多關於你的事。】
【賀敏：不過內容都還在可控範圍內，我錄了音，你有空聽一聽。】
然後是一條長達幾分鐘的語音。
周明遠沒有點開語音，而是繼續往下翻。 【賀敏：關鍵是小鍾那邊，我感覺她問問題的狀態不太對。】
【賀敏：她好像.……怎麼說呢，就是特別想挖你跟顧總的關係。】
【賀敏：我也是沒辦法了，就把小荔枝喊了過來。】
最後幾條消息，正是周明遠昨晚決定去商k的推手之一。
【賀敏：老闆！這事建議你親自處理……】
【賀敏：素材應該已經在剪了，假如鍾雨筠誤會的話，要不你今天去找她一趟？】
周明遠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吊燈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
寢室嘛，他住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老房子的正常沉降，不礙事。
後來他也沒再管，每次躺在單人床上發呆，目光總是不自覺沿著裂縫走一遍，從頭到尾。
【ok，早上就不去公司了，我現在去找筠筠。】 他重新拿起手機，給賀敏回了一條。
發送完之後，他翻了翻賀敏發的消息記錄，嘴角不禁輕輕勾起。
好聰明的小助理！
以毒攻毒，借力打力。
她竟然無師自通，懂得三角形具有天然的穩定性。
要知道，在完全脫離台本和採訪提綱的情況下，場面是100%的不可控。
任憑顧採薇和鍾雨筠這麼聊下去，誰知道會不會下一秒聊到敏感話題？
這時候把黎芝拉過來，絕對是一招妙手。
小荔枝啊……
男人坐起身子，把關於黎芝的一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就連鍾雨筠也知道，他跟黎芝當然很熟。
去年在洪山區法院一塊實習，他和黎芝被分到了同一個庭室。 每天早上八點半到崗，下午五點半下班，中午一起在法院食堂吃飯，偶爾晚上也加個小班，兩個人就在法院門口的便利店買飯糰和咖啡。
日子持續了整整一個多月。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但足以讓兩個人從認識變成熟悉。
哪怕再吹毛求疵的人，也不會質疑這些。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準備起身下床。
他沒有給黎芝發消息，更沒有選擇打電話。
他只是想，等會兒見到白月光，究竟該從什麼方向試探。
顧採薇在採訪里說了一大堆，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鍾雨筠問了一大堆，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黎芝斜刺里插進來說了一大堆，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但所有這些不受控制的事情加在一起.…… 造成的後果卻需要自己來承擔。
這就是多線操作的宿命。
收拾爛攤子。
明明不是自己製造的爛攤子，但總是被迫落在自己頭上。
媽了個逼的！
周明遠起身洗漱，換上一件黑色衛衣，一條同色系休閒褲，拿起手機和鑰匙，推開寢室門。
「周哥，這麼早就出門啊？」
室友們紛紛酩酊大醉，只有蔡志鵬依稀聽見關門聲，呢喃著跟周明遠搭話。
咣！
門被關上，周明遠也沒回應。
外面是三月末的南湖。
學校里的玉蘭花已經開了大半，白色的花瓣鋪了一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空氣里有濕漉漉的草木氣息，混著食堂里飄出來的熱乾麵味。
周明遠跑進食堂買了兩杯豆漿和四個包子，用袋子裝好，沿著小徑前往大學生活動中心。
……
大學生活動中心，學生會活動區域。
三樓最裡邊的一間，門上貼著張a4紙，列印著「宣傳部辦公室」五個字。
下面甚至還用簽字筆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非請勿入。
跟白月光談戀愛這麼長時間了，周明遠對她的行動軌跡簡直了如指掌。
男人拎著早餐上了三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兩下，才推開。
「請進~」
這還是周明遠兩世為人以來，第一次踏足學生會宣傳部的區域。
有點新鮮。 靠牆一排桌子，上面擺著幾台老舊的桌上型電腦，牆上貼滿了各種活動的海報和宣傳單。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長勢不錯。
淺藍色窗簾露出一角，被風吹的微微晃動。
鍾雨筠坐在最里側電腦前，面前放著一個打開的採訪本，旁邊攤著幾頁五顏六色的a4紙。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沒怎麼化妝，只有嘴唇上塗了層唇釉。
整個人看起來素淨極了，正兒八經的清純小白花。
「誒……你怎麼來了？」
她聽到門響，轉過頭來看了周明遠一眼，語氣驚訝。
目光在他身上停住，然後落在他手裡的袋子上。
「給你帶了早餐~」
周明遠把袋子放到她桌上，笑吟吟說道。
「喏，豆漿和包子，還熱的。」 鍾雨筠看了一眼袋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弧度很淺，看不出是高興還是客氣。
「嘖嘖嘖，什麼情況？」
馬尾少女扭過腦袋，語氣不冷不熱。
「你周末不是都要睡到中午的嗎？」
「有點事想過來看看。」
周明遠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辦公室。
「米悠悠不在？」
「還沒來，她昨晚熬夜剪片子，一時半會也起不來。」
鍾雨筠把早餐推到一邊，沒有打開，目光又落回到周明遠臉上。
「你說有事，什麼事啊？」
周明遠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到鍾雨筠的電腦屏幕上開著剪輯軟體的界面，旁邊還有一個播放器窗口，暫停在某個畫面上。
畫面定格，屏幕上是一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側臉。
顧採薇。
她笑容燦爛，嘴角的小梨渦清晰可見。
「這是你們的採訪素材？」
周明遠把椅子向前拉了拉，不經意問道。
「嗯，昨天悠悠拷給我了，我正在看初剪版。」
鍾雨筠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屏幕。
緊接著，兩人中間出現了短暫沉默。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桌上白紙帶到地面，周明遠彎腰撿起來，放回桌前。
餘光掠過鍾雨筠鍵盤附近，上面的本子密密麻麻寫著字，有些地方打了問號，有些地方畫了圈。
「你起這麼大早.……」 反倒是鍾雨筠先開了口。
「今天就是專門來看採訪素材的吧？」
「對。」
周明遠想了想，沒有否認。
「賀敏說你們在剪輯了，我想看一下成片的效果。」
「成片還沒出來，這是粗剪版，很多地方還要調整。」
鍾雨筠說著，把播放器窗口最大化，進度條拖到了開頭。
「也行，你要看的話，就從頭看唄。」
她站起來，把椅子讓給周明遠，自己從旁邊拉了一把摺疊椅過來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在電腦前，肩膀之間隔著大概半臂的距離。
周明遠按下播放鍵。
很快，屏幕上出現採訪畫面。 驚艷絕倫的女嘉賓，分庭抗禮的主持人。
兩人一高一低，竟然在鏡頭前達成了微妙的顏值動態平衡。
「大家好，我是解憂咖啡的創始人顧採薇……」
視頻播放著，周明遠看得很專注。
兩世為人的老狐狸了，表情方面當然不會有任何漏洞和變化。
可鍾雨筠坐在他旁邊，還是注意到了一些小小細節。
「那麼你跟周明遠是怎麼認識的？」
看到這裡話音一落，周明遠忍不住按下暫停鍵。
辦公室內，氣氛忽然變了一種味道。
尷尬？
緊張？
都不是。 更接近一股很難描述的情緒。
好像有人往空氣里滴了一滴墨水，沒人看得到它，但卻在慢慢擴散。
「說到你了誒。」
鍾雨筠攏了攏發尾，語氣隨意。
「嗯。」
男人點點頭。
「你暫停幹嘛？很意外？」
「沒有啊。」
周明遠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要意外？我是她的合伙人，她專門聊我也正常啦。」
「那你繼續看唄。」
鍾雨筠聳了聳肩，右手伸了過來，幫忙再按一次暫停鍵。 視頻繼續播放。
顧採薇的聲音再次充滿了辦公室。
「他是我見過最接近天才的創業者，工作上.……生活里又是一個特別細膩的人，非常會照顧別人的情緒。」
「他是個非常非常浪漫的人。」
「他經常跟我說，世界上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只有還沒被發現的變量。」
「他第一次跟idg那邊投資人見面的時候，不知道那就是我爸爸。」
「大家聊了快兩個小時，全程都沒有冷過場，回去我爸爸跟我說的形容詞，是他有史以來對年輕創業者的最高評價。」
哈？
薇薇的表達欲未免有點太.……
每說一句，周明遠的身體就僵硬一分。
倒也沒有很明顯的外在表現。
只不過從內到外有點難受。 男人肩膀微微聳起，下巴繃緊，笑容像是勉強營業。
鍾雨筠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坐在旁邊，看著屏幕，也看著周明遠。
視頻剛好播到顧採薇說浪漫的部分。
女孩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輕很柔的笑意，回憶卻被剛好打斷。
然後畫面切了一下，黎芝進門。
接下來素材倒轉，主角換成了短髮少女。
黎芝在畫面里坐下來，開始說話。
「.……」
「他這人懶的要死……」
「什麼？薇薇剛剛是這麼說的？」
「哈哈哈哈.……」 黎芝在屏幕里笑得前仰後合，短髮乾淨利落，反差感極為強烈。
她很少有這種毫無顧忌，甚至有些放肆的笑容。
周明遠終於沒忍住，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對了，你跟黎芝很熟嗎？」
鍾雨筠站起身來拆開豆漿，遞給周明遠，一副不經意的樣子。
周明遠足足慢了幾拍。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豆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口。
「很熟啊。」
「你們怎麼認識來著？」
「你忘啦？」
周明遠一本正經說道。
「去年在法院實習，她跟我一個部門的，有一次我們兩個出去約會，她送我回學校剛好碰到你。」 「那個時候你還問我來著。」
男人面不改色，表達絲滑極了。
「哦哦對……」
鍾雨筠的眉毛微微動了動。
「朝夕相處，那應該算是挺熟的吧。」
「還行。」
周明遠把豆漿放下。
「她這個人嘴比較毒，說話不饒人，但人還挺好的。」
「一看就是。」
鍾雨筠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既然你們這麼熟，那她評價你的這些話……」
又過了一會，女孩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短髮少女。 「你覺得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都有吧。」
周明遠想了想。
「她開玩笑的時候也會說真話，說真話的時候也會用開玩笑的方式。」
「我在解憂咖啡確實做得不多，大部分事情都是薇薇在做，我這個人也確實懶，能嘴上出主意的事絕不動手。」
「那她說你不務正業呢？」
周明遠笑了笑。
「那得看她怎麼定義正業了，她覺得我應該老老實實在店裡幫忙，但我覺得我的正業是去做那些別人做不了的事。」
「比如呢？」
鍾雨筠追問道。
「比如找投資啊，談合作啊，搞推廣啊，做品牌啊……這些東西不需要我24小時蹲在店裡，但需要我想清楚怎麼做。」
鍾雨筠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風吹著梧桐葉子，沙沙作響。
「誒。」
「嗯？」
「你跟黎芝在法院實習的時候，你們每天都在一起？」
鍾雨筠托著下頜，問題和姿勢越靠越近。
「差不多，同一個訴訟服務大廳，同一個辦公室，吃飯也在一起。」
「你們都會聊什麼啊？」
「聊案子，聊學校，聊以後想做什麼，大家都是法學生嘛，可以聊的還不少。」
周明遠大大方方說道。
「你們聊不聊感情話題？」
「也聊過啊。」 男人點點頭。
「她說她不喜歡那種太主動的男生，覺得煩，但她也不喜歡太被動的，覺得沒意思。」
「那你呢？」
請假一天
靈感出現階段性瓶頸，出門取材，告假一天兄弟們。
明天或者後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