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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難得如此通情達理

  文清源回以儒雅一笑,溫聲解釋,「是啊,今天提前半個時辰放學,明天是上元節休假一天。」

  說完,文清源就跨坐在炕沿邊兒,瞧著還在慪氣的妻子和兒子,面色略略尷尬,各種不自在得不可名狀。

  最終是蘇素低聲打破了沉默,「清源,家裡的米麵不多了,我想明晚去鎮上賣些繡品,清漓和小雪也一起去,我們早點過去,我去鐵鋪和文澤打個招呼,如果他不忙,就讓他幫忙看看攤子。」

  家裡有多少米麵,文清源也是清楚的,準確地說也就是維持半飢不飽的幾頓而已,妻子蘇素這樣說已經很給他面子了,他尷尬地輕咳了聲,語氣軟得像麵條似的。

  「蘇素,我和老九打過招呼了,老九答應會幫你看攤子的,你想去看看文澤也可以,不過他是個徒工,難免要看師傅和老闆的臉色,你不必強求什麼。」

  蘇素輕嗯了聲,在室內再次陷入沉默之前,南清漓拿出來一兩銀子,遞給文清源。

  「先生,嬸子幫我做針線活兒有一段時間了,這是按照成品最低預估價出手後的利潤分成,如果最後能賣到高價,我還會另外補給嬸子一些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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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清源說到底是讀書人,他根本就不接銀子,還剖析起來南清漓的這番話。

  「清漓,你這是想故意接濟我們,這些成品還沒有賣出去,誰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即使能賣出去,也不曉得能賣幾文錢,你現在就給一兩銀子,我是萬萬不能收下的,我時常教導學生君子愛財應取之有道,所以我必須以身作則。」

  南清漓心裡失笑的,孩子老婆快吃了上頓兒沒下頓了,可文清源還在這兒文縐縐地講道理呢!

  南清漓將銀子放到了炕沿邊兒,終是為了照顧文清源這個讀書人的清傲面子,她只得亮出了底牌,「先生,你多慮了,我打算近期在鎮上或租或買個鋪子開一家繡莊,因此嬸子做好的成品肯定可以賣個好價錢。」

  落針可聞! 一時間室內安靜如斯!

  文清源怔怔的,他以為自己幻聽了;蘇素也怔怔的,在落月鎮或租或買個鋪子,那得需要多少銀子啊?

  文璇怔楞了一下,手上剝出來的一小撮兒瓜子仁都顧不得送進嘴裡,驚詫出聲,「清漓姐姐,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南清漓輕柔地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文璇,姐從來沒有騙過你吧?你咋這麼不相信姐呢?」

  文璇立即喜形於色,將瓜子仁丟進嘴裡,歡暢地大嚼一頓,語氣含著企盼,「清漓姐姐,那我娘一直做針線活兒,一直可以有錢賺,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天天都吃飽喝足?」

  南清漓心裡失笑,小文璇當真被餓怕了啊,面上她鄭而重之點點頭,「到那時,你可以隨便吃肉包子,管飽吃;你還可以隨便喝糖水,管飽喝。」

  有吃有喝的,這下小文璇滿意了,他繼續認真嗑瓜子,為了謹慎起見,南清漓還叮嚀文璇不要對任何人提及此事,免得節外生枝。

  蘇素不清楚南清漓手裡到底有多少銀子,但她相信南清漓這話靠譜,她暗暗盤算著,先解決一家人的溫飽,然後就開始給文璇攢錢讀書娶媳婦兒。

  文清源依舊不太相信,怔怔地望著南清漓,嘴唇動了動,不知該從哪兒問起。

  南清漓望向了蘇素,語氣透著隱隱擔心,「嬸子,到時候,小雪要鎮上屯子裡兩頭跑,所以只能麻煩你打理繡莊,成品分成連帶工錢加起來,你每月最少可淨得一兩銀子,不過你和先生就算是兩地分居了,你捨得嗎?」

  兩地分居這麼大的事兒最終還得文清源點頭,蘇素滿目期待地望向了丈夫……

  誰都知道過小日子講究男主外女主內,夫唱婦隨,如果兩地分居,那就意味著夫妻倆白天不見面兒,夜裡也沒了耳鬢廝磨,那對文清源而言,他就和鰥夫沒有什麼區別。

  一個有頭有臉的秀才如文清源卻過著鰥夫一樣的生活,身為妻子的蘇素篤定丈夫受不了這種冷清寡淡的日子,十之八九不會點頭同意。

  南清漓為此斟酌了好久,也揣測到文清源與妻子伉儷情深,受不了兩地分居之苦,這也是她沒有刻意提及開繡莊的原因之一。

  但事實上是這樣的,文清源看看炕沿邊兒的那一兩白花花的銀子,說話略略結巴,「一兩銀子……」

  他失態地咕嚕咽了下口水,訕笑著,「清漓,你說你嬸子做針線活兒連帶著幫你看鋪子,一月可得一兩銀子?」

  南清漓心裡一樂,有門,她鄭而重之點點頭,強調,「先生,我的意思是最少可淨得一兩銀子。」

  文清源雖然是迂腐書生,但他深受柴米油鹽的折磨,現在有這好事兒,他如墜五里霧中,瞅著兒子文璇,雙目泛光,高興得似個孩子。

  「一月一兩銀子,那一年下來攢十兩銀子沒問題,那我兒讀書就再無後顧之憂啦!」

  說到這兒,文清源拿起銀子遞給了妻子,「蘇素,真沒想到啊,你做針線活兒比我這個教書先生強多了,為了文璇有個稱心如意的將來,我們夫妻多付出一些也無妨。」

  頓了一下,文清源激動地補充說明,「蘇素,明天我就去鎮上買米麵燈油,順便去書坊押錢租賃一本書,給文璇儘快抄出來,那個……以後的生活你不用擔心,我兩周一天休沐,可以帶著文璇去繡莊看望你,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

  難得丈夫文清源如此通情達理,蘇素隨之喜笑顏開,眸光燦亮,「清源,都是清漓惦記著我們,才能有這樣的好處,你記得要好生指點小山和小川。」

  是的,事實就是南清漓出本錢,蘇素只管做活兒,成品放在繡莊售賣,蘇素可以拿一半的利潤,這等好事攤在誰頭上都高興。

  文清源笑呵呵的,「這是我的分內職責,不過小山和小川就是讀書的好料子,這次考試如無人力不可違的意外,考中秀才沒問題。」

  南清漓暗暗一嘆,對於人力不可違的意外,那她也無力改變,那就是南氏兄弟的命數了,自己但求盡心盡力問心無愧就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文清源也不例外,他見後灶的鍋里有些溫開水,就將家裡所有的白糖,僅剩下的一把糖倒進去,用勺子攪了攪,然後盛出來三碗,除他之外一人一碗。

  可是小文璇記仇得很,一口氣灌完了糖水後,依舊認真地嗑瓜子,一眼也不看湊過來的文清源。

  雙目滿斟慈祥的父愛,文清源近似討好般撫摸了一下寶貝兒子的腦袋。

  雖然文璇嫌棄地躲到被褥垛兒的旮旯里,但他依舊一臉慈祥的笑容散不去。

  南清漓家裡還有事要忙,和蘇素又聊了片刻後起身告辭,文清源夫妻倆非要將她送到院門外。

  回到家時,南清漓正好又撞見那兩個熟人,楊桂芝和吳金釵。

  這次她們不是在荊門外鬼鬼祟祟,而是在院子裡和小鵬,小雪嚷嚷起來……

  楊桂芝瞅來瞅去瞅了好幾天,才找到這麼一個有機可乘的好空子,小鵬和小雪在家,而南清漓那個天敵小煞星沒在家。

  將小鵬和小雪罵了個狗血淋頭後,楊桂芝一副理所當然的長者派頭,要多猖狂就有多猖狂。

  「小鵬,小雪,就算你大哥吳大順在世時,他也得給我這個弟媳留一份情面,你大嫂早早死了爹娘沒教養,我就不和她計較了,你們把在鎮上置辦的東西給我拿一半,還有小雪的脂粉也拿出來,借給金釵用幾天。」

  楊桂芝和吳金釵都背對著荊門,沒有看見南清漓緩步走進來,小鵬和小雪眼見戰鬥力彪悍的大嫂回來了,心裡頓時就多了底氣。

  小雪胸脯一挺抱著臂,就等著瞧瞧這對母女倆如何被自家大嫂懟得看天不藍,看地不圓。

  小鵬腰杆子一拔長了底氣的同時,心裡多了幸災樂禍,他的視線越過這對母女倆,「大嫂,你可回來了,有人又來要東西!」

  他這樣一說,楊桂芝和吳金釵惶惶然轉過身去,眼見南清漓似笑非笑的,她們仿若大白天見了鬼似的,從腳底竄起來森森的冷意,暗暗倒抽冷氣。

  楊桂芝和吳金釵在家裡分析過,自從南清漓成了寡婦後,從來就沒有吃過虧。

  就連老吳家的吝嗇鬼歸榆花和南家老宅子號稱比鬼精的何細腰,也從來沒有得過南清漓的便宜。

  而且南清漓與落月居和翠紅樓做生意,這樣的女人怕是大鬼小鬼見了也要愁三分。

  讓楊桂芝又嫉妒又忌憚的是南清漓這個新晉小寡婦艷壓群雌,也就是說在文家屯子裡,南清漓壓住了所有的女人,包括歸榆花和何細腰。

  而且不知是哪個好事者還給南清漓整出來一個綽號,鬼見愁,連吝嗇鬼和比鬼精見了也愁得慌。

  此刻,南清漓就似貓戲老鼠一樣好整以暇,但說出的每個字聽著瘮得慌,不由得使人毛骨悚然。

  「二順家的,既然我亡夫待你不薄,那你想來也給他供袱包了吧,哦,我想起來了,後天下午他就該走了,就算是不捨得走也該走了,他對老吳家的大大小小那麼好,說不定一會兒就跟著你們娘倆去老吳家串個門子,說不定一高興就住上一年半載!」

  楊桂芝母女倆的鬼神意識根深蒂固,聽到南清漓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她們越發心虛,頗為忌憚地瞅了瞅堂屋門,不由自主地往荊門方向挪了挪,生怕吳大順的凶魂飄逸出來附在身上似的。

  南清漓心裡暗樂,沒想到這個死鬼丈夫這麼好用啊,每次拿出來用都有人買帳,那就不用白不用,用了還想用。

  既然楊桂芝連已故的南大柱夫妻都牽枝帶葉兒地扯出來了,那她這個冒牌貨女兒自然不能裝聾作啞……